《祥瑞茶馆》游鱼在北

2、第 2 章

　　这天早晨，严谭又被一道紧急军报叫去了司令部，办完事出来时已经近晌午了。

　　为了不兴师动众，严谭没有带人手，而是和裴渡俩人步行离开。

　　俩人一边走，一边谈论工作的事情，严谭听完了裴渡的汇报，捏了捏眉心，转移话题道。

　　“前两天让你盯着的那个人，如何了？”

　　裴渡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谁，里面回答：“少帅，消息说……他盘了个楼，做了小生意。”

　　严谭头也没回，一边走一边问：“做了什么？”

　　“茶馆，就在前面那条街。”

　　严谭沉吟片刻，刚想说话，却被人从背后撞了一下，他皱着眉低头，是个脏兮兮的瘦小孩。

　　小孩撞了他，一句对不起都没说就跑了，裴渡也眉头紧皱，刚想大声训斥，就被严谭伸手拦住。

　　不过是个小乞丐，他严谭还不至于和小孩子计较。但他的手不经意间放在大衣口袋上时，却发现了不对。

　　里面的皮夹不见了。

　　裴渡见他的脸色，敏锐的意识到了不对，连忙问他：“少帅，您怎么……”

　　“钱包，”严谭的声音没什么波澜，“应该在他那里。”

　　裴渡闻言，立刻四处张望，发现那小孩朝着前街跑着，他大喝一声：“站住！”

　　小孩听到了他的怒吼，慌不择路，直接拐进了那家茶馆里。

　　严谭本不想追回，那夹子里没有多少钱，就当是他可怜小孩的，但当他听见裴渡说小孩跑进茶馆时，脚步却停住了。

　　走向茶馆的路上，严谭问自己，只是因为那点钱吗？

　　好像不是。

　　推开茶馆的门时，他看见少年正单手拄着下巴，垂眸望着脚下。听见开门的声音，少年抬头，再次和他四目相对。

　　距离上次见他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他似乎变了，但又好像没变。今日的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袍，半挽的发插着一朵小花。

　　明明应当只是路边随便摘的小菊，却格外配这少年。

　　如果初遇的他是清晨被露水浇灌的花骨朵，那么现在的他就是含苞待放的娇花。

　　严谭从未见过这般长相的男子，柔弱，温润，被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盯着看，再厚的积雪都会融化。

　　少年显然是没想到会再次看见严谭，愣住了。裴渡径直走近去问，却不想那小乞丐此地无银三百两，突然暴露了。

　　严谭默默地看着付雪生，他以为付雪生会因为怕摊事或者不想得罪人而把小孩交出来，但没想到，他直接把小孩护在身后。

　　严谭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倒和他想的不一样了。

　　这个小掌柜，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吸引人。

　　当付雪生提出请他们喝茶时，严谭没多犹豫，答应的很爽快，和裴渡找了个角落坐。

　　裴渡大吃一惊，少帅平日里可是从来都没有这种闲情逸致，有时候忙起来饭都吃不上，更别提悠哉悠哉地坐在这里品茶了。

　　他真以为这茶馆里的茶有什么特别之处吸引了少帅，却不想严谭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神色平淡的很，看着那抹白色的影子在人群里穿梭，明媚的笑把那小菊都衬得更亮了起来。

　　不久，付雪生端着茶盘朝他们走过来，经过严谭身侧时，严谭闻到了他身上的淡香。

　　付雪生先把茶具给俩人摆好，然后拿起茶壶，对着严谭一笑，用近乎只有俩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这位爷瞧着有几分面熟。”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严谭瞳孔微缩，付雪生竟然还记得半个月前那匆匆的一眼。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付雪生却将脸转了回去。

　　“爷，我给您倒上。”

　　付雪生斟茶时，严谭的目光没有放在茶杯中冒着热气的茶水，而是落在付雪生精致的侧脸，又慢慢下移到那双白皙的手上。

　　手指修长，皮肤白嫩，指尖因碰了热壶而泛着淡淡的粉。

　　这双手，怕是女子都比不得。

　　严谭突然明白了这茶馆为何生意这么好了，那帮五大三粗的男人，当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儿，严谭松下来的眉头再次皱紧，周遭气压也低了几分。

　　斟完茶，付雪生用手帕擦干净手上的水，淡笑着道了声慢用就离开了，那淡粉色的花手帕却遗落在了严谭的手边。

　　严谭垂眸，看着那块沾染着付雪生身上香气的手帕，在裴渡低着头喝茶时，偷偷拿起来叠好，不着痕迹地放在大衣口袋里。

　　付雪生回到柜台后，发现小孩已经不见了，问了玲珑一句：“他走了？”

　　“跑了，”玲珑回答，随即扭头看了看周围，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少主，您非惹这摊子事做什么？”

