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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为我加冕吧 入室抢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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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总是贪婪又饥肠辘辘,爱意的缺口怎么填也填不满,每时每刻,都需要更多的爱倾注。
爱我吧,毕竟我是如此爱着你。
我是没有爱情浇灌就会死亡的怪物。
自六眼的视角看来,整座公馆都不断叫嚣着神经质的信息,浓烈的情感就像燃烧的火焰,让周遭空气都随之微微扭曲。
夫人在客人面前使用的“身体”甚至算其中最稳定的锚点。
五条悟已经掌握了对待她的办法,只要给夫人制造出“爱”的幻觉,她就会假装遗忘过去所有的不快,屈尊降贵允许自己拿走一枚她手上的筹码。
因此,五条悟一定得给出足够有诱惑力的条件,丁香花就是故意钓在夫人面前,引诱她的佳肴。
她的眼珠上上下下灵活地跟着五条悟手臂的动作一起移动,目光永远落在浅紫色绸缎一样的小花上面。
明明是猫系,怎么比她还会摆弄逗猫棒。
好想要,好想拥有……
在她的公馆里,到处都装饰着黄金和珠宝,名家画作也比比皆是,绣着繁复花纹的锦缎被当成最廉价的窗帘,从里到外都透着奢靡的味道。
可是她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里找不到一束鲜花。
死者的世界和生者的世界无法相通,门口的小径看不到飘摇的树影,偶尔有春日樱的花瓣意外闯入彼世的空间,很快也会枯萎成灰烬。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如此生机摇曳的花朵了,更罔论生者的鲜活气息。
那些不慎闯入黄昏公馆的丈夫实在太不贴心,从来没有人想过要为淑女献上一束鲜花,真是冒冒失失的家伙。
久久不回家,还忘记给自己的夫人准备惊喜,这哪里是合格的丈夫呦!
“阿娜达,你真好。”
相比之下,眼前的丈夫就贴心得紧,简直是按照她的心意塑造出来的完美人设。
她微微屈膝,快乐地跳起来,左一下右一下,伸长手臂去触碰花束的底端。每次起跳,裙摆都像蒲公英一样飞到空中,让藏在褶皱里的金线在灯光下闪耀。
五条悟比她高很多,长臂一举,花束就和流星一样轻而易举从指尖飞走了,惹得夫人不甘心,抱住他的手臂让他给自己放放水。
“我最最亲爱的丈夫啊,难道你忍心看到你的小花因为得不到一点小玩意怅然若失吗?”
这样逗弄我,实在太可恶啦!
夫人到现在也不认为这是一场“交易”,她以为丈夫提出的条件只是夫妇之间的小情趣。
五条悟刚才说的一大堆威逼利诱,她都没太记住,反正就是要她帮忙找人而已。那种小事什么时候干都来得及,还没有让她现在就拿到心爱的花朵更重要!
“我说过了哦。”
五条悟摇晃食指,“我必须要先见到这位朋友,才能支配这束花的所有权。”
“光想着撒娇耍赖,不遵守游戏规则可不行啊夫人。”
规则就是规则,五条悟像一位故作正直的荷官,禁止任何把这场游戏变成出千的行为。
真讨厌啊,夫人气鼓鼓。
敏锐察觉到夫人的情绪变化,五条悟知道是时候加重砝码了。
他慢吞吞让花束从脸颊擦过,香气停留在皮肤表面,又充满诱惑力地与夫人紧紧相贴,故意让那撩人的花香给夫人一点点意犹未尽的甜头。
夫人小熊一样追逐转瞬即逝的甜蜜,随着他一步步的后撤不断靠近,二人绕着餐厅的桌椅转圈。如果给此刻的画面配上一曲悠扬的华尔兹,那么他们简直是在跳调情般的双人舞。
夫人今天的穿搭是大正风的条纹改良和服配蕾丝披肩,玫红色的条纹在浅黄色的底布上绽放,着实美丽,却也限制了她的步幅。
以五条悟平日战斗的身手,夫人显然没机会追到他,这座公馆里禁止攻击夫人,但不禁止用咒力进行短距离瞬移。
即使只是玩闹,也不妨碍五条悟拒绝放水。
不过夫人仍然和他追逐的有来有往,明明每一步移动看上去都步调和谐动作优雅,还能紧追不舍,一点都不受影响。
这大概就是怪谈主人的本土优势吧。
直到把他逼着墙角,夫人单手撑在邻近的桌面,欺身而上,用洋洋得意的口吻说:“我赢了!快把花给我!”
