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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if线1正常结局   龙泉府 ...

  •   龙泉府一事结束之后,厌夜撑着回了凌雪阁复命请罚。
      台首看了他面无人色,说他领罚偏偏带着病来,是要叫人当坏人不成,末了扔下一句好好休息。李泌说起来也是相同的话,只说知道他一心赤诚,但他现在不是操心任务的时候,多歇息一段时日。
      也许是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伤口未愈加上舟车劳顿他都捱过,回来的当夜却发了高烧,迷糊之中,来了看病的大夫帮他处理了反复发炎的伤口,又喂他喝了汤药,见夺不过他手里死死握着的那把短刃,只得作罢,收拾妥当后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梦里并不好受。范阳那日之后,他将迟驻的尸身喂了野狗,乱世里野狗瘦骨嶙峋,有吃的自然一拥而上抢夺分食,他其实见过不少血腥,却不忍看这场面,但又让自己挪不开眼,像是要亲自见证迟驻的遗愿实现。待迟驻的尸身被分食殆尽后,他抬手将那几只豺狗宰了,又弄来一把火守着烧了干净,那火很热,烤得他的脸上烫烫的,自长安一别后他许久没感受到这种温暖了。待到火燃尽,地上只剩了一堆烧得漆黑的尸骨。那是一个很黑的晚上,不见月亮,四周只听得见树上猫头鹰的低鸣,远方不时传来几声犬吠。他在那站了很久,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盯着那堆混在一起的尸骨。
      天将大亮,他才开了口:
      “你说要叫野狗分食作肉棺,我照你说的做了,这把火我理当送你,也不算违你的愿。”
      而梦里,迟驻却从那堆火里面颤颤巍巍地走出来了,他的身体状态停留在厌夜见他的最后一刻,胸腔贯穿,脖颈渗血,盯着厌夜的眼神带着幽怨,厌夜很想同他说话,但后者只是张了张嘴,露出没有舌头的空荡荡的口腔。
      惊醒时天已然大亮。厌夜出了一身的冷汗,手里的弃身却被他捂得发烫。

      领了罚之后日子恢复了平淡。清明快到了,他回了墓林,为逝去的同伴们放上一些吃食当做记惦。厌夜并不惧怕鬼魂,坐在树上听风拂过那些牌子,就好像他们还在身边说话。
      照例给父母烧了纸,离开前厌夜却犹豫了,思来想去,他在河边寻了一块模样还算规整的石头,找了个人烟罕至的歪脖子柳树下摆好,又掏出纸笔写下了“迟驻”两个字,便伙同买来的黄纸一类的东西一同烧掉了。传说若不写明姓名,烧去的东西便会叫孤魂野鬼夺了去,虽不知他是否真能选择魂飞魄散,但假若还有来世,这些钱财兴许能供他选个好点的人生。
      选一个这辈子本当实现的人生。

      自此之后,厌夜就把这块石头当做迟驻的碑了。他偶尔会来看看迟驻,几月不见,石碑上开始爬上一些翠绿的青苔,他也不着急清理,而是任由它爬满整个石面。有时候来的是晚上,他就抱着一坛子酒倚着树干坐下,酒一部分进了肚里,一部分倒进土里。春天快到的时候他带来一些种子,是从阁里薅来的石蒜,他也不想费劲去学花草怎么种,只是一股脑给它们都埋进土里,开花时自然也稀松,种下去一大堆只长出来两三朵,就好像迟驻并不喜欢花,但念及是厌夜种的,还是留下几朵。

      自立碑之后厌夜便很少梦到迟驻了,以前迟驻便不喜欢别人帮他拿主意,走了之后厌夜却欺负他不能反抗,又是烧纸又是立碑又是种花,于是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生自己自作主张的气。几次路过庙里听人说不梦到故去的人说明他已入轮回,厌夜听了心中倒生起一阵开心,又想着与其来这乱世受苦,还不如先在地下安稳些时日,于是又去给他烧了点纸。

      一茬又一茬的新人进了阁内,一个又一个的牌子被挂上了树梢,早年在看到同伴一个个消失时只恨死的不是自己,杀父之仇已报、阿迟下落无踪那段日子,他觉得活着就像独自一人在漫天大雪里艰难行进,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尽头,于是只得怀揣着父亲的教诲度过一天算一天,为国效力总也算得上能让人打起精神来的事。范阳一事之后他活着的动力又多了一点,也许是想珍惜迟驻换来的这条命,也许是想弥补自己未尽力追寻的过错,总之身上带着短歌剑谱他没那么想死了,后面机缘巧合收了个徒弟,他身上那股灵巧劲总让厌夜想到幼年时的迟驻,那时他也是约莫是这样的年纪,在一墙之隔的庭中叫着他锋哥要与他过招试试新学的剑术。转念想也许这孩子是个好苗子也说不定,只愿这孩子能像原野上的风那般自由,不被世事所限,于是他给孩子取名为“野风”,至于姓氏,就让他自己选择吧。
      偶尔也在客栈的说书班子那听说过一些由月泉宗编来的话本,里面每每讲到“摧骨血屠”多么心狠手辣时,厌夜总会忍不住上前去“理论”一番,其实他也知道这么做没什么用,没人会愿意相信月泉淮的义子其实是个看到血就想吐的人,可他就是不愿意把这些事和迟驻的名字连在一起,次数多了之后,方圆百里的茶馆便传开“摧骨血屠”的本讲不得一类的话,说一讲便会有个穿着一身黑的疯子出来阻拦,虽然名声坏了点,但目的达到了,于是厌夜并不生气。
      后来时过境迁,乱世也渐渐不乱了,他的日子也变得清闲,野风的剑术也小有名气,很少有人再想得起来月泉淮、摧骨血屠、迟驻和厌夜。在凌雪阁平安退休是一件稀有的事,偏偏最将自己生死当做无所谓的厌夜做到了;其实也说不上退休,更像是一把刀老了豁了口,便拿去修整些时日再看。回沧州前他把歪脖子柳树下那块石头挖出来带走了,那上面全是厚厚的青苔,抱着的时候蹭得衣服上满是水渍和泥土。旧房子中间的墙也计划被他砸掉,只是念及当年迟驻趴在那片墙头上叫他去看有趣的东西,于是单单留了那一面。夜深时有少年郎爽朗的笑声从窗外传来,听得人满是怀念。
      于是那天夜里,顾锋做了一个梦。他梦到那年的花好月圆夜,他和迟驻两人躺在屋顶上喝酒,趁着酒意醉剑挑花。迟驻说要他赔剑坠子,他笑着说好,于是掏出来一个漂亮的玉坠子,迟驻仔细看了半天,说这像女孩子家的小玩意,锋哥莫不是在打趣我。他说哪有,明明是君子如玉。随即两人相视大笑。隔日迟驻要回沧州,临行前两人却不分别了,只收拾了行李打算一同游历江湖,父母也在前朝效力到安享晚年,他们也过完了肆意的、潇洒的一生。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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