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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7 章 长案铺着深 ...

  •   长案铺着深灰绒布,文件码放齐整,冷白灯光落在每一张凝重的脸上,整间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细响。应急管理部负责人指尖微颤,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周何其的视线落向他,才后知后觉这是在等他作答。他喉结滚动,迟疑开口:“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做好,但我觉得,全民修真与全民不修真,本质并无二致。所有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修行有门槛,求学亦有门槛;天资分高下,家世有厚薄,这本不是只有全民修真才要面对的问题。可是……”
      “少做,少错。”周何其淡淡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沉如泰山的分量,压得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他抬眼环顾,目光扫过每一张神色紧绷的脸,语气平稳却不容置喙:“作为国家的掌舵者,首要之务是稳住社会根基,绝不能做‘罪在当代,功在千秋’的空想梦。”
      他又环顾一圈,扫过每个人的脸,声线沉缓:“资源的分配,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均等。即便到了今日,阶级与差距,难道就真的消失了吗?为了大局,必然要牺牲一小部分人的利益,没人愿意做那一小部分,可谁都有可能是那一小部分。顺其自然吧,到了该定数的时候,全民修真与否,自有答案。”
      周何其并非权位最高之人,手中亦无一票否决之权,可他是开国功臣,是当世唯一化神修士,这份身份摆在那里,天下无人敢驳其颜面。关于全民修真的议题,就此搁置,无人再提。
      话题转至千叶灵,会议室里的空气愈发紧绷。
      联动局局长李沧慎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联动局意见——秘密围剿,永绝后患。此人夺走国家级战略神器遁世伞,公然挑衅国家主权,身份不明,战力诡异,留着便是一颗随时会爆的定时炸弹。我们可调动全国顶尖元婴修士,配合国家级战略武器,设伏围剿,确保万无一失。”
      他是周何其的弟子,亦是执掌天下修真管控的第一人,最懂修真界的规则与凶险。
      “我反对。”周何其立刻开口,语气平和,却重如千钧,压得在场无人敢言。“他自始至终,未杀一人,未伤一个普通民众,不过是夺回本就属于齐辙的旧物。更重要的是,他带来了异族入侵的预警,这是警告,不是敌对。”
      师徒二人,当场分歧。当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他们都清楚,这师徒二人最懂天下修真力量的分量,周何其身份在前,无人敢出言辩驳,可从众人微蹙的眉头、紧绷的神色里,能清晰看出:绝大多数人,心底都支持李沧慎的围剿之议。
      会议室安静了许久,久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时声。最终,主位上的领导人缓缓开口,一锤定音:“尊重周老意见,放弃围剿。找到千叶灵的行踪,启动全天候全方位监控,不主动攻击,但若千叶灵触碰世俗安全底线,立即启动清除预案。”
      决议落定,散会。众人依次离场,李沧慎走在最后。他站在长案前,低头看着笔记本上自己写下的“千叶灵”三个字,笔尖狠狠一顿,锋利的笔尖戳透纸页,留下一个漆黑的破洞:这颗不定时的炸弹,必须提前清除。
      如同两年前,他亲自主持的扼杀齐辙计划,他从未错过。这一次,他也不会错。
      这场会议结束的突然,很多议题都还没有展开讨论,但会议室的灯灭了。长安街的路灯,在沉沉黑夜里次第亮起,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人间烟火气氤氲流淌,和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平静如常,无人知晓内里暗潮已生。
      东呈霍家祠堂密不透风,如一口封死的古匣。恒温系统将空气牢牢锁在二十二度,沉厚的沉香自三足铜炉里漫溢开来,黏腻地裹住每一寸肌肤、每一缕衣料,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霍铜梁跪在最前,身下的青石板垫凉得透骨,直钻四肢百骸。他能清晰听见香灰从炉口簌簌坠落的细响,一粒,又一粒,砸在光润的石面上,轻得近乎虚无,却在这死寂里被无限放大,一下下敲在耳膜上,震得心神发颤。
      他身后,胖长老粗重的喘息、瘦长老镜片反射的冷光、霍宽宥捻着山羊胡微微发颤的指尖,无一不在死寂里无所遁形。这方封闭的空间里,五感被恐惧与漫长的等待扯至极致,连彼此血脉奔涌的闷响,都听得一清二楚。四人已跪了三个时辰,从晨光微亮跪到日头西斜,并非祭祖守祠,而是在等一个注定踏上门来的人。
      他们知道横扫龙江基地、一招逼退元婴镇守、毫发无伤取回遁世伞的神秘客“千叶灵”,正是两年前殒命黟山的齐辙;也知道告诉齐辙遁世伞很可能在龙江基地的人正是他们自己;更知道当年出卖齐辙行踪、配合联动局布下杀局,是刻在霍家骨血里的原罪。齐辙既能踏平联动局的核心堡垒,要碾平霍家,不过是抬手之劳。反抗?连一丝念头都不敢生。连元婴坐镇的基地都不堪一击,霍家这点金丹、新晋元婴的微末实力,不过是螳臂当车。权衡到最后,只剩主动跪迎请罪一条路:用四位主事人的命,换霍家全族的存续。
      祠堂的实木门被轻轻推开,没有风,只有一缕极淡的、属于外界的烟火气飘入,悄然打破凝固的死寂。霍铜梁的脊背几不可查地一僵,指节狠狠抠进青石垫的纹路里,指腹泛出青白,额头抵着香案下沿,死死压住抬头的冲动。他怕看见齐辙的眼睛,怕那双平静无波的眼底藏着毁天灭地的怒意,可心底又清明如镜——该来的终究来了,躲不掉,也逃不开。
      三位长老同样绷至极限,胖长老骤然屏住呼吸,肚腹的起伏瞬间平息,像一块僵死的石;瘦长老的眼镜滑到鼻尖,镜片垂落半分,却连抬手扶一下的胆量都没有;霍宽宥捻着胡须的手指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四人强装着虔诚与镇定,可浑身紧绷的肌肉、微颤的肩背、泛白的指节,早已将心底的恐惧与慌乱出卖得一干二净。
      身后这个人远比他们从前预估的厉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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