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七章 水下坦诚相 ...
-
“所以……” 我努力消化皓天刚才说的话，“你是说，你遇到了两个好心要帮你的外国人，结果你趁人不备，把人打晕，还扒光衣服绑起来扔在这荒郊野岭中了？”
“没错！” 皓天回答地理直气壮，没有丝毫愧疚。
“你这样……会遭报应的……” 我嘴角抽搐。
“放心啦，顶多冻一晚上，也就是发个烧的事。”
他语调一转，兴奋道：“不过这两个人的西服是真不错！这料子，明显是高定！”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堆衣物就迎面砸来。我手忙脚乱地接住，指尖传来细腻丝滑的触感。
这面料确实上乘，摸起来柔软厚实，在这寒冷的夜晚再合适不过。
但一想到原主人可能正赤身裸体地躺在某个阴暗角落瑟瑟发抖，我的良心就开始隐隐作痛。
阿弥陀佛……真是对不住两位了。但愿将来有机会补偿。
我在心里默念。
然而那个始作俑者却毫无愧疚之心，哼着小调，踩着碎石，越走越远。
突然，‘噗通’一声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落进了水里。
“皓天？”
这个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传来，隐约能听出有人在水中扑腾，可回应我的只有沉默。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中的衣物无声滑落，我摸索着朝水声方向挪动脚步。
这人怕猫，又不会骑自行车，该不会也不会游泳吧？难道他失足落水，现在连呼救都做不到？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我顾不得谨慎，加快脚步向前冲去。但下一秒，冰凉刺骨的河水迎面拍来，不只是脸，连胸口都湿透了，夜风掠过，湿冷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
我倒吸一口寒气，本就因夜风瑟瑟发抖的我，此刻更是冻得全身打哆嗦。
“你……你发什么疯！” 当第二波水花袭来时，我终于忍无可忍，挥拳就朝水声方向打去。
一拳落空，我反而因为用力过猛失去平衡，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地上一层细碎的小石子，不似鹅卵石那么大，却也没有沙子那般细腻。表面湿滑异常，显然是长满了青苔。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手掌刚撑地就滑了出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滑了好几米，直到半个身子都泡在了冰冷的河水中才停下来。
皓天笑得前仰后合，啪啪地拍打着水面。
我强压怒火，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生怕再一个不稳直接栽进河里。
站稳后，我终于憋不住了：“你突然发什么疯！大半夜的往河里跳，活腻了吗？！”
“洗澡啊。”他像条大狗一样狂甩头发，水珠劈头盖脸溅我一身，“好几天没洗了，身上又脏又臭，受不了了。正好要换新衣服，干脆洗个痛快。”
“这种时候洗澡？”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呼出的气都带着寒意。“我现在恨不得把所有衣服都裹身上，找个山洞生火取暖。谁会在这时候跳河洗澡啊！！”
“这温度冻不死人的。再说了，你现在这身湿衣服，穿着比脱了更冷吧？”
他这么一说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虽然只有下半身浸了水，但衣服早已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冷风一吹，冻得我浑身直打颤。
这个时候确实脱掉湿衣服反而更暖和……
我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地开始解衣扣。越想越气，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故意装溺水引我过来，故意泼水弄湿我衣服，让我不得不大半夜跟他一起脱掉衣服去快要结冰的河里洗澡！
等等……
就在我扒掉了好几层女仆装（这该死的玩意儿到底有多少层啊！）之后，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洗澡是要脱光的啊！他脱光无所谓，反正我是个瞎子看不见，可我要是脱光…………
想到自己要在皓天面前赤身裸体，本就因愤怒而发烫的脸颊顿时烧得更厉害了。
要是身材健硕些还好，至少还能当着他秀一把，可我这副小身板，跟好身材三个字八竿子打不着。倒是皓天那家伙，肯定满身腱子肉，肌肉线条分明。我才不要脱光了站在这种人旁边洗澡呢！
他肯定会笑话我是根豆芽菜，又要挖苦我是什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千金大小姐娇气小少爷！
“咱俩，各洗各的，你转过头去，别看我……”我的声音从最初的理直气壮渐渐弱成了蚊子哼哼。
“啊？”
“………………”
“都是大老爷们儿，你害什么臊？”
这才是我不想在他面前脱光洗澡的真正原因吧……
我能说什么呢？
虽然我们都是男的，但是我喜欢你？
面对你的时候会心跳加速呼吸加重？
因为不想被你看光而感到害羞？
这些话若是真说出口，绝对会被当成变态吧。
