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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那妖他不是人 古方遥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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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方遥看着眼前的人,陷入了沉思。
那人生着一张鹅蛋脸,眉毛似两笔淡墨,一双桃花眼好像总在勾人,乌黑的发丝软软地垂在腰间。
他一身雪白的长衫,布衣下,肌肉若隐若现,透出一具单薄的身体。袖口间手腕微露,只手可握,让人意识到他有怎样一副清瘦的骨骼。
一个男人,能长成这样?古方遥疑惑地想。
不,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一般人会长尾巴么?
古方遥目不转睛地盯住他后面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那条尾巴,居然在甩来甩去。
“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就是妖?”那狐妖叹了口气。
“不不不,”古方遥连连摆手,“我相信你就是狐妖。”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知所措?”狐妖只手支着脑袋,轻声说。
古方遥深吸一口气,静静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要不要先告诉我,”古方遥努力维持自己不要破音,平缓地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床上?”
狐妖男子侧身半卧,凝望着他,目如春水。
“是你把我带回来的。”狐妖缓缓眨了眨眼。
“……”
古方遥后槽牙“咯吱”一响。
咚、咚、咚。胸腔内,心跳声震耳欲聋,好像有一群壮汉在擂一排塞鼓。
古方遥强自镇定。
这不算什么。
他做了这么多年个体工商户老板,多少有点基本的职业素养。什么狡猾的供货商他没遇过,什么丑陋的方案他没看过,什么逆天的甲方他没见过。
连他店里因为资金问题几乎撑不下去时,他都靠一张厚脸皮和一颗冷心肺捱过来了。
那么多个胃疼、肝疼、头疼的瞬间,他哪次面上不是不惊不诧、天衣无缝。
古方遥闭上眼,双手搓了搓脸。
移开手时,发现男子并没有如预期般消失。他默默将手伸向床头柜,摸到眼镜,搭上鼻梁,挂了三次,才把镜架挂到耳朵上。
狐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尾巴停止了摆动,脸上泛起薄薄的红晕。他蜷起身体,尾巴将自己半裹起来,眼睛从上翘的眼角瞄着他,雪白的尾尖细碎地拍打。
古方遥:“……”
他扶住额头,颇有些不忍直视。
就算这妖不是个人,但一个二十来岁的男性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他面前,着实还是让他有些震撼。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戴眼镜的模样,”狐妖小声说,“怪好看的。”
“……”古方遥面无表情,“说得好像你见过我很多次一样。”
狐妖无声地笑了,笑得就像一潭湖水边上的柳枝,春风微拂,便开始了荡漾。
古方遥有一刹那的失神。
但他很快回过神,单刀直入地说:“你出现在我家里,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可以去找别人么?”
“不行,”狐妖歪着头看他,“只有你会帮我。”
“为什么?”
“这事很复杂……”
“好,打住。”古方遥说完,拿起枕边的手机,拇指在上面飞快地戳戳戳。
“不要看了,”狐妖扒拉他的手,“我有话想和你说。”
“你打不打算自己走?”古方遥甩开他的手,放下手机问。
“走哪去?”
“哪来的走哪去。”
“我就在这,走不了。”狐妖摇摇头。
古方遥埋下头,继续在手机上戳戳戳。
狐妖默默看着他,一点点挪到他身边。古方遥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狐妖停止靠近,不确定地说:“你讨厌我?”
这是讨不讨厌的事?
古方遥扔下手机,说:“你就算是妖,也要遵守人的法律。你知不知道擅闯别人家犯法?”
不仅如此,还擅闯别人的床。
要不是这张美丽的脸,他早就把他当变态一顿打了。
“我没有擅闯,”狐妖低声说,“是你把我带回来的,我其实……”
古方遥大幅度地挥了挥手,两腿一伸,勾起地上的拖鞋,起身朝卧室门走去。
“你要去哪?”狐妖连忙追来。
古方遥以带球过人般的速度,闪电旋身出门,眼疾手快地拉住门把手,“砰”地一声将那只妖关在房间里,拧了几把钥匙眼里的钥匙,一气呵成。
“……”门内的妖陷入了沉静。
古方遥在门口听了一会,脸色泛白,嘴角紧绷,扶在门把上的手有几分颤抖。
门内没有动静。
古方遥微微松了口气,转身去客厅,像陨石坠落一样砸到沙发上。
电热水壶“咕噜咕噜”地喷着热气,“啪”地一声跳停。
古方遥打开茶叶罐,抖落几许到紫砂壶中,斟了一壶水,盖上壶盖。
包了浆的老茶壶静静卧在壶承中,早已过了出汤的时候。古方遥仿佛成了一尊石像,鼻梁像山脊一样挺立,壁灯沿着他的轮廓镀上一道光,薄薄的镜片背后,目光呆板且恍惚。
“叮咚。”
门铃一响。
古方遥弹射起身,几个箭步跨到门口。
打开门,两个身穿民警制服的人站在楼道间,一个身材壮硕,一个脸型偏方。
两人上下打量他几眼,问:“是你短信报的警?”
“是是,”古方遥忙请两人进来,指着卧室门,“警察大哥,有变态强闯我的家。”
“变态?”两个民警皱了皱眉,“人呢?”
