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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怎就着了道呢 道观东北角 ...

  •   道观东北角,石台边上,纵贯眼前人手背的,是利爪挖出的三条长长的抓痕。

      沿着那三条抓痕,手背血肉外翻,血大已凝固了,在那白皙的皮肉上鲜红得扎眼。

      奚青渐指着自己手背,控诉:“那只狐妖真不是个东西。”

      古方遥:“……”

      “也就是他的法力被封印了,”奚青渐飘然叹了一声,“要不然,我这只手可能已经废了。”

      “还不去包扎,等什么呢?”

      “等你先来亲自看一眼。”

      “……”

      这一人一妖都太牛逼了。古方遥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医药费我出。”古方遥说。

      “我想打狂犬疫苗。”奚青渐轻轻吐出一句话。

      “凭票报销。”

      “你陪我去一下医院,”奚青渐伸出手臂递给他,目光瞟向一边,“不要让我看到,我晕血。”

      “……”古方遥托着他的胳膊肘,突然想起要事,问,“你说那法器不见了,是什么回事?”

      “我当时坐在这吃外卖,把那法器拿在手里看,”奚青渐说,“忽然一下子,我手背超痛,我手一抖,它就掉地上了。”

      “然后呢,被人捡走了?”古方遥问。

      “不知道,”奚青渐淡淡地说,“我晕血。”

      “……”

      古方遥打了辆专车把他送到附近的医院,挂了急诊号。医生给伤口清洗消毒,又在其中一条最惨烈的伤口上缝了两针,重重包扎后,开药下达医嘱。

      古方遥确认这位修道公子不需要自己亲自服侍他洗脸之后,打车把他送回道观。

      接近八九点,他才回到小区门口。

      古方遥仿佛被劈散的木架一样,摇摇晃晃地推门下车。

      那只狐妖应该去了别的地方吧。他恍惚心想。其实这样挺好。

      这个点了,他的胃袋还一点未进。古方遥只觉头一阵一阵地发晕,只好掉转头,绕到另一条开餐馆的路上去觅食。

      街上,行人稀稀疏疏。绿化带的草丛里,卧着一条漆黑的田园犬。那田园犬身材细长,瘦骨嶙峋,耷拉着眼,无精打采。

      古方遥路过时,对它“嘬”了三声。那田园犬从眼角瞥了他一眼,忽然两眼一睁,直起身,低摆着尾巴,尾随他身后而来。

      古方遥走走停停,频频回望。只看那狗嘴筒尖尖,肋骨条条凸棱,一边“吧嗒吧嗒”地走,一边左右甩着两道肋排,不由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他经过一台自动贩售机,余光扫见里面放着两摞火腿肠,于是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扫码划拉菜单。

      “要双汇的,谢谢。”一个声音说。

      古方遥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四下环视一周,并无旁人,目光终是落到脚边那条田园犬身上。那田园犬直身正坐,深褐色的眼睛凝望着他,神态平静。

      “妖?”古方遥轻吐。

      那田园犬点点头。

      古方遥:“……”

      一条点头的狗,好诡异的画面。

      不过古方遥此刻已经历过狐妖事件,对妖的接受度还算良好。他在双汇鸡肉肠那一栏下点击“立即支付”,按下指纹付了钱,取出火腿肠,递给那只犬妖。

      “可以帮我剥开一下吗?”犬妖自然地问。

      “……”古方遥弯腰放到他面前,“不太方便,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你就不能照顾一下我?”身后犬妖的声音不满地说,“你这是区别对待。”

      古方遥回头,不见了那田园犬,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那男子一身灰白宽大的深衣,面容瘦削深挺,眉尾细长,一双凤眼顾盼生辉。

      那犬妖用尖牙咬开外皮,一口一口地啃着火腿。他一边啃,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隔空抛给古方遥。

      古方遥一动不动,稳站如山。那东西呈一条抛物线,“砰”地一声落在他跟前。

      “你怎么不接?”那犬妖呆住了。

      “你要是扔刀子怎么办。”古方遥面无表情。

      犬妖:“……”

      古方遥目光移到地上,定睛一看,一颗宝石光泽的东西在夜色里发着幽光,像一双眼睛似的回视着他。

      古方遥心中“咯噔”一响,仿佛被打了一拳般皱起脸,连声叫唤:“哎哟哟哟!”

      那是他的法器!

      他捡起那颗水晶捧在手心,对着灯光看了又看,确认没有受损,才松了一口气。

      那犬妖面带笑意地看着他,说:“你是宝贝这件东西呢,还是宝贝里面那只妖呢?”

      “当然是这件东西了,”古方遥每一寸声音都透着心疼,“再怎么说也是个古董,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都不经摔,这把老骨头哪经得起这么造?”

      “……”那犬妖淡淡地说,“那里面的妖受了点伤,最好给他处理一下。”

      古方遥愣了愣,问:“怎么回事?”

      “有个捉妖人对他出手,”那犬妖耸耸肩,“我刚好路过,听到他求救,就顺手帮了一把。他好像在不同人那里辗转了几手,就是为了找你。下次别再弄丢了。”

      他说完,摇身变回田园犬。正转身要走,他脚步一滞,回头说:“看在我行侠仗义的份上,你觉不觉得可以再投喂一根火腿肠?”

