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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书市场 周六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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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林知夏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
米色风衣套在白色连衣裙外面,灰色围巾绕了两圈,帆布包上的小橘子挂件晃来晃去。苏晚柠从床上探头:"旧书市场不是约会?"
"找书。"
"找书需要穿风衣?"苏晚柠翻了个身,"他记得你小说里的绝版诗集,这还不是约会?"
她没反驳。她把发票塞进包里——上周他给的,旧书市场某摊位的收据,背面有他写的地址和书名:《聂鲁达诗选》,1952年版。
旧书市场在城东老街,青石板路,摊位沿着墙根摆开。空气里飘着霉味,混着旧纸张的干燥气息。
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米色风衣,黑色裤子,站在一个摊位前翻书。不是图书馆的白衬衫,不是实验室的严肃,是会在旧书堆里弯腰的、普通的、真实的——
她停住脚步,没立刻走过去。
他抬头,目光越过摊位上的书脊,落在她身上。"来了。"
"嗯。"
"这本。"他把书递过来,牛皮纸封面,边角磨损,"1952年版。你第十二章写的,女主在旧书市场找到的那本。"
她接过书,内页泛黄,有前任主人的批注。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一行新写的字,墨迹未干:
"给找到它的人。——屿白"
她盯着那个署名。不是沈屿白,是"屿白"——她小说里的名字,他现在用来称呼自己。
"你写的?"
"嗯。"他说,"你小说里男主叫这个。我现在借用了。"
"为什么?"
他看着她,眼睛很静,像潭深水。"因为是真的了。你写的,发生了。我变成了他。"
她攥着书,手指发僵。她虚构的人物,她想象的情节,她以为永远不会成真的——
现在他说,是真的了。
午饭在街尾的小馆子,番茄鸡蛋面。她点的,因为记得他不吃辣。
"你不喝甜的。"她说,"为什么总给我买焦糖玛奇朵?"
"因为你喜欢。"他说,"你小说里写过,女主喝甜的会眯眼睛。我观察过,你也这样。"
她愣住。她喝甜的会眯眼睛?她自己都不知道。但他观察过,记住了,变成了习惯——
"顾言呢?"她问,"他没来?"
"我告诉他,今天一个人。"
她低头吃面,番茄的酸甜在舌尖化开。一个人。他说今天一个人。不是和室友,不是和朋友,是和她——
"但他可能会来。"他补充,"这条街,他常来淘旧唱片。"
她僵住。可能来。可能看见。可能——
"没关系。"他说,"看见就看见。"
顾言是下午出现的。
林知夏正蹲在摊位前翻一本旧杂志,沈屿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两杯酸梅汤。他说她吃面太急,解腻。
"屿白!"
声音从背后炸开,很大,很亮。她回头,看见一个寸头男生,小麦色皮肤,手腕上戴着旧电子表,正朝他们挥手。
"顾言。"沈屿白说,声音沉下来。
"我说你怎么不跟我来——"顾言走近,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住,眉毛挑得很高,"哦——"
那个"哦"字拖得很长,像某种了然的叹息。他看看沈屿白,看看她,再看看沈屿白手里的酸梅汤——
"一个人喝两杯?"
"她一杯,我一杯。"
"她?"顾言盯着她看,像在辨认某种稀有动物,"中文系的?图书馆那个?"
她僵住。图书馆那个。他记得,他知道——
"顾言。"沈屿白的声音更沉了。
"好好好,我不说。"顾言举起双手,后退一步,但嘴角还在抖,"但我截图了。你们俩,旧书市场,单独。我发宿舍群。"
"别——"她说。
"不发不发。"顾言摆手,"但屿白,你完了。你宿舍柜子里的东西,我全知道。那些截图,那些——"
"顾言。"
顾言闭嘴了。但肩膀还在抖,像在忍某种巨大的快乐。他看看她,竖起大拇指:"姐妹,我兄弟就交给你了。嘴笨,但靠谱。"
她愣住。姐妹。交给你了。嘴笨,但靠谱——
"别理他。"沈屿白拉她的手腕,往摊位深处走,"他话多。"
"他知道多少?"
"三年。"他说,"都知道。"
她攥着酸梅汤,手指发凉。三年。他都知道。那还有谁知道?
"但他不会说。"沈屿白补充,"我确认过。"
"怎么确认?"
"请他吃了三年饭。"他说,"三食堂二楼,他常去的窗口。"
她愣住。三食堂二楼。她常去的窗口。她以为那是她的秘密,原来他也在,原来他用这种方式——
"封口费?"
"嗯。"他说,"但不够。他还要我答应,如果和你在一起,要第一个告诉他。"
她张了张嘴。如果和你在一起。要第一个告诉他——
"你什么时候答应的?"
"入学典礼后。"他说,"我告诉他的。"
她僵住。2019年9月3日,她在台下,他在台上。之后他告诉室友,如果和她在一起——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他。
"你怎么知道会——"
"不知道。"他说,"但想确认。想如果。"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发票,旧书市场的收据,背面有一行新字:
"找到了。是真的。——屿白"
"找到了。"他说,"确认。"
她攥着发票,眼眶发酸。找到了。确认。是真的——
"顾言会截图。"
"嗯。"
"会告诉所有人——"
"嗯。"他说,"但没关系。是真的。"
她看着他,眼睛很烫。她想起顾言的笑,他的"哦",他的"三年,终于——"
终于。
回到宿舍,苏晚柠正在涂指甲油,橙色的,和她的小橘子挂件一个颜色。
"旧书市场?"
"嗯。"
"顾言?"
"嗯。"
"看穿了?"
"嗯。"
"他说什么?"
她说,"嘴笨,但靠谱。他说,交给你了。他说——"
她打开《聂鲁达诗选》,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墨迹很深:
"给找到它的人。——屿白"
"他说,"她声音很轻,"确认。是真的。"
苏晚柠的指甲油瓶子掉了:"林知夏!这男的——"
"嗯?"
"太会了!"
她没说话。她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周六。旧书市场。绝版书,1952年版。他署名'屿白',说我变成了他。顾言看穿,截图,但没发。他说,确认。是真的。"
她画了一张发票,背面有一行字:
"找到了。是真的。"
墨迹很深。像脉冲星终于发出了信号,像所有沉默的东西——
终于被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