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枚鳞片 那只是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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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泥土逐渐变得坚实，被野草和荆棘覆盖的兽道渐渐被参差不齐的石板路所取代。
古蕾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几缕从兜帽边缘漏出的黑色发丝贴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其中夹杂着几缕突兀却纯粹的白发。紫色的眼瞳在兜帽的阴影下静静地倒映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偏僻的小镇，坐落在魔兽山林的边缘。镇子不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劣质烟草、发霉干草和马粪的味道，这让一直习惯了山林里那种潮湿却纯粹的泥土气息的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熟悉的钝痛从后背的肩胛骨处蔓延开来，那里隐藏着尚未完全蜕变的黑色鳞片。
因为靠近成年的蜕变期，这种病痛般的折磨越来越频繁，这也是她不得不离开熟悉的高山，来到这片人类聚集地的原因之一。
她必须找到姐姐。
古蕾拉紧了身上那件厚重的黑色兽皮长斗篷，将身形完全隐藏在布料之下，腰间的两把成年男性小臂长的双刀被妥帖地收在斗篷里。
她迈步走入镇子，脚步轻盈得几乎听不见声音，就像一只悄然潜入陌生领地的黑豹。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大多穿着粗布衣裳，神色疲惫且匆忙。当古蕾走过时，有几个人投来了警惕的目光。
她那身显然不是普通野兽皮毛制成的斗篷，以及兜帽下偶尔闪过的紫色眼瞳，都让她与这个破败的小镇格格不入。
古蕾没有理会这些视线。她的步伐虽然看似平稳，但长距离迁徙的体力流失和背部的胀痛让她不得不寻找一个可以暂时歇脚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她感到饿了。
她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在贩卖食物的摊位前。摊主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胖男人，正无精打采地挥赶着苍蝇，摊位上摆放着一些烤得发黑的肉块和干硬的面包。
古蕾站在摊位前，沉默地指了指其中一块烤肉。
摊主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番，用粗哑的声音说：“两百戒尼，或者等价的粮票。”
古蕾的眼神依然平静，但透着一丝不解。她没有说话，只是从斗篷下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深蓝色的、边缘锋利如刀的翼爪碎片。
这是一种栖息在她生活的高山森林深处的猛禽的爪子，质地十分坚硬，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摊主愣了一下，盯着那枚碎片看了一会儿，脸色突然变了。“这是什么鬼东西？你想拿骨头来换我的肉？”
他粗暴地挥了挥手，仿佛古蕾手里拿着什么脏东西，“滚滚滚！去别的地方讨饭，这里只收钱！没有戒尼就赶紧走开，别挡着我做生意！”
古蕾微微歪了头。她不太理解对方突然的愤怒。在她的认知里，这样锋利且坚硬的素材是非常有价值的，足够打造出锋利的箭头或是匕首的护手。
她站着没动，似乎在思考是不是自己拿出的东西不够好。
古蕾慢慢收回手，准备在自己的口袋里找找有没有其他的素材，比如那块她打磨了很久的、带有微弱麻痹毒素的牙齿。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快让开！那是莫雷诺家族的车！”街头有人低声喊道。
一辆由两匹高大马匹拉着的黑色马车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马车装饰得颇为考究，车厢侧面印着一个暗红色的交叉双剑徽章。
负责驱赶马车的车夫神色倨傲，手里的鞭子毫不留情地在空中甩出脆响，根本不在意是否会抽到躲避不及的路人。
原本就不宽敞的街道瞬间变得混乱起来。人们纷纷惊呼着向两侧挤去。那个卖烤肉的胖摊主也顾不上赶走古蕾，慌忙护住自己的摊子向后退。
古蕾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横冲直撞的马车，拿着手上的翼爪碎片稍微往后面站了站。
就在马车即将路过她的那一瞬间，车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停车。”
一个低沉、冰冷，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命令口吻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
马车夫猛地拉紧了缰绳，两匹马在距离古蕾边上被迫停下，前蹄高高扬起，发出刺耳的嘶鸣。
古蕾依然站在原地，隔着扬起的尘土，看向那扇半开的车门。
一只穿着黑色西装皮鞋的脚先踏了出来，紧接着，一个身形修长、披着黑色毛领大衣的男人走下了马车。他有着黑色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深邃漆黑的眼睛如同无底的深渊，平静地注视着古蕾。他的额头中央，有一道醒目的倒十字刺青。
库洛洛·鲁西鲁。
他原本只是借道这个偏僻小镇，去处理一些与十老头下属势力相关的“小麻烦”。但刚才在车厢内，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特殊的气息——不是念，而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危险且冰冷的野性。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黑色兽皮斗篷包裹的女孩，目光在兜帽下那一缕突兀的白发和紫色的眼瞳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看向了她手里的翼爪碎片。
“很有趣的材质。”库洛洛的声音平稳而轻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向前走了一步，周围因为马车急停而扬起的灰尘似乎都避开了他。“这是从某种飞龙种魔兽身上剥落的吗？”
