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青山穿汗衫》白原川

2、冬至 他从一

　　他从一周和我三次到一月都难得一次。

　　我也会开始抱怨，他是不是有点冷落我了。

　　但他表示没有，他叫我青山，说我和那个小狗蛇一样，让我别太敏感，也别老是对他摇尾巴。

　　我看看小孩迷茫的眼神，这些话对他来说肯定不能接受。

　　我就不讲了，我直接告诉他，“新鲜劲过了，他就给我甩了，然后我就滚回家卖李子了。”

　　小孩愣愣地看着我，哼笑：“你长得丑，不过故事倒是讲得挺好的，脸上这——么大个疤，你怎么当明星啊，卖你的破李子吧！”

　　他拍拍屁股走人了。

　　我也不在意，故事嘛，总有点人工色素的嘛。

　　不过我说的有一大部分是真的。

　　我以前真的是明星，现在毁了容被他厌弃了，娱乐圈混不下去后就滚回老家了。

　　卖李子的摊位总是被驱赶，我也没想到，有一天还会在工作的地方天天看见他的脸。

　　我不明白他那么有钱又有权，整个娱乐圈都得给他面子，在幕后做什么都行，为什么也当起明星来了。

　　还一个劲地拍戏接商务，这两年风头极盛，就连我们小山村的小卖部都有卖印着他脸的牛奶呢。

　　想想他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要钱有钱，要资源有资源，爆火这只是他愿不愿意的事。

　　他干什么都风生水起，还挺招人嫉妒的。

　　今天卖得快，李子卖了大半车也算生意好了。

　　就是这天公不作美，下雨了，我得拉着车回去。

　　不过大雨也没影响我的好心情，三轮车好歹前头有个棚。

　　但我这车不是电动的，也不是烧油的，而是最老的那种脚蹬的，需要我蹬回去。

　　这还是我老爹传给我的呢。

　　当然，我满车的李子也是老爹种的。

　　我是个没出息的老实人，毁了容，会吓着人，工作不好找。

　　一没本事，二不会说话讨好人，能在家继承几亩良田，和半山的果树，这已经很不错了。

　　就是这辈子难娶着媳妇儿了。

　　这在此时还是个大问题。

　　我骑着车得从城里一路骑半个钟头才能到村，进村的泥路又得废我半钟头才能到家。

　　今天回家不一样，门口挂了红绸，我把车收拾了进了院子，就瞧见在坐在门口等我回来的老爹。

　　他面前还站着两个人，一老一少的女人。

　　我规矩打招呼，老的认识，是我表姐家的婆母，少的不认识。

　　“大星啊，来认识认识你小花妹妹，我姊妹家的孙女，也有二十五了。”

　　我爹笑得脸上皱纹都出来了，我就知道她们来干啥了。

　　给我说亲的。

　　小花妹妹不好意思地低着脑袋，我歪头去瞧，表伯母捂嘴笑，“大星这是做什么呢，人家姑娘害臊啊。”

　　小花妹妹瞥了眼我，又瞥一眼，我就看见两个眼珠子在飞速转动，没瞧清人。

　　表伯母拉我进屋坐下，也带着小花妹妹，进了屋她也不抬头见我，低头看地，看桌，看凳。

　　表伯母语重心长对我说了很多，什么要尽早解决人生大事，小花心地好人也勤快，话不多，我主外赚钱，小花保准把家给收拾妥帖了。

　　我这心里也不是不乐意，就也点头答应下来愿意接触几天。

　　“家里的李子都熟了，要是明天不摘，大雨就全给我打地上，那可就卖不了了，小花妹妹要是愿意过来帮忙……”

　　我瞅了瞅她。

　　小花也不说话，表伯母也不知道怎么和她意念交流的，就那么一个轻微的点头，表伯母一拍桌子，喜笑颜开地说：“愿意，愿意，小花同意了，她愿意和你相处！”

　　“那，那明早五点可得过来啊。”

　　这都能同意？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是没想到魅力依旧啊。

　　晚饭时，老爹多喝了碗酒，老妈也多给我们添了个菜，说小花那孩子不爱说话，人本本分分的，和我正合适。

　　我只管点头，年纪大了，也三十好几了，是该想想以后的事了。

　　那前尘往事都是过眼云烟，一个放出许久散了味道的屁，啥都不剩下了。

　　爹妈可不知道我以前的事，只知道我做生意混出了点名堂，但后面赔了夫人又折了兵，欠了一屁股债，毁了容，但好在捡了条命回来。

　　虽然我那短短十年跌宕起伏，但胜在安全脱身，以前的以前，我早忘了。

　　临睡前，我想着小花的脸，只觉得有哪不太对劲，但实在没明白，还没彻底闭上眼，电话响了。

　　哟，是我多年不联系的表哥。

　　“喂，大星啊，睡了吗？”

　　我能接电话这是睡了吗？

　　“还没，表哥有事找我？借钱现在我可没这个能力了啊。”