“我锁在卧室里了。”
“人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啊,”古方遥苦笑,“我洗漱完,正躺下睡觉,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趴在我身边,朝我脸上吐气,给我吓得半死。”
两个民警将屋子粗看了一圈,说:“你这是一楼,但这些门啊窗啊看起来还是比较完好。你睡觉的时候,听见有响动吗?”
“没,怪就怪在这。我那时睡得没多死,如果有动静我应该能听见。”
“男的女的?”
“男的。”
两人看着古方遥,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你确定那个人你不认识?”
“不认识。”
“不是你自己开的门?”
“绝对不可能。”
“我们遇到过有些报案人死要面子,一开始拒不承认,”那高大民警面无表情地说,“后来没有办法,才说虽然人是在网上认识的,但没想到现实里是这么个人,就说自己不认识。你可不要是这种人哈。”
“我不是这个情况。”古方遥哭笑不得。
两个人对视一眼,那方脸民警拍了拍古方遥的胳膊,指了指他们三个,又指了指卧室门。古方遥目光坚定,点了点头。
三人悄无声息地逼近房门,古方遥将钥匙拧开,一把推开门。
两个民警锐利地将房间扫视一圈,进入屋内,趴在地上看了看床底,又打开衣柜挨个检查。
而后,两人默默垂下了手,转头望向古方遥。
“人呢?”两人问。
古方遥应声走进卧室。屋中,一张大床靠墙竖卧,四扇榆木衣柜一字排开,暖黄的麻布帘舒然垂落,掩住背后的落地窗。
屋里除了他们三个,别无他人。
“哎?”古方遥睁大眼睛,挠着后脖颈。
“做梦了?”两个民警面露无奈。
古方遥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莫名心虚起来,说:“怎……怎么会呢,翻窗户走了?”
那方脸民警拉开窗帘,指着落地窗,说:“窗子是从里面锁着的。”
“哎?”古方遥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来回踱步,上窜下跳地找。
“别找了,都看过了,”两个民警叹了口气,“保险起见,我们再把别的地方检查一遍。”
两人在家里兜兜转转,依次走过阳台、客厅、茶室、次卧、卫生间、厨房,将可能藏人的地方一一翻查。确认无误后,两人丢下一句“早点睡吧”,便出了门。
古方遥目送两人离开,站在客厅里,仿佛淋了一场大雨的落汤鸡。
“那个……”
背后传来一个试探的声音。
古方遥顿时毛骨悚然,脚下一滑,就在这时,一道白影闪了过来,一双手稳稳环住他的腰,将他揽进一个温软的怀抱。
古方遥吃了一惊。
好快的速度。
他一转头,正对上一汪清波似的两眼。那人的红唇丰润,稍一凑近就能含住,几缕发丝贴着柔和的脸蛋,真正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该不是在做梦吧?
古方遥看着那个“变态”美丽的脸,心情有些复杂。
可这梦未免太过真实了,连那个人吐在他唇上的鼻息都能感觉到。
这么好看的人真是肉做的吗?
古方遥摸了摸他白葱一样的手,那只手触感温润,像玉。
他们行当里有个词叫“婴儿肌”,形容珠宝包浆绵滑,手感细腻,和这只手不相上下。
狐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耳尖带着几分红晕,尾巴轻轻地甩动。
他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孽。古方遥不禁自省吾身。可老天爷要是把美人当作惩罚,也实在不长眼。
还是他行了善,这是老天送给他的福报?
不对。他内心摇了摇头。天上只会掉鸟粪和高空抛物,但绝不会掉美人。
尤其是不求回报的美人。
他绞尽脑汁,一时忘了把那只妖推开。
“你叫什么名字?”狐妖问。
“你要干什么?”古方遥瞥他一眼。
“我叫素练,”狐妖轻声说,“我不想吓你,也不想伤害你。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厌恶我,你不要怕。”
古方遥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软,余光瞥见他毛茸茸的大尾巴,情不自禁地顺手摸了一把。
素练浑身一颤,红着脸躲了开去,说:“我有正事要和你说,你不要这样。”
果然有目的。古方遥心肠一冷,毫不客气地将他一把推开。
素练踉跄两步,目光愣了愣。
“你怎么做到忽隐忽现的?”古方遥冰凉地质问,“这个房子的装修是我手把手盯着的,应该没有什么密室设计。”
“只有你能看见我。”素练歪着头说。
“不对,”古方遥说,“刚才两个警察在的时候,你怎么不在?”
素练目光一亮,好像自己辅导的小孩做对了数学题一样,拉着他的衣袖走进卧室。
古方遥被他拉到床边,素练指着枕头说:“我被封印在这里面,刚刚我躲回去了。”
古方遥看着自己的枕头:“……”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这枕头是古代传下来的?”
“是这个。”素练拿起那旁边一颗指节大小的紫水晶。
这是晚饭时候,他刚从货商那里搞到的货。
那水晶紫得幽深,周围镶嵌着卷曲的鎏金银饰,经历漫长岁月,鎏金斑驳剥离,晶体也有些微磨损。乍看陈旧,可对有些人而言,恰是这份久远深厚的韵味更引人入迷。
古方遥看看那颗水晶,再看看素练真挚的脸。
灯光下,水晶圆润的弧度折射着幽光,仿佛无情的嘲讽。旁边,素练的目光一本正经,让这份嘲讽显得更加深沉了。
“6啊。”古方遥吐出两个字。
“然后呢,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