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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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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悦是被疼醒的。
不是宿醉后的头痛,也不是闹钟骤响的烦躁,是膝盖磕在冰冷青石板上,钻心的钝痛混着后脑勺沉沉的昏胀感,硬生生将她从混沌里拽了出来。
她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发疼的太阳穴,可双手刚一动,就被身下粗糙的硬物硌得生疼。低头看去,一把柄身磨得光滑的破旧扫帚横在膝边,她整个人以极狼狈的姿势趴在地上,脸颊几乎要蹭进青石板缝隙的尘土里。
不对劲。
她明明记得,昨夜是在大学宿舍的软床上熬着夜,枕边放着没吃完的薯片,手机里还亮着古言小说《盛世风华》的页面。
期末考彻底结束,她放纵自己追更到凌晨四点,亲眼看着书里那个隐忍半生的摄政王郑官岭,落得万箭穿心、尸骨难全的下场,哭到眼皮发肿,最后昏昏睡去。
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穆悦猛地撑着地面坐起身,动作太急扯到膝盖上的擦伤,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身子,瞬间僵住。
脚上是一双灰布粗鞋,鞋尖磨破了洞,露出沾着泥垢的脚趾。身上是打了三四块补丁的灰色粗布短褐,袖口又宽又大,沾满了枯叶与尘土。
再看自己的手,又红又肿,指节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
这绝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常年握笔,纤细白净,和这双布满薄茧的手,没有半分相似。
大脑空白了三秒,紧接着,一股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冲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主叫小月,年仅十六,是摄政王府最末等的洒扫丫鬟,整日守着后花园,扫不完的落叶,受不完的冷眼。
父母早亡,被人贩子卖进王府,性子怯懦胆小,在府里丫鬟婆子堆里,是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存在。
而这个叫小月的丫鬟,在《盛世风华》原著里,不过是个活不过第三章的炮灰。
她的结局,书里写得明明白白。撞见摄政王练功走火入魔,被一掌毙命。
短短一句话,连半句多余的描写都没有,只是为了衬托摄政王郑官岭的狠戾无情,便潦草断送了性命。
穆悦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手脚止不住地发颤。
她想起来了,原著第三章,郑官岭在密室练功遭寒毒反噬,神志不清地闯入后花园,原主小月恰好当值,一时惊惧尖叫,被失控的郑官岭一掌拍死,连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而现在,距离这场死亡剧情,只剩下短短三天。
“不、不能就这么死。”穆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身,扶着冰冷的假山石稳住身形,脑子飞速运转。
她只是个普通的现代大学生,手无缚鸡之力,既没有金手指,也没有斗智斗勇的本事,更不可能去感化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
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逃。
趁着剧情还没开始,趁着没人注意她这个小丫鬟,连夜逃出摄政王府,找个偏远小镇隐姓埋名,彻底躲开主线剧情,再也不和郑官岭、和这书里的权谋纷争扯上半点关系。
至于郑官岭的结局,那是原著既定的命运,和她一个无关紧要的穿书炮灰,没有任何干系。
穆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弯腰捡起地上的扫帚,故作镇定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
她得先摸清后花园的路,找到逃跑的突破口。
她记得,原著里后期女主林晚晚,曾用过后花园一处年久失修的矮墙传递情报,那处围墙守卫松懈,是绝佳的逃生出口。
这是她作为穿书者,唯一的依仗。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一点点漫过王府的飞檐,再过一个时辰,天就彻底黑了。
穆悦握着扫帚,一边慢悠悠扫地,一边不动声色地往那处矮墙的方向挪。
路上碰到几个往来的丫鬟婆子,至多斜她一眼,随口嘟囔一句“今天怎的魂不守舍”,便转身离去,没人愿意多留意一个低等的洒扫丫鬟。
这反倒省了她不少麻烦。
就在她快要靠近目标围墙时,前方月亮门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侍卫压抑的喘息。
穆悦心头一紧,连忙闪身躲到身旁的假山后面,屏住呼吸往外看。
两个王府侍卫抬着一副担架,步履匆匆地穿过月亮门,担架上盖着一袭玄色锦缎斗篷,将人遮得严严实实。可斗篷边缘渗出的暗红血迹,晕开大片刺眼的颜色,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来。
是血,而且流了很多。
侍卫们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郑官岭的寝殿方向走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穆悦缩在假山后,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伏笔,郑官岭身负旧伤,体内还藏着陈年寒毒,每月都会发作,痛不欲生。且他树敌众多,时常遭遇刺杀。
