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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学典礼的回声 林知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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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回到宿舍时,苏晚柠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刷剧,薯片袋子敞着口,空气里飘着番茄味的咸香。
"回来了?咖啡泼了没——"苏晚柠扭头,话说到一半顿住,"你这脸红的,像被煮了。"
林知夏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进椅子里。包上的小橘子挂件弹起来,又晃悠悠落回去。
"比泼咖啡严重。"
"你把人泼进医院了?"
"他认出我了。"
苏晚柠把薯片袋子捏紧,咔嚓一声脆响:"哪个他?"
"夏天的橘子。"林知夏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他追更半年,他说'夏天的橘子'。"
宿舍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苏晚柠从椅子上弹起来,薯片撒了一地:"沈屿白?!物理系那个沈屿白?!你暗恋三年的那个?!他看你小说?!"
"嗯。"
"他还认出你了?!"
"嗯。"
"他还帮你擦桌子?!"
"……嗯。"
苏晚柠扑过来摇她肩膀:"林知夏你清醒一点!这男的绝对对你有意思!正常人被泼了咖啡应该生气吧?他帮你擦桌子?!他记住你笔名?!"
林知夏被摇得头晕,脑子里却全是图书馆的画面——他抽纸巾时,先擦的是她的桌沿。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她写过无数次。
"可能只是礼貌。"
"礼貌个鬼!"苏晚柠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上次在食堂撞翻隔壁男的豆浆,他让我赔了他一杯还加两个包子。"
林知夏没说话。
她想起那个掉在椅子缝隙里的牛皮本。大纲、人物设定、偷拍的照片,全在里面。
"我的本子……掉了。"
苏晚柠僵住:"哪个本子?"
"写大纲那个。"
"里面有沈屿白照片那个?!"
"……嗯。"
苏晚柠倒吸一口凉气,缓缓坐回椅子上,捡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嚼得机械:"完了,全完了。他要是看到照片,知道你偷拍他,知道你写小说用他当原型,知道你——"
"别说了。"
林知夏把脸埋得更深。窗外有蝉鸣,夏天还没过去,但她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不想看。又震了一下。
苏晚柠替她掏出来,屏幕亮着——微信新朋友申请。
昵称:SYB。
验证消息:"你的本子。"
林知夏盯着那三个字母看了五秒。SYB。沈屿白。她给他取过的无数外号里,从来没有这个缩写。
"通过啊!"苏晚柠恨铁不成钢,"他主动加你!主动!"
"我不——"
"你信不信我现在抢你手机自己点?"
林知夏抢回手机,手指悬在"接受"按钮上方,悬了整整一分钟。
最后她按了返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不敢。"
那天晚上,林知夏失眠到凌晨两点。
宿舍熄了灯,苏晚柠的呼吸声从对面床传来,均匀绵长。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像有台老式放映机,一帧一帧倒带。
2019年9月3日。大一开学典礼。
她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礼堂空调开得很足,她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坐在台下第三排偏左的位置。旁边是刚认识的室友,正在低头刷手机。
然后主持人说:"下面请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物理系沈屿白。"
掌声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走上台。他调了调话筒高度,低头看了眼稿纸,然后抬头。
林知夏看清他的脸时,手里的节目单被捏皱了。
单眼皮。眼尾微微下垂。左边有个很浅的酒窝,只有笑的时候才会出现。但他没笑,表情淡得像在讲一道普通的物理题。
"我今天想聊的,不是物理。"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比面对面时更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
"上个月我读了一首诗,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里面有一句: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我当时想,物理研究的是时间和空间,但诗里写的这种'寂静',物理怎么解释?"
台下有人在笑。他没笑,表情依然淡。
"后来我想明白了。物理里有个概念叫'暗物质',看不见,但引力存在。有些喜欢也是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林知夏坐在第三排偏左,阳光从侧窗照进来,她眯了眯眼。他的视线掠过她这个位置,没有停留,但她的心跳停了一拍。
"——看不见,但存在。"
掌声雷动。她跟着拍手,手心拍得发红。
室友凑过来:"这学长好帅,你有男朋友没?没有上啊。"
她摇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不配。"
"什么?"
"没什么。"
那天之后,她开始记他的课表。周三下午图书馆五楼,周五上午物理实验楼,周日下午篮球场(他不怎么打,偶尔去看朋友打)。
她知道他喝冰美式不加糖,知道他喜欢聂鲁达,知道他衬衫总是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颗小痣。
她把这一切写进小说。男主叫"屿白",物理系学长,清冷疏离,唯独对女主温柔。
她以为这是一个人的事。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凌晨两点十七分。SYB的验证消息更新了:
"你的本子在我这里。明天周三,图书馆五楼,老位置。"
她盯着"老位置"三个字,呼吸一滞。
他怎么知道她会去五楼?他怎么知道她有"老位置"?
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但她立刻掐灭了。不可能。她才是那个记课表的人,她才是那个算时间的人,她才是——
手机又震。
"或者你来取,或者我送来。选一个。"
苏晚柠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谁啊大半夜……"
林知夏把手机按在胸口,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想起开学典礼那天,他站在台上说"看不见,但存在"。
她现在很想问问他:你说的暗物质,说的是物理,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只敢在黑暗里打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一个字:
"好。"
窗外蝉鸣突然停了。
她等了三分钟,对面没有回复。她以为他睡了,刚要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
"晚安,夏天的橘子。"
她盯着那五个字,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黑暗里,她把自己蜷成一团,脸埋进枕头。枕头很快湿了一块。
不是难过。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汽水开盖时涌上来的气泡,又酸又胀,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她想起小说里写过的一句话,此刻突然懂了:
"暗恋最折磨人的不是得不到,而是某天发现,那些你以为的巧合,可能全是对方的蓄谋已久。"
但她不敢想。
她只敢在枕头里闷闷地念一遍他的验证消息,像念一句诗:
"晚安,夏天的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