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黑暗世界里 ...
-
枪声划破寂静的夜空。我紧闭双眼，僵在原地，等待中的剧痛却迟迟未至。
‘咚！’
身旁传来沉闷的倒地声，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我迟疑着慢慢睁开双眼（反正睁眼闭眼都是同款漆黑，但人类本能嘛……）
要杀我的人…… 死了？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另一侧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连地面都隐约颤抖起来。
枪声，咒骂声，打斗声突如其来地四面八方爆发开来。原本紧追不舍的特遣队似乎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缠住，陷入混战。
前面的皓天低声骂了一句，转眼工夫就把我背了起来。
“你个小瞎子，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他骂骂咧咧地背着我跑。
“出什么事了？”我声音抖得不像话，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在阎王殿转了一圈，还能活着回来。
“鬼知道！他们和别人打起来了，暂时没空管咱们。赶紧溜就对了！”
皓天跑得飞快，好几次急转弯都差点把我甩下去。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尽的黑暗。
可感受到他后背的温度，鼻尖捕捉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阳光和泥土气息，我才渐渐有真实感。
我……真的还活着。
身后的混战声逐渐远去，就在我以为总算脱险时，皓天突然停下脚步。
“艸！没路了！”
这个急刹给我打了个措手不及，差点从他肩上栽下去。
“怎…… 怎么了？”我赶紧从他背上跳下来。
“前面死路一条，走不了。”
“还有其他的路吗？”
“路是没有，但是还可以走这里。” 他拽着我钻进草丛，金属碰撞声‘咔嚓’响起。
“你在干什么？”
“下水道，别废话，快点进去！”
话音刚落，我屁股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我被踢得扑进下水道，脑门狠狠磕在水泥地上，剧痛瞬间袭来。我抱着脑袋强忍泪水，转头咬牙质问：“你踢我干嘛！！”
“废话！等你磨蹭完我们早被追上了！！”
就不能用温柔点的方式吗？！这人讲话难听就算了，动作还这么粗鲁！
我委屈的揉着脑袋，使劲吸了一下鼻子，一股恶臭瞬间涌进鼻腔，几乎让我窒息。同时，此起彼伏的‘吱吱’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我顿时一阵恶心想吐。
“饿（这）周围都是奥（老）鼠？”我捏着鼻子问。
“下水道没老鼠才见鬼。”
我不满地嘀咕一句：“干嘛非要钻下水道……”
皓天啧了一声，带着怒气开始数落我：“小瞎子，你以为我乐意钻下水道？要不是因为你，我现在正舒舒服服躺在病床上……不对，要不是你撞我车，我压根不会进医院！被你拖进这破事还没算账呢！钻下水道我都没吭声，你倒先嫌上了？几只老鼠而已，别这么娇气行不行？爱待待，不待滚！外头那帮人估计正找我们呢。反正他们找的是你，出去了正好别连累我！”
“他们……也不一定是找我…… ”我继续小声嘀咕。
“什么？”
“没什么！” 我连忙改口。
“那就赶紧往里爬！别浪费时间了。”皓天催促道。
往里爬？
我一脸懵逼，冲着皓天的方向眨了眨已经失明的双眼。“我…… 往哪儿爬？”
你都叫我小瞎子了，现在居然让我辨方向？我这像是分得清哪里是里的人吗？！
“真是麻烦……”
话音刚落，屁股上突然出现一双胡乱摸索的手。
“你干什么！？” 我一激灵，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你看不见，我推你走啊。”皓天的声音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无奈。
“那你走前面啊！”
非要推着我的…… 我的屁股吗？？
“下水道入口窄得只能过一个人，我怎么挤进去？从你头顶挤？再走一段就宽了，忍一忍。”
说着，那只手又推了我一把。我现在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根本没有内衣，这一推……让我有种说不出口的微妙羞耻感。
“你别推了，我、我自己走。”我忍不住小声抗议。
我摸索着墙壁，一步步艰难地向前爬。
这样匍匐前进的姿势极为不舒服，再加上身下都是湿漉漉的泥泞，膝盖和小腿不断陷进冰冷的泥浆里。每爬一步都像是在沼泽里挣扎。手掌不断碰到一些滑腻不明的液体，我甚至不敢想那到底是什么……
通道又深又长，时不时还会分出几个方向不明的小岔口，像个黑暗的迷宫。
每次走到分叉路口，皓天就从后面推我一下，指引我该往哪边爬，仿佛他对这个错综复杂的地下道了如指掌。
周围不时传来老鼠尖锐的‘吱吱’声，耳边阵阵阴风，让人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外加身后还有个人不是动手推搡，就是盯着我的屁股看，这一段路我爬得格外艰难。
就在我的手脚几乎要冻僵的时候，皓天的声音终于从身后传来。
“终于宽敞点了。”皓天从我身旁挤了过去，“我来带路，你跟紧点。”
我立刻如释重负。苍天啊终于没人盯着我屁股看了！
还没开心太久，皓天的声音就已经逐渐远去，我顿时被甩在了后面。
“你…… 你倒是等等我啊！”我手脚并用使劲向前追。“你爬这么快，我又看不见，我怎么跟得上你啊…… ”
“你怎么事儿这么多……” 皓天停下来，我没注意，还在一头猛冲，结果‘噗’的一声，脑门撞上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我一愣，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这个手感，好像……不太对劲。
我猛地收回手，手忙脚乱地摸着自己的鼻子，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没注意到你停下来了。”
我表面镇定，内心却慌得一批：我不仅撞到人家屁股上了，还用手摸了摸！？社死，真的社死啊！！！！这就像是在故意吃人家豆腐啊！！！
一阵尴尬的寂静。
良久之后，皓天终于长叹一声，像是认命了：“你是想走前面，还是后面……”
“您、您走前面吧。” 我舌头打结，连敬语都冒出来了。