　　“那孩子看着怪可怜，我顺手就帮了，”付雪生平淡地说，“一盏茶而已，我们虽小本买卖，但还不至于请不起。”

　　“可是那两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万一……”

　　“不是的，”付雪生合上账本，抬眸看着她。

　　“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玲珑被他噎了一下，嘴边的话还是被压了下去，化作一声轻叹，转身去后屋帮忙了。

　　付雪生低头整理着桌面，心思却不在此处了。有客来结账，拍了好几下桌子，付雪生才回过神来。

　　笑着送走客人后，付雪生又不着痕迹地偷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严谭本是背对着他的，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却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一个回头，惊的付雪生连忙垂下脑袋，装作正在忙碌。

　　他不知道，在他没看见的地方，严谭不自觉的勾了唇角。

　　午后，客人走了不少。闲下来的付雪生也趴在柜台上打着盹儿，脑袋一点一点的。

　　一阵轻微的敲击声唤醒了他，像是刻意不吓到他一般，那人敲桌子的动作很轻。付雪生睁开朦胧的睡眼抬眸，是严谭。

　　付雪生有些困倦，还未张口，一张银票便递到了他面前，付雪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不用，今儿算我请您的。”

　　付雪生下意识将那张钱推回去，严谭却没依，把钱往他面前塞，俩人推拒过程中，严谭有些不耐，伸手扣住他的腕，压在桌面上。

　　付雪生动作一顿，脸颊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烫，心跳快得仿佛要蹦出来。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指尖带着一层薄茧，但并不粗糙，大拇指腹轻压着自己腕间的皮肤，付雪生一时间竟忘记了把手抽回来。

　　严谭见他垂着头，不再动作，另一只手捏着那张银票压在了他的账本下面。

　　“瞧着面生，”严谭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表情也淡，“你不是北平人？”

　　付雪生心里一惊，半晌才摇了摇头，严谭也没有再多问。

　　“拿着，”严谭的声音没什么波澜，那双黑眸紧盯着付雪生泛红的脸颊，“我不爱占便宜。”

　　付雪生脸热的更厉害，嘴唇抿紧了，不敢抬头看他。严谭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就转身准备离开，但没走两步，就听见背后的人喊他：“这位爷，等等！”

　　严谭回头，只见对面的人又用那双水润润的眸子看着他，手指绞在一起，声音柔柔地开口。

　　“您贵姓？”

　　“严谭。”严谭神色淡淡。付雪生嘴角的笑意更甚，眼睛里都闪着光亮。

　　“严少帅，我叫付雪生，您下次再来。”

　　严谭淡淡的嗯了一声，带着裴渡出去了。付雪生坐回柜台后，双手捂着脸颊，一个劲儿地傻笑。

　　在后屋忙完的玲珑擦着手走出来，见付雪生耳朵尖红红的，还笑的傻兮兮，一头雾水。她连忙伸手探了探他额头，但是发现并不热。

　　“玲珑，”付雪生抬头看她，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尽，“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主动一点？”

　　“……啊？”玲珑更疑惑了，“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付雪生啧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折扇，站起身来，“你看会店，我要上楼睡一会儿。”

　　坐在回府的车里，严谭表面上看着手里的军报，实则心思也不知道飘到了谁的身上。裴渡透过后视镜看着严谭，发现他脸上竟然少见地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禁有些意外。

　　“裴渡，”严谭突然放下手里的报纸，声音故作平淡，“你觉得那个人……”

　　严谭突然停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自己有点太明显了，嘴边的话又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怎么样？”

　　裴渡被他问的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少帅应该是在问那个茶楼的小掌柜。他认真的想了一下，才回答：“挺好的。”

　　“哪里好？”

　　“嗯……”裴渡被难住了，今天的少帅怎么了，问的问题都这么反常，“长得漂亮？”

　　不知道是不是裴渡的错觉，在他说出“长得漂亮”四个字后，严谭看他的眼神马上变得凌厉起来，吓的裴渡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在心里细细咀嚼自己刚才的回答，但没发现什么不对。

　　严谭用能杀掉人的表情看了他许久，最后大发慈悲决定放过他，又低头看起了报纸，只是这脸色黑的可怕。

　　裴渡暗暗长出一口气，心里偷偷腹诽少帅今天的不正常。

　　严谭看了几行字，发现自己根本读不下去，烦躁至极，索性放下报纸，看着窗外变换的街景。

　　临近傍晚，夕阳西下，私塾门口都是刚下学的小孩，街边的小摊也挤了些年轻的工人。

　　严谭突然很轻的嗤笑了一声，指尖轻扣着车座，手心仿佛还残留着刚才他腕上的温度。

　　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个茶楼的小掌柜，怎的就能如此吸引自己，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