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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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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订了间静谧的小包厢。
盛况的约会对象是个很年轻的男生,看起来才成年不久,染一头扎眼的绿发。
等菜期间,盛况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
对方瞅他好几眼,见盛况一直没理他,有点儿坐不住。
“我还在这儿,你不问问我吗?”男生指指盛况手里的烟。
盛况咬着烟,眼也不抬:“要抽自己买。”
“?”
“我不抽!我的意思是你不询问一下能不能在我面前抽烟吗?”
“哦,”盛况敷衍,“能吗?”
男生果断摇头:“不行,我不喜欢烟味。”
“哦。”盛况打了个哈欠,点上。
“……”
盛况抽得很快,不到一会儿功夫,就又点了一根。
分手以后,贺里也重新捡起烟,他的工作本来就高强度依赖烟和咖啡。
两人的烟都算白戒了。
不过和贺里预想的不一样,对比起交往中的恋人,他身边面对面坐一起的两人,更像是强拉到一块相亲过几次的陌路人。
接下来,这两人不知道怎么聊的天,话题莫名其妙拐到贺里这个前男友身上。
男生托腮:“你前男友是刑警,你做这行还敢和警察谈?
盛况有一搭没一搭地回:“有什么不敢的。”
“你是不是只谈过那一个?你们谈了几年?”
“四年,或者五年?忘了。”
贺里也已经记不清具体的时间。这么一听,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竟然还挺长。
果然男生感慨:“好久啊,看不出来你还挺专情。”
“106,71,94。”盛况吐出一口烟,报了几个数字。
在男生明晃晃的疑惑中,他弹了下烟灰,眯着眼,笑了:“谈个这么辣的,你也不舍得分。”
……这狗玩意儿报的是他的三围。贺里捂脸。
“……那你们最后怎么还是分了?”
“你会因为一个人身材好,就和他捆在一起过一辈子吗?”盛况按灭烟头,又点上一根,“四五年过去,早腻了。”
贺里实在懒得骂他。
男生撇嘴:“怪不得我爸说你这人不靠谱,让我和你玩玩儿就行。”
盛况意兴阑珊地打了个哈欠:“巧了,老头子也让我老老实实陪你玩儿段时间。”
聊完这句,一时之间谁都没再说话。
菜陆陆续续上齐,两人相安无事地吃了会儿饭。
盛况订的是家有名的鲁菜馆,以前贺里偶尔会带他来这里高消费一次。
点的竟然都是贺里爱吃的菜。他闻到熟悉的菜香,肠胃蠕动,可惜死人吃不了东西。
男生吃到一半,突然抬头问:“你前男友身材真那么好?”
贺里:“……”实在不想听他们谈这些乱七八糟的,但是走也走不了。
盛况没理他。
男生咬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笑眯眯地说:“你把他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呗,对比你这种,我更喜欢正派一点的人。”
盛况吃饭动作停下,掀起眼皮看他。
他单眼皮,眼窝深,眉眼下压时,冷得像荒野里独行的狼。
男生缩缩脖子,犹犹豫豫想再说些什么,盛况忽然扯了下嘴角:“嫌我死得不够快?”
男生眨了下眼睛,惊讶:“你这么怕他啊?”
“怕,怎么不怕。当年分手的时候,他差点弄死我。”
?
贺里记得他当时也就说了句“盛况,你他么拿我当傻逼耍是不是”,手都没动一下,哪里来的差点弄死他?
“那算了,”男生叹气,知难而退,“我不喜欢太疯的。”
盛况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贺里盯着眼前的清汤,晃动的汤勺在里面留下一圈圈涟漪。
他和盛况分手那天,是闹得挺难看。
贺里当时从医院偷跑出来,一瘸一拐地往家里赶,把消失好几天的盛况堵在了里面。
盛况正在卧室,半蹲着往行李箱里塞衣服,没想到会碰见他,神情一时有些呆愣。过了一会儿,突然看向他的腿,压着火朝他喊:“谁让你跑出来的!”
吃过止痛药,但左腿仍然阵阵钝痛,贺里胸口的火气也一直往上顶:“你他妈这几天去哪了,电话打不通,给你发信息为什么也不回?”
“……”
盛况没有回答。
腿上的伤让贺里不能久站,他扶着床坐下,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压抑的沉默。
直到盛况缓缓站起身。轮到贺里仰视他。
“有些话我以为不用说得太明白。”
“不过不追问出个结果,你好像很难罢休。”
盛况唇角上扯,一瞬即逝:“你的腿再也好不了了对吧?”