就在我内心天人交战时，皓天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补了一刀：“又不是没看过，从————头到脚，都看遍了。”
又补了一刀：“哦，还摸遍了。”
………………………………
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小火苗，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真是谢谢您嘞，气氛破坏大师。
“脱就脱！！”
看就看吧，反正就他这个木鱼脑袋，也猜不到我在想什么。
可当我终于解开层层叠叠的女仆装，褪下丝袜，只剩最后一条内裤时，我的手还是停住了。
不管怎样，这是我身为男人最后的尊严，最后的防线！内裤，绝不能脱！
失去了衣物的保护，裸露的皮肤显得更加脆弱。
夜风吹过，我止不住地发抖，细小的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爬满全身。当我用脚尖试探性地触碰河水的瞬间，那股寒意迅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连牙齿都在打颤。
“太冷了！！” 我拼命跺着脚，试图通过运动来取暖，却只是徒劳。
皓天这家伙还是人类吗？这鬼天气他竟然还能跳进河里洗澡？
正当我打退堂鼓时，哗啦哗啦的水声逼近，一个热源停在我面前。在这寒夜里，他就像个行走的大暖炉，散发着诱人的温暖。我下意识想靠近，却猝不及防被一把按进河里。
河水瞬间淹没到肩膀，冻得我尖叫出声，“哇！冷冷冷冷冷冷！”
喊得时候还不小心呛了好几口水。
“咳咳！！咳咳……你要杀人吗！”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他牢牢按着肩膀。
“别着急出来，适应一下就好。”
他边说边往我头上泼水，又笑出声，“你这个羊毛卷太可怕了，怎么浇都浇不透，防水性能真强！”
他像是个找到了新玩具的熊孩子，干脆双手上阵，一边泼一边没心没肺地笑：“这头发剃下来能做防水毛衣，说不定比羊绒还值钱，毕竟是肖恩羊绒，是吧？”
我翻了个没人能看到的白眼。
“不要拿我当玩具。” 我无奈地发现，皓天使坏的时候活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幼稚得离谱。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卷得像个蓬松球，水根本挂不住。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水里。
人体真的很神奇，明明刚才还冷得起一身鸡皮疙瘩，可才在水里泡了这么一会儿，竟然就慢慢适应了这个温度，甚至觉得水里更暖和。我在水下竟有些不舍得上来了。
突然，一双不安分的脚从侧面踢来。我踢了回去，对方又踢过来。这次我索性一把抱住，任它在水中徒劳地挣扎，却挣脱不了。我忍不住笑出声，却呛了水，慌乱中抱着他的腿一拽……
水的阻力让一切变得缓慢又逐渐失控。等我浮出水面换气时，不知怎的就被他压在了身下。他结实的胸膛紧贴着我，水下的双腿纠缠在一起，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的每一丝颤动。
这姿势比在医院那次还要亲密无间。赤////裸的肌肤相贴，没有任何遮蔽。
怎么……又变成这种局面了……
我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如果能看到就好了。
如果能重见光明，就能看见皓天现在的样子。能看到他的体魄是否如我想象中般强健，皮肤是否是健康的小麦色，头发是柔顺还是蓬松的。
还有，那望向我的目光中又藏着怎样的情绪。
但眼前的世界依旧漆黑一片，连一缕月光都没有。
我只能在这黑暗里，一遍遍临摹爱人的轮廓，在心上烙下他的模样。
“阿嚏！” 在水里泡久了的我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身前的热源忽然撤离，皓天站起身，顺手把我也拽了起来：“我们上岸吧。”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熟悉的鼻音。
皓天用还算干净的女仆衬裙胡乱地给我擦身子。擦到头发时，力道大得使我左摇右晃，不得不抱住他的腰保持平衡。感受到我的触碰，他手上的动作反而更重了。
我不悦地想要抱怨，一道记忆却如闪电般劈进脑海。
没有画面，世界依旧漆黑，声音从遥远的某处传来，隔着一层水似的模糊不清，却又异常真实。
“头发要擦干。”
一双结实有力的手正握着毛巾，替我擦拭头发。掌心同样炙热，指腹带着粗糙的厚茧。
我踉跄着抱怨：“为什么。”
“会感冒。”
“感冒就感冒吧。”我自暴自弃地说，“死了最好。”
“小殊！”
那声带着怒意的呼唤，成了记忆最后的回响。
现实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潺潺流水声，夏夜虫鸣与树叶摩挲的细响，夜莺偶尔的低啼。仿佛刚才只是做了场短暂的梦。
刚才那是……我的记忆？
恍惚间，皓天已擦干我的头发，转身去擦自己的身体。我发间仍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带着厚茧的粗粝触感，与记忆中如出一辙。
自醒来后，破碎的记忆时不时浮现。除了黑暗中那个焦急呼唤我的女声，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也总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那个告诉我有两座坟墓的人，那个擅长烹饪承诺要一直为我做饭的人，那个为我擦干头发的人……