      “……”

      古方遥走回贩卖机,给他买了三根火腿。他弯下腰,“谢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那犬妖一口含住三根火腿,飞身一跃,轻盈地钻入草丛。

      古方遥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清了清嗓子,说:“咳咳……素练,你在不在?”

      那只狐妖并没有回应。

      “有没有狐狸需要医疗服务?”古方遥追问,像敲门一样敲了敲那颗法器,等待片刻,四周仍一片寂静。

      古方遥叹了口气,坐在绿化带边的长椅上。四月的风如同潮汐,一波又来,一波又去。

      余光里,身边忽然多出个人影。古方遥一哆嗦,心跳漏了半拍。

      素练面色幽白地垂着头,右臂上,一处穿刺伤渗着血,染透了半只衣袖,双手手心和五指各有两道深深的血痕。

      作为一个生活在城市里的现代人,古方遥并没有太多相关的应急储备。

      “怎么办?”古方遥说,“我该怎么替你处理?”

      “不用处理,”素练摇摇头,“过几天自己就能好。”

      “我去药店买药。”古方遥站起身。

      棉签、双氧水、碘伏、抗生素和云南白药。在他的知识体系里,这几样组成了消毒抗炎万用套装。

      古方遥拆开抗生素,递给身边那只妖,一转头,却不见人影。他正奇怪,却感觉有什么温软的东西在他腿边蛄蛹。

      他低头一看,一条白狐正盘在椅子上,舔舐自己粉嘟嘟的肉垫。

      咔嚓。

      古方遥似乎听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击穿了。

      白狐像一团绵绵的雪球,又像一颗裹着花生酱的软乎乎的大福。仔细看时,他并非白得一尘不染,眼角和耳尖都晕着脂粉似的橘粉,无端端添了几分媚色。

      白狐伸出薄薄的粉色舌头,贴着肉爪滑过,发出“嘶嘶”的声响。他舔完这只,又换那只继续舔。

      古方遥:“……”

      太犯规了。

      他努力克制住想上手的冲动,将一粒抗生素递到他嘴边。

      素练抬起桃花眼,舔了舔他的手,吃下了那颗药丸。

      古方遥拨开他的茸毛,找到伤处,用双氧水小心冲洗,素练浑身一震,条件反射地躲避。古方遥捋了他两把,素练镇定下来,眯着眼睛,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古方遥给伤口喷了碘伏,上了药,用纱布捆扎起来。素练倒在椅子上,头枕着他的腿,均匀平稳地呼吸。

      古方遥一把接一把地抚过他的毛发,摸得素练的眼睛渐渐闭了起来。

      他要养这只狐狸。

      古方遥忽然产生了这个想法。

      这是他纯感情用事、纯突如其来的想法,但他想这么做。

      理性上来讲,他当然可以买一只别的狐狸来养。但同样理性上来讲,那些狐狸和这只狐狸不可能一样。他这辈子不可能再遇到第二只同样的狐狸。

      他想养这只狐狸。

      古方遥将睡着的狐狸圈起来,正准备要走,他怀里的狐狸睁开眼睛,挣脱他的手,滑落到椅子上。

      一个人出现在他眼前,面上泛着红晕,拘谨地说:“我可以走。”

      古方遥一只手还环在他纤细的肩上,素练半倚在他怀里,眼里泛着波光。

      他要养这只狐狸。

      古方遥心中点了点头。

      他和狐狸前后走在街上。

      古方遥走着走着,越发发觉周遭有些过于安静。

      静得有点不对劲。

      街上,除了他们俩,一个行人也没有。左侧,凄厉的白炽灯、昏黄的灯泡、彩色的霓虹招牌和冰凉的卷帘门相互交错,延伸到主干街的转角。

      马路上,没有任何穿行的车辆。右侧对面,昏黑的街沿上漆黑一片,没有一盏灯亮起,与这边仿佛两个世界。

      古方遥愣愣地停下脚步,头皮发麻。他回头看素练,素练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他一转眼,对面林立的二层钢筋水泥铺里,竟然混杂了一间农村的土房。那土方黄褐色,灰扑扑的,屋檐上铺着厚厚的茅草,让人莫名闻到一股子土生气和干草气。

      再一转眼,前方笔直的主干道正中央,竟然凭空多出了一口石井。

      这是城市里会出现的东西?

      ……怎么回事?

      古方遥面色苍白,鸡皮疙瘩一层接着一层地炸起。

      他先是遇到妖怪,然后又见到这样的景象。这可能吗?

      他终究是疯了吗?

      他抬头仰望天空,漫不见底的苍穹是一片浓浓的漆黑,没有月亮,也没有一粒星辰。

      再低头时,脚下没有了现代的方砖、水泥和沥青,有的只是朴素而结实的土路。

      古方遥不知所措,四下环顾,周围一片漆黑,一切的灯光、一切的电路、一切规则的建筑和一切秩序化的城市装点,都像熔炉里的金属一样融化,最后消退。

      直到最后,他周围只剩下朴素的土地,几片耕田,几间零落的村舍和远处一片黝黑的山林。

      “汪,汪汪汪!”

      屋门前,黄犬的吠叫将他叫醒。

      古方遥猛地转身,盯着身后的素练,嘴唇不由得泛白。

      “你……”他磕磕巴巴地说,“这是什么情况,我是不是在做梦?”

      素练波澜不惊地看着他,轻轻地说:“我们已经在法器的世界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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