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次的音乐节,果然热闹非凡。 我们不知何时来到了游戏区,空气中的食物香气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小贩吆喝声。 有个小贩操着浓重的口音,不怕死地凑到皓天跟前:“这位帅哥,来玩套圈不?一块钱一个圈,套中威士忌直接拿走,套不中也有安慰奖!” “安慰奖是什么?” “一罐啤酒。” “那买一圈试试。” “哎哎哎小哥,哪有就买1个的,我们这都是100个起卖~” “…………” 听着皓天和小贩一来一回的对话,我的嘴角直抽抽。不愧是生意人,老奸巨猾。 本以为皓天不会搭理他,没想到他竟然撸起袖子道,“好啊,那就来100个。” “你疯啦!” 我急忙拽住他的衣角,“这种摆明就是骗钱的把戏,根本不可能让你套中!” 皓天却凑到我耳边低笑,“等着看好戏吧。” 他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就准没安好心。 果然,不出十分钟我的预感就应验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练来的绝技,套圈居然是一套一个准。我虽然看不见,但只听得四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掌声和起哄声,就知道他命中率高得离谱。 起初那奸商还假惺惺地鼓掌喝彩,渐渐地笑声就变得勉强起来。等皓天陆续套中了几十瓶酒之后,老板已经瘫坐在地上哀嚎:“大哥高抬贵手啊!我这小本生意……” “那可不行,你说100个起卖,我怎么也得投满100个,说不定还要再加100个。” 小贩闻言差点背过气去:“哎哟我的神仙祖宗!您高抬贵手,我这小摊实在经不起您这么玩啊!” “怎么,逼人买100个的时候,就不说这话?别人一个都套不中,你给罐儿啤酒打发。现在我手气好了,就想赶人?没门!老子今天教教你怎么做人!” 没想到皓天竟跟小贩杠上了。在围观群众的起哄声中,小贩最终也没能请走这尊瘟神,眼睁睁看着摊上的酒被扫荡一空。 清空摊位后,皓天才美滋滋地离开。 我们俩自然拿不走这么多,皓天只挑了几瓶最贵的留下,其余都分给了围观群众。 “真没想到,”我忍不住调侃,“我以为你只会抢东西呢。” “我可是三好市民。” 我忍不住吐槽:“胡扯。” 就这样斗着嘴,午后的燥热渐渐被海风吹散,暮色中已能感受到丝丝凉意。 皓天说音乐节的舞台是建在海里的,所有观众在沙滩上席地而坐,等夕阳西下时就会开始。感受到空气中的凉意,我知道时间快到了,赶紧拉着他往沙滩走去。 从步道下到沙滩要经过一段小斜坡,虽然坡度不大,但没有台阶。即便紧紧抓着皓天的手,我还是不敢贸然迈步。就在他准备像往常一样直接把我扛上肩时,我抢先一步环住他的脖子,双腿一蹬,用力一跳。 “哟,今天这么主动?”他稳稳接住我的腿,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刚刚是不是又打算直接把我扛起来?”我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昂。” “你肩膀太硌人了,还是公主抱吧。”我叹了口气,“我已经有作为抱枕的自觉性了=。=” 他闻言低笑起来,胸膛的震动连带着我也跟着轻颤。我不得不更用力地环住他的脖颈,生怕他笑得太厉害,或者故意使坏,会把我扔进海里。虽然他没真下手,但还是故意几次将我往空中抛起,惹得我忍不住小声惊叫,却又忍不住和他一起放声大笑。 渐渐地,四周的人声淡去,只余海浪拍岸的声响越来越清晰。 “日落了。” 海浪声中响起他的声音。 我感受到了。身上的温度正一点点褪去,微凉的夜色渐渐漫上肌肤。 夕阳不像正午烈日那样炽烈得无法忽视。它更温柔,安静地把光和热洒在万物之上,为世间染上一层暖色。它容易被忽略,可当它坠入海平线,那些温度,那些光亮,也将随之一起被收走了,寒意便会瞬间吞噬整个世界。 我把脸埋进皓天怀里,想象着此刻的景象。 天边一定烧得通红,将湛蓝的海水和絮状的云朵都染上瑰色。我们的影子想必在沙滩上拉得很长很长,最终在尽头交融,如同相拥的恋人。 只是夕阳总是落得太快。还没反应过来,寒意便骤然袭来。 海浪拍岸声愈发清晰,远处的舞台上也终于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皓天稳稳地将我放下,依然牵着我的手,往人群稀疏的方向走去。 细沙不断钻进鞋缝,我索性脱下鞋,赤足踏在沙滩上。沙子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是踩在云朵上。那冰凉的沙子渗透着清凉感,从脚踝开始缓缓蔓延至全身,但我一点也不感觉寒冷,反而因为激动的情绪而感到一股温暖在体内升腾。 我们最终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那里人迹罕至,却还能隐约听到音乐的回响。 皓天将酒瓶塞进我手里,“来,喝点。” 我毫无经验地仰头像喝水一样猛灌了几口。 “喂喂喂!” “咳咳咳!!!!!!!” 烈酒像火焰般灼烧着喉咙,我被呛得咳个不停,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但原本微凉的身体,瞬间被一股热意灌满。 “没想到你喝酒这么生猛。” “这什么破酒!” “不识货!这可是好酒!哪有人像你这么喝的!” 正拌嘴时,远处传来一声‘嗖~啪!’的炸响,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没想到还有烟花。” 皓天灌了口酒,也被辣得直咳嗽。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他也肆无忌惮地笑起来。夜空中烟花接连绽放,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与爆裂声交织成一片。 “来,干杯。” 他含着笑意的声音混在烟花声里。 我摸索着举起酒瓶, ‘铛’地一声,同他的酒瓶清脆的撞在了一起。 碰撞声未散之际,远处的舞台传来一阵熟悉的旋律。 “I've seen the world, done it all, had my cake now Diamonds, brilliant, and Bel Air now Hot summer nights, mid-July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 The crazy days, city lights The way you'd play with me like a child Dear Lord, when I get to Heaven Please let me bring my man When he comes, tell me that you'll let him in Father, tell me if you can All that grace, all that body All that face makes me wanna party He's my sun, he makes me shine like diamonds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beautiful?” 我跟着哼唱起来,没想到皓天也低声应和。酒一口接一口地下肚,许是很久没喝,又或是酒量太差,很快就上了头。身体暖融融的,思绪也开始飘忽,仿佛要随风散去。 在这微醺的愉悦中,我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舒服得像是躺在云朵上。 皓天就坐在身旁,像团温暖的炉火,不用触碰就能感受到热度。酒香与他身上的阳光和青草气息交织在一起,酿成另一种令人微醺的暖意。 原本还能克制的思绪,在酒精的作用下轻易失控。我轻轻地依偎到他的肩膀上。 那瞬间,皓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推开我。 他的接受给了我勇气,让我知道,他并不抗拒我的亲近。 那些被反复压抑的心事,此刻再难禁锢,几乎要冲破胸膛。 “皓天……我……” 话还未出口,就被他用食指轻轻按住了唇。 “别再说下去了。” 我甩开他的手,“为什么?” “说了,又有什么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 “明知没结果的事,何必徒增烦恼。” “你怎么知道没结果?”我声音发颤,“是因为……你恨我吗?” “…………” 他沉默不语,那份沉默却比否认更让人确定。 我自暴自弃道:“因为我是宁氏集团的幺子,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是我的家族害你失去双亲。” “你也说了,是你家族,是你父亲做的。我的父母又不是你杀的,恨你做什么。” 他猛灌一口酒,“恨你有用吗?能让时光倒流?能让死人复活?” 他自问自答,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不能。” 酒瓶狠狠砸进沙里,风轻轻吹过,他声音沙哑:“既然这样,我就只能向前看,不能回头,更不能困在回忆里。” “可你……还是恨我的,对吗?” “要恨也是恨我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个灾星,靠近我的人都会死。” “胡说什么!你的父母是意外……” “是我!”他突然爆发,“是为了救我!他们才死在了枪下!爷爷本该安享晚年,却为照顾我积劳成疾,早早就离开了…………我哥,明明只比我大一岁,却像父母一样撑起一切,照顾我,保护我,可最后……还是因为我,他也没了!!” 他几乎嘶吼,“还有我的朋友!我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朋友!也是因为我……是我害了他!你说我不是灾星?我就是!” 烟花在夜空绚烂绽放。夜风轻轻拂过脸庞。 “皓天,皓天!” 我紧紧抱住他颤抖的肩膀,“你不是,你不是灾星!不要这样说自己。” “我是!”他嗓音几乎嘶哑,声音充满痛苦。“不然为什么他们全都离开了,只剩我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人!!!” 怀中的躯体突然剧烈颤抖。我以为他在哭,却听见一声嗤笑,仿佛他想到了什么荒谬的事。 “你知道吗,最可怕的是……我根本哭不出来。哥哥走的时候我没哭,朋友死的时候我也没哭。我连眼泪都没有,一滴都流不下来,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怪物!” “你不是!!!!!!” “我不准你再这样诋毁自己!” 我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直视我的眼睛,虽然那里空洞无神。 “是你,一次又一次拯救了我。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对我来说,你根本不是灾星,不是没有心的怪物!你是我的英雄!你……” “不要再说了!” “你听我说!” “不!” “皓天,我……” “不要再说了!”那声音充满痛苦。 “我喜欢你!!!!” 我几乎吼了出来。 又一束烟花轰然炸开,惹来沙滩上观众阵阵惊叹。 远处的歌还在继续,“He's my sun, he makes me shine like diamonds.” “为什么……”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皓天,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我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 忽然,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响起:“小殊,我希望你能找到属于你的光。” 