他们都是来自同一个人。
那声音虽模糊不清，但感觉却异常熟悉。
记忆中的那个人……是皓天吗？难道在我失忆前，我们就已经相识？
“皓……”
“接着！”
一个柔软的东西突然砸到我脸上，我惊呼一声，慌忙接住，指尖触到了柔顺的面料。
“刚才还喊冷，现在倒不急了？还是说…………”他故意拖长音调，“宁少爷有当暴露狂的癖好？”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几乎□□，立刻把衣服抱紧在胸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方才的思绪也被遗忘到一边。
被皓天打劫的那两个人，想必非富即贵。这套西装穿在身上，料子轻薄得像丝绸一样，却出奇地暖和。再加上刚洗过澡，我总算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穿好衣服时，皓天已经生起了篝火。我们并肩而坐，我终于有机会把刚才分开后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皓天听后，沉默半晌，才开口道。“一共是三方。”
“什么三方？”
“至少有三方势力在找你。可能还不止。”他顿了顿，“医院外的第一波，明显冲着要你的命来的。要不是那晚突然冲出来的另一伙人搅局，你可能早就没命了。”
我点点头，那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今晚情况更复杂，一方是警察，代表理事会，一方是霁原商会……理事会希望活捉你，而霁原商会态度模棱两可。你的生死貌似对他们没有影响。假设他们其中一波人就是出现在医院外搅局的那波人，那么可以确定的就是三方势力，如果不是……”
“一共是四方势力。” 我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局势的复杂程度远超我的想象，我就像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迷宫入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 皓天忽然喃喃道，“可能还有第五方势力。”
我浑身一抖，干笑道，“你别吓我，哪来的第五方？。”
“你之前说，那个押走你的人，很可能是宁氏的卧底？？”
我顿时反应过来，“你是说……”
“这位队长，还有他提到的深哥，可能都是宁氏安插在理事会的人。你从医院失踪后，宁氏肯定也在全力找你。”
“宁氏，理事会，霁原商会，还有至少一波不明势力……天衡会馆可能也有份……”他突然捏了捏我的后颈，“小瞎子，没想到你这么抢手，举国上下都在通缉你。”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过他们都不知道，你在我手里。”
我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说，”他的声音里带着戏谑，“要是把你交出去，能换多少钱？”
“你不能这么没良心！”我惨叫。
他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我瞬间僵住。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得就像是已经做过千百次。
他这是……在安慰我的意思？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身上的追踪器已经取出来了，他们暂时找不到你。接下来呢？就这么一直逃下去？”
一直逃亡吗？这确实是个选择。如果就这样和皓天两个人浪迹天涯……或许也不错。心底有个声音在诱惑我：就这样吧，别去追寻什么真相，既然喜欢他，就跟他一起逃到天涯海角，过平凡却安稳的日子。
可心上有个洞，那里汩汩地流着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有些事必须面对。你怎么能忘记？怎敢逃避？
“我不想永远活在逃亡中……”我轻声道。“我想了解真相。”
哪怕全身细胞都在抗拒，尖叫着不要想起来。
“我们去宁氏集团的总部吧？”
“你要去宁氏集团的总部？？”
“对。” 我点点头。“那里有我的家人。说不定……能找回记忆，也能解开这些谜团。”
“你确定吗？”皓天追问。“现在理事会正通缉宁氏呢，你现在回宁氏总部，就是自投罗网。
原来不只是我，整个家族都被通缉了？
脑中忽然闪过刚醒来时，病房电视里断断续续传来的那段新闻：“宁氏集团负责人至今下落不明，理事会已派出第三特遣队……”
宁氏集团的负责人…… …就是我父亲吗？
他们，在通缉我的父亲？
“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就算有生命危险，我也必须去找我的家人。”
皓天沉默良久，篝火在夜色中轻微地噼啪作响，在深夜里格外明显。正当我以为他不会回应时，皓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宁氏集团的总部，可在临市，一百多公里呢，你要怎么去？”
“那……”我深思熟虑之后一本正经且郑重其事地回答道。“那我们偷一辆车开过去吧。”
“哈？”
恭喜我自己，看来皓天的影响已经深入骨髓。
完全被带坏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