古蕾看着他，并没有因为他身上那种内敛却庞大的压迫感而退缩。
她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摊开了手，将那枚深蓝色的翼爪碎片递向了他。
“我饿了。这能换食物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语言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街道上因马车急停而产生的短暂死寂。
一枚闪烁着诱人光泽的纯金币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卖烤肉的胖摊主面前那张油腻腻的木桌上，发出沉闷的颤音。
库洛洛·鲁西鲁修长的手指依然保持着抛出硬币的姿势，他的目光却没有在金币上停留半分，而是平静地看着古蕾摊开的手掌中那枚深蓝色的翼爪碎片。
“既然如此，这块素材，我买下了。”他温和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盛气凌人，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最寻常不过的闲聊，“那些食物，归你。”
胖摊主原本因为马车差点撞碎自己的摊子而心有余悸，此刻看到桌上那枚纯金铸造、边缘甚至带有某种古老图腾的硬币，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在这种三不管的地带，这样的一枚金币足够买下他整个摊位，外加这半条街的店铺几个月的营收。
“这…这…大人，您这是……”摊主结结巴巴地想要奉承，却又不敢伸手去拿，生怕这又是镇子上的黑|帮某种残酷的消遣。
“拿着。”库洛洛没有看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随后，库洛洛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拈起了古蕾掌心里的那枚翼爪碎片。
入手的瞬间，一种冰冷刺骨的坚硬感传来。即便不用“凝”，他也能察觉到这东西并非普通的野兽骨骼，它的密度和边缘的锋利程度，甚至超过了某些具现化系念能力者制造出的武器。
古蕾看着自己的手心变空，然后转头看向那个依然在发愣的胖摊主。
“食物。”她简短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需求。
摊主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地将摊位上那些烤得发黑的肉块、硬邦邦的黑面包，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还算新鲜的水果，一股脑地扫进一个粗布袋子里，哆哆嗦嗦地递给古蕾。
“都…都给您！不用找了，不，是不够的话我再去烤！”
古蕾单手接过了那个比她脑袋还要大的布袋，沉甸甸的重量让她稍感安心。她没有道谢，在她的认知里，这是用那枚坚硬的“爪子”平等交换来的。
她用空出的手拉紧了斗篷的边缘，将袋子护在身前。周围那些因为骚动而聚集过来的视线让她感到不适，背后的胀痛也因为精神的紧绷而变得更加明显。
她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嘈杂的地方。她需要一个安静、封闭且没有其他生物气味的角落来进食和休息。
“——很奇特的材质。在普通的魔兽图鉴上，似乎找不到它的记载。”
库洛洛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不疾不徐。他将那枚蓝色的碎片在指尖把玩着，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古蕾的背影，“你从哪里得到它的？”
古蕾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回头。“山里。”
这甚至算不上一个回答。任何荒野都可以被称为“山里”。
库洛洛并不在意这种明显的敷衍，他慢条斯理地将碎片收进大衣的口袋里，向前迈了半步，保持着一个不会引起对方过度警觉，却又刚好能让声音清晰传达的距离。
“山里有很多危险的东西。你一个人出来的？”他继续试探，语气就像是一个关心迷路旅人的绅士。
“嗯。”古蕾收紧了抱着食物袋子的手臂。
“为了交换这些普通的食物，用掉这样罕见的素材，对你来说是一件常事吗？”库洛洛的视线扫过她那身显然是某种未知猛兽皮毛制成的黑色斗篷，以及那两把隐藏在斗篷下、露出少许陈旧刀柄的双刀。
“我饿了。”古蕾给出了她认为最符合逻辑的解释。
库洛洛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这个回答真是直白得可爱，却又无懈可击。
她的思考方式非常原始，没有人类社会中复杂的价值衡量体系，只有最纯粹的需求驱动。
“那么，你带着这些东西，来到这个并不欢迎外乡人的镇子，是有什么特定的目的吗？”库洛洛停顿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与探究。
被问目的，古蕾那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紫色眼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找姐姐。”
她像挤牙膏一样，再次吐出三个字。这是她今天和其他人类交流过最多的一次了。
说完之后，她不再理会库洛洛是否还有问题，径直朝着街道尽头那片阴暗破败的废弃巷道走去。她不想再说话了，疼痛和饥饿正在侵蚀她的理智。
库洛洛没有去拦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抹被黑色斗篷包裹的纤细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阴影中。
“团长。”
一直在马车上担任车夫的黑|帮成员此刻才敢恭敬地出声。实际上，这个车夫是由侠客利用操作系能力临时控制的傀儡，只是为了方便在这个镇子上活动而不引起怀疑。
马车内部的阴影中，传来侠客通过手机变声后略带轻快的声音。
“那只是一只从山里跑出来的小野猫吧？虽然带着有点奇怪的骨头，但值得您亲自下车去试探吗？”
库洛洛转过身，从口袋里再次拿出那枚蓝色的碎片，对着并不明亮的阳光看了看。“这种蓝色的魔兽骨骼，确实有些罕见。侠客，回头查一查有没有类似的记载。”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枚鳞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