那声音久远而温柔,像是某段被尘封的记忆,某个人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我低声道:“皓天,你是我的光。是你照亮了我黑暗的世界。” 不论记忆中那个人是谁,等恢复记忆之后,我一定要第一个告诉他:我找到了,找到了属于我的光。 他自嘲地笑,“我明明就是个混蛋。” “没错,你就是个混蛋。”我立刻回嘴,“却是个能让我开心,能让我大笑,能让我感到幸福的混蛋。” “等你恢复记忆就不会这么想了。” “就算恢复记忆也一样!” 曾经我觉得心里有个空洞,而如今,这个洞早被皓天一点一点填满了。 “你跟着我不会幸福的!” “我不在乎!!!!” 虽然与皓天相识不过数日,对他的过往也知之甚少,但我无比确信,他绝非灾星,更不是没心没肺的怪物。恰恰相反,他比谁都温柔,比谁都想痛哭一场,却不知为何死死压抑着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 长久以来压抑的感情终于爆发,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哪儿有人告白之后就开始哭的……” 皓天无奈的语气中带着宠溺。 “因为你不哭!” 我哭喊着,泪水愈发汹涌。 你心里明明比任何人都要痛苦,却为何偏要强忍? “你不哭,我替你哭!” 我情绪失控,泪如雨下。酒精的力量让我忘记了所有的顾忌,像个孩子一样放纵地哭泣。 只是我的哭声,最终还是被漫天烟花,呼啸的风和涌动的海浪声淹没了。 “好了好了。” 他安抚地揉着我的头发,“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 “就是你欺负我!” “胡说,什么时候!” “我跟你告白!你拒绝了我!” “我……我什么时候拒绝你了?” “那你就是答应我了?也喜欢我了?” “我……!” 见他语塞,我哭得更凶了,“你看,你就是不喜欢我!” “我,你,我………”他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先听我说……” “好啊!我听你说!” 我向前逼近一步,“你的回答是什么?” “………………” 回答我的只有他紊乱的呼吸声。 “皓天,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情感宛如洪水猛兽般汹涌而出,仿若即将溃堤的大坝,无法遏制。心脏,似乎快要承受不住这满溢而出的感情,就要裂开了。我只能不停的向他倾诉,试图平息内心的澎湃。 “你呢?”我紧张地期待他的回应。 你会怎么回答我?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你也喜欢我吗? “我……” 他话音将落的一瞬间,我心跳快得几乎无法承受,突如其来的紧张感让我慌了神,脱口而出:“我又想打嗝了。” “什么?” “你可以帮我止住吗?” 言外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不用再多说。 我微微抬起头,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轻轻地靠近他。皓天突然扣住我的下巴,在我毫无防备时深深吻了上来,让我瞬间失去反应的能力。 他的气息混着酒香铺天盖地地袭来,这个吻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唇舌交///缠间,他近乎贪婪地探索着,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吞下去,无声宣告着占有。我发狠地回吻,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想要去拥抱他,去感受他,去回应这份汹涌澎湃的情感。汹涌的占有欲在血液里叫嚣,叫嚣着要在他身上刻下属于我的印记。 这是第二次……不,是第三次吧。 不知何时,我已经被他压在身下,彻底落入他的掌控。 那一刻,所有的防备和理智都被抛诸脑后,心中那承压已久的大坝终于在这激情的冲击下溃不成军。 我用力的吸////允着皓天的唇瓣,烈酒的苦涩里,还残留着棉花糖的甜味,一丝丝渗进心底。 好甜。 情迷意乱间,我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游移到皓天的衬衫前,悄然解开了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彼此的衣物都在【】中半褪,凌乱地挂在身上。 我小心翼翼地抚上他裸露的肌肤,指尖触到一片异样的粗糙。皓天在我颈边突然倒吸一口气。 “对不起。”我连忙收回手。“弄疼你了?” 他发丝扫过我的锁骨,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不疼。” “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趁着酒意尚存,我终于问出憋在心里的问题,“受伤了吗?” “算是吧……烫伤。” 我沿着他的颈侧缓缓滑下,指尖再次落到他胸前的那片粗糙皮肤上,“这样,会疼吗?” 皓天摇了摇头,“已经不会疼了。” 已经不会疼了…… 那以前呢?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怎么又哭了?” 皓天无奈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