刚才担架上的人,除了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再无旁人。
理智在疯狂叫嚣,让她立刻转身,直奔矮墙逃命。可她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鬼使神差地,她绕到假山另一侧,想确认一番,而这一眼,让她彻底僵住。
灌木丛旁,一个男子颓然倒在地上,玄色斗篷滑落一旁,深色锦袍被鲜血浸透,在暮色里泛着冷冽的暗光。
正是本该被侍卫抬走的郑官岭。
他不知是中途醒来挣脱了侍卫,还是遭了旁人暗算,竟孤身一人倒在了这里,一动不动,看上去如同没了气息。
穆悦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转身就想走,可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却再也挪不开。
这是一张极其惊艳却又冷冽的脸,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即便昏迷着,也透着生人勿近的凌厉与压迫感。他的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冷汗混着血污滑落,嘴唇泛着青紫色,呼吸微弱而急促,眉头死死拧着,尽显痛苦。
再看他的身子,左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左侧肋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外翻,伤口边缘泛着黑青,分明是中了剧毒。
原著里写过,郑官岭这一生,从未在人前展露过半分脆弱。哪怕寒毒发作痛到昏厥,也会咬碎牙关一言不发,因为他从小就明白,这世间无人会护他、疼他。
看着眼前这个褪去狠戾、只剩脆弱的男人,穆悦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
“我不是心软,我就是自保。你要是死在这儿,我第一个被牵连,百口莫辩。”她蹲下身,小声自我安慰,指尖试探着探向他的脉搏。
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腕,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皮肤窜遍全身,冻得她打了个寒颤。这寒毒,竟阴寒到了这般地步。
脉搏虽弱,却还在跳动,还有救。
穆悦来不及多想,她大学选修过急救课程,当即撕下自己衣袖的粗布,准备先给他止血包扎。可伤口中毒颇深,再不解毒,怕是撑不了多久。
她忽然想起穿书时,意识里莫名多了一个小小的储物空间,里面躺着一枚万能解毒丹,是她这个穿书者唯一的新手福利。
没有丝毫犹豫,穆悦凝神一动,一枚圆润的白色药丸便出现在掌心,带着淡淡的清苦药香。她小心翼翼地掰开郑官岭紧抿的薄唇,将药丸喂了进去,又用粗布紧紧扎住他的伤口,手法笨拙却仔细,生怕弄疼了他。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穆悦收拾好手上的血迹,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喃喃自语,起身就想去找府里的人。
可她刚一动,手腕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死死攥住。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穆悦疼得脸色发白,低头便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郑官岭醒了。
他的眼神还带着刚苏醒的涣散,混着刺骨的寒意与浓烈的警惕。
可即便虚弱至此,身上的压迫感依旧让人喘不过气。他死死盯着她,喉间溢出沙哑又低沉的两个字。
“别走。”
“我不走,我去叫人来救你,你先放开我。”穆悦用力挣扎,可他的手如同铁箍一般,纹丝不动,指甲甚至嵌进了她的皮肉,渗出血珠。
四周暮色四合,后花园空无一人,她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
手腕的剧痛传来,穆悦急得眼眶发红,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你放开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住了。
郑官岭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死死盯着她,那眼神复杂难辨。有震惊,有狐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他松开几分力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再说一遍。”
穆悦疼得脑子发懵,方才的话不过是情急之下的安抚之语,此刻被他追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话有多荒唐。她连忙摆手解释。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是安抚你的话,不是真的要负责。我是说我会找人来照顾你。”
“你说了,便不能反悔。”郑官岭打断她,目光落在肋下包扎整齐的伤口上,又移回她泛红的手腕,眼底情绪翻涌。
“本王记住了。”
他垂眸,缓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穆悦心口发慌,下意识避开了原主的名字,轻声道。
“穆悦。”
“穆悦。”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舌尖碾过字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记住你今日的承诺,从今往后,你负责本王。”
话音刚落,他身子一软,彻底昏了过去,倒在一旁。