“跟紧点。”说完又硬邦邦地补充一句：“但是别跟那么紧！”
“嗷……”我心虚地低下头，恨不得用脚趾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接下来的路比之前更难走。
我一边艰难摸索，一边时刻留意他的动静。生怕距离拉远跟丢，又怕太近一头撞上去。
在又撞上皓天（的屁股）几次后，我终于掌握了安全车距。
幸好通道渐渐变宽，我们也总算从匍匐前进升级到弯腰前行，再到完全直起身来。
不知又走了多久，皓天才终于停下来。
“到这儿应该安全了，歇会儿。”他的声音稍稍带着喘息。
我如释重负的靠着墙边坐了下来，大口喘气。虽然下水道阴冷潮湿，但刚才的逃亡还是让我出了一身汗，湿透的病号服现在被冷风一吹，冻得我直打哆嗦。
“我们现在怎么办？”我抱着胳膊，不停朝手心哈气，试图取暖。可光着的脚趾冻得发疼，还是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暂时躲这儿吧，过会儿再出去。”皓天也坐下来，呼吸里夹着隐忍的痛哼，应该是伤口又裂开的缘故。
“好了，小瞎子，来说说你是谁吧？”皓天开口问道，“怎么一堆人追着你杀？”
我白眼一翻，“不知道，我失忆了。”
不知道还要重申多少次他才能记住我失忆这件事。
“下午那电话是谁打的？”
“可能是…… 我哥哥。”
“他说什么？”
“就说明天一早过来接我。然后…… 信号不好，电话就断了。”
“没了？就这？”皓天的语气里充满怀疑，“你接完电话后就一直魂不守舍，怎么叫你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听到什么爆炸性消息。”
我捏紧衣角。
事实上，我确实听到了令我震惊的信息。
我沉默片刻，纠结着要不要把那段对话告诉他。但最终决定还是暂时保留这个秘密。
“病房里出现的那个…… ”我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合适的词汇，“那个生物，到底是什么？”
使用生物这个词，是因为那东西听起来根本不像人类。尤其是那撕裂嗓子的嘶吼，冷得人背后发毛。
“太黑了，没看清脸。但体型很大，拖着条瘸腿……身上好像还挂着腐肉。”皓天叹了一口气，“哎，1号床的病人……可能没救了。”
“什么！？” 我浑身一僵。
“他离门最近，第一个被袭击……脑袋撞在床角，流了很多血。估计是不行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因为我的缘故，一个无辜的人……死了？
“那另一个人呢？他怎么样了？” 我急切地追问。
“应该没事吧，跳楼之前他还活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点无奈：“我们不是跳楼了嘛？也没机会回头看……那怪物后来有没有杀回去，谁也说不准。”
我低头沉默。如果之后没有人救援，那病房里的另一人，可能也凶多吉少。
“有空担心别人，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皓天冷冷打断我的思绪。
“嗯？“我茫然抬头。
皓天的脸突然凑近，炙热的呼吸喷在我鼻尖上：“你的想法，全都写脸上了。” 他拖长音调，懒洋洋地笑了，“真是个藏不住事的。”
感受到他的气息，我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我当然担心他们，都是被我连累的…… ”
“那你能不能也担心一下我？” 他语气又痞又委屈，“我也是被你卷进来的无辜良民！新车才刚开出来就被你撞报废，命都差点儿赔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又在医院里遇到怪物，被你逼得跳窗逃命！现在又稀里糊涂地被部队追杀，大半夜藏在这种鬼地方。你说说，我冤不冤！？”
他越说越激动，突然抓住我肩膀猛摇：“现在要怎么办，嗯？你告诉我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外面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追杀你？”
“我…… 我……“我被晃得头晕，“对不起，我一会就自己走，绝不连累你……”
“没门儿！想都别想！”
“哈？？”
“你跑了我的车钱找谁要？！”
他的逻辑让我哭笑不得。这人怎么回事，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记着那点车钱！？
“你脑子正常吗？眼下小命儿都要保不住了，你还惦记那点钱？。”
“命当然重要啊！”皓天理直气壮地回怼，“但钱也不是小事好吗？你要走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别想赖账！”
离谱！这个人太离谱了！离了大谱！！！！！
明明知道我不可能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我告诉你……” 皓天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我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噤声，甚至屏住呼吸。
这绝非我的错觉，死寂的下水道里，除了老鼠的窸窣声，此刻多了一个新的动静。
啪嗒……沙……啪嗒……
那是一连串不规则的脚步声，像有人拖着受伤的腿缓缓移动。
这个声音是……
“是医院里那个怪物？”我颤抖着问道。
“嘘……”皓天的手指猛地压上我的嘴唇，示意我保持沉默。
他凑近我的耳畔，温热的吐息让我耳根发痒：“别动，它离得还远。这里岔路多……它不一定能找到我们。”
我点点头，尽力装作镇定，但内心却早已乱作一团。我努力减少呼吸声，尽量不发出任何响动，耳朵竖起，专注听那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我们逃进下水道时没人发现，它是如何知道我们在这里的？它怎么会追得这么准？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节奏越来越快，甚至比脚步声还清晰。我死死按住胸口，唯恐心跳声把我们暴露。
整个黑暗世界里，只剩下那诡异的脚步声，和我震耳欲聋的心跳。
“嗝。”
可是忽然，我打了个响亮的绝世饱嗝儿。
那声音在幽深的下水道里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
艸，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