　　表哥笑笑，“我倒是要还你钱呢，以前的卡还用着吗？我近两年赚了点钱，以前是我混，钱早该还你了。”

　　借钱不过是我开玩笑的。

　　“可别啊，哥，我就开个玩笑，我从没想过要你还钱，我爹妈总教育我，一旦做好了准备拿钱出去，就要定好不收回来的心，尤其是给亲戚的，如果不困难那谁会愿意伸手借钱呢。”

　　表哥那边哭笑不得，“你怎么还是一样傻。”

　　什么傻，我这是大智！

　　“对了，我这边有个老板，特别喜欢吃李子，我就想起你家不是有李子树吗？你要是能和叔说把李子留着，我给你一个地址，你把李子给我寄来，我给你城里的价。”

　　“你和我爹说啥啊，我就在家呢，山上还有好多李子呢，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我心里盘算着，城里的大老板都有钱，这可是笔不小的收入。

　　要是我和小花相处不错，这笔钱攒来当聘礼也行。

　　“你在家呢？”

　　“是啊，卖李子呢，我养的李子个个好。”

　　“好，好……”

　　我掏了掏耳朵，“哥感冒了吧，声音都有点哑了，我再给你寄些家里晒的枇杷叶，还有去火的菊花和金银花，家里还有那黄精呢，炖鸡好。”

　　“不，不用，我哪能要这些，叔和婶不都要吃的吗。”

　　“嘿，哥这么长时间不来老家了吧，这东西遍地呢，不是稀罕的。”

　　“嗯，嗯，我都忘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好着呢，收成好，钱也有了。”我从木板床上坐起，精神了，“就你姐的婆母还给我介绍对象来着，小姑娘人很安静，就是腼腆不说话，不过对我有意思，我俩要是处得好，今年或许就能成了，到时候哥可得回来吃喜酒啊，来年就能添胖儿子了。”

　　“好，好……”他那边有什么走动的声音，“大星，就这么说啊，你那事不急，就先给我把李子都摘了，地址我等会发你，李子的事先办了，姑娘慢慢处。”

　　“也对，不赚钱怎么娶媳妇呢。”

　　我乐呵呵地笑，表哥也笑，但他很快那边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了没多久，我好久不用的卡里突然多了五万块，短信炸醒了我。

　　表哥不仅发了地址，也发了转账记录，“老板不差钱，他喜欢吃我就每年都买，你那半山的李子都别拿出去卖了，全寄过来。”

　　“可五万块也太多了。”都够买几千斤了。

　　哥发了个：“不多，睡吧。”

　　这霸道的语气，我喜欢。

　　有了钱谁还睡得着啊，翻来覆去想着我怎么就这么幸运。

　　后半夜就盼着屋外的雨声变小了，我摸着黑，背着箩筐就去后山李子林。

　　电筒一照，那地里呱呱叫的肥□□也抓了不少，李子一筐一筐地摘，心里无比踏实。

　　当然也不忘记感激表哥无数次，果然勤劳使人致富，努力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一大早我还在李子林见着小花妹妹了，这回我可看清她长相了，的确很有特色，眼距很宽，嘴唇也厚，圆脸蛋，笑起来嘴巴咧开时像朵食人花。

　　我其实有点被惊着了，只是我自己都磕碜怎么能嫌弃别人去。

　　“小花，吃了早饭吗，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吃了，给哥带了我自己做的饼，我听叔说你一早就出门了没吃饭。”

　　小花妹妹声音还挺好听的。

　　她把放篮子里带来的饼给我，我尝了，深刻欣赏小花妹妹的手艺。

　　这以后家里有小花做饭，我有口福了。

　　多了一个帮忙的，我爹的李子林很快都摘完了。

　　我分批给表哥送李子去。

　　就这天的下午，表伯母又来了，带着小花的父母来我家定亲，我爹妈只问我的意见，因为他们没意见，满意得很。

　　我其实也没有意见，为了表达我的诚意，当即拿出了三万块钱当做见面礼，其余的一万给我爹妈，又打了五千给我姐，还剩下五千我往一张公账卡里打过去了。

　　因为我毁容解约，需要赔付经纪公司一笔天文数字的钱。

　　好在前男友是老板，不限我还款时间，我和他的情分也就这么多了。

　　在把最后一箱李子给表哥寄过去时，我还塞了张红色的请柬进去。

　　当天定了结婚的日子，第二天我和小花就去买了些喜庆的东西，请柬就是其中之一。

　　乡下人定亲到结婚的时间很短，怕长则生变，两家决定一个月后的今天就是我们的婚期。

　　想想很不可置信，我居然还会有人要。

　　以后我会更正常，和普通男人一样，有妻子，有孩子。

　　我和洛邈的缘分也算是彻底断绝了。

　　只是，我没想到我在我卖水果的摊位前，见到了不是大屏幕里的他，而是真的他。

　　他不再闭着眼扬着脑袋吐烟，而是看着我，淡淡地把烟从嘴里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