“……”
贺里执行任务时,被子弹击穿左膝关节,韧带断裂严重,养好伤后也很难正常行走。
“贺里,你要让我伺候一个瘸子一辈子吗?”
贺里已经忘了他当时是什么心情。
“盛况,你他妈拿我当傻逼耍是不是……”他只记得他的声音好像在发抖。
贺里虚碰了下左腿。倒是没瘸一辈子,人死后,受过的旧伤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那边,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包厢里表面的宁静。
这场约会,以盛况接到一通电话告终。
那通电话后,盛况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但贺里能捕捉到他的烦躁。
车窗外风景飞速消逝,盛况紧握方向盘,把车开进烟霞新区的湖山独栋。
贺里明白了他烦躁感的来源。
他第一次遇到盛况,是在出外勤的途中。
烟霞路发生了一起严重车祸。那是一段长下坡,白色宝马在贺里和同事面前失控,撞断护栏。
贺里和同事紧急下车施救。主驾驶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车祸发生的瞬间,她用身体紧紧护住了副驾驶座位上的人。被护住的男性因为剧烈撞击陷入昏厥,而女人身体变形,已经没了呼吸。
当时坐在副驾驶位的人,就是盛况。
宝马的刹车被人为破坏。各方面的线索都指向这是一场蓄意谋杀,最后却介于某些事情,只能草草结案。
那时贺里才晋升不久,一腔热忱,对未来充满期待。
这件事狠狠泼了他一头冷水,浇熄了他心里蓬勃燃烧的火焰。贺里重新审视起身边的一切,甚至开始质疑自己的选择。
把案件结果告诉受害者家属的时候,对方还在医院养伤,视线从上方滴滴答答的吊瓶,转到贺里身上。
听完结案定论,盛况突然笑了,说不上嘲讽还是什么。
贺里不敢直视他。
他后来又去医院偷偷看望过盛况几次,对方的情绪一直很平稳。
直到出院那天,贺里看到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买了一把锋利的剔骨刀。
“那天,我本来打算把他们全都杀了,可惜好巧不巧遇见了你。”后来,盛况把头压在他怀里,开玩笑似地惋惜。
这个“他们”,指的是盛家的其他人。
“在警察面前说杀人。”贺里用力地揉了他头发两把。
盛况头顶蹭过他的下巴,突然仰头,没轻没重地咬他喉结。
“嘶!你是狗吗?”贺里捂住脖子,声音郁闷。
盛况闷着笑,支起身体吻他,这次动作很轻柔。两人在床上“闹腾”了一阵儿。
湖山独栋,是其他盛家人居住的地方。
盛欣蓉在客厅等他。
“爸让你去书房。”冷冷扔下这句话,她立马转身离开。
感受到她强压着的厌恶,盛况笑出声。
竟然留盛欣蓉给他传消息,老东西还是不肯放弃“家睦人和”那一套。
盛承业给他留了门,见到他后,先关心了下他用没用过晚餐,而后切入正题:“人处理好了吗?”
盛况懒懒散散地“嗯”了声。
岁月在盛承业脸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他眼角的细纹舒展:“老厉太不小心了,处理个条子留下那么多把柄,还要我找人替他收尾。”
“不过也不能全怪他。现在的年轻人,后生可畏啊。”盛承业感概,“没想到一个小警察能查到这么多东西,给我惹出了不小的麻烦。可惜他太急躁了,以至于年纪轻轻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找我来是为了说这个?”盛况耐心不多。
盛承业看向他,意味深长:“你不想听,那就不说。”
“高伟今年应该还会再升一级,一切能摆平得这么顺利,他出了不少力。你和他儿子相处得怎么样?恰好你俩都喜欢男孩子,日常多走动走动,培养一下感情。”
盛况轻轻笑了一声,是个嗤笑:“还是你会说话,让儿子当鸭子这件事也能说得这么好听。”
“……”
盛承业的慈父面容终于维持不下去,很明显气得够呛:“滚滚滚,明天的消厄会结束,你爱死去哪儿死去哪儿,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盛况求之不得地走了,走之前扔下一句:“以后别让盛欣蓉给我传消息,你真应该看看她见到我后的表情。”
贺里沉默地跟在盛况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