不好说究竟是谁赢了,直到此刻,夫人也没能从他的手中抢走什么,可是他也被逼得退无可退,甚至还要托着她的腰,以免兴奋过头的夫人不小心摔倒。
“被您捉到了呢。”
银发神子举手投降,“夫人获胜啦,来,这是奖励。”
五条悟从身后拿出不知何时编织的花环,像捧着胜利者的桂冠要给她加冕一样,平举在空中。
原本略有些稀疏的丁香树枝被巧妙编织在一起,让其中点缀的花朵更加紧凑,也更加美丽。
一顶桂冠,从活人的世界被采摘,得到生者的用心保存,在死亡的边境纺织而成,一件只可能出自阿芙洛狄忒之手融合了爱与美的杰作。
不只是一件丈夫殷勤献给妻子的礼物,还是她得胜的奖励。
夫人愣了一下,很快笑靥如花。
“为我加冕吧。”
她学油画中国王等候教皇加冕的模样,单膝下蹲,没有谦逊低头,仍然骄傲地高高扬起自己的头颅。
即便身位较低,她的语气也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她并不等待神权的认可,只想攫取自己应得的荣耀。
五条悟捧着花环居高临下和她对视,脸上还挂着笑,笑意并不深。仅仅第二次踏进公馆,他们俩好像已经对这样对峙的局面习以为常。
“夫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嗯?
忘了什么?没有吧。
“您的加冕还缺最后一丁点合法性的同意。”
跟夫人做交易就得不见兔子不撒鹰,不然她就会装傻,五条悟自认为是一个聪明的交易师,当然不能任由她得逞。
花环都举在头上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夫人危险地眯起眼,还想说点什么,五条悟只是笑眯眯抖动手中的花环,装作随时会抽走的样子威胁她。
表面纠结了一下,心动似乎还是压过不爽,夫人告诉他“前几天顶层的阁楼似乎有异响”,不等他上楼看个究竟,便直截了当从五条悟手里抢过“冠冕”,自己给自己戴在头上,一如拿破仑往事。
丁香花环刚好卡在夫人挽在脑后的发髻上,头围也合适,不需要怎么调整就足够好看,甚至,淡紫色的鲜花戴在她身上也被比得有些黯淡。
五条悟随便称赞了一句。
看出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自己身上,夫人推开他,指了指楼梯的方向,然后拿下花环自顾自欣赏起来。
黄昏公馆是一栋三层别墅,第一层囊括了餐厅会客厅以及一系列功能房间,二层三层,一般是主人家的起居室和书房。
他还没有上来过,本应是大好的调查机会,不过去顶层阁楼的优先级更高,五条悟只是匆匆扫了眼二楼走廊上的大落地窗,然后直奔阁楼。
阁楼的入口就镶嵌在三楼正对的天花板,门板的拉环落满灰尘,似乎很久没有人动过。
三楼层高不高,五条悟伸手就能碰到门板。
他使劲朝下拉动拉环,随着厚重的响着咯吱声的木板被猛然拉开,一个人,哦不,准确来说是一具尸体,从阁楼的狭小出口迅速滑出来,双脚快要碰到地面的时候又猛地停下,被脖子上沾满血迹的绳索牢牢卡在半空中。
正巧,与比他高出半个头的五条悟四目相对。
尸体身上布满暗紫红色的尸斑,脖颈处更是有狰狞的勒痕,闻起来虽然没有异味,可看着那一身失去水分多时干瘪枯瘦的皮肤就能知道,他早已死去多时了。
五条悟下楼的时候明显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怀中抱着那具尸体,准备去找怪物算账。这个结果可不是他忙活了半天想要拿到的东西,最起码,得让他收回点利息。
怪物永远是怪物,不可能指望他们与你交易的时候保持公平,他早该意识到的。
刚刚还做小女儿娇俏姿态欣赏鲜花的夫人已经回到了会客室,丁香花环被随手扔进角落的果盘上,夫人懒懒倚在扶手椅松软的棉花里,仍然用一种肆意骄纵的声调挑逗他的神经:
“小甜心,这是对你迟到的惩罚。”
果然,人的生命在怪物眼里只是一件小事的惩罚,永远不该期待怪物能有多少感情。
把尸体轻轻放在桌子上,他走过去一把揉碎了精心编织的花环,交易失败他提供的报酬也不必留下。
五条悟的表情冷得出奇,脑海中在冷静盘算,咒术攻击虽然无法对夫人产生任何伤害,物理攻击是不一定,就如同那根束缚住夫人行动的绳子。
这座诡异的公馆无时无刻不在唤起人类体内的暴虐因子。
动手吧。
动手吧。
让夫人也品尝一下这具尸体生前遭受的滋味……
尸体身上取下的缢索被他粗暴地套在夫人的脖颈上,夫人没有挣扎,更没有反抗,一言不发等待着他的动作。
猛然朝后收紧的缢索只在脖颈上稍稍勒紧了一瞬,随后,轻柔地穿过那层无法解释的雾气。
“你早知道结果的,不是吗?”
如同一条象征着死亡的毒蛇,夫人缓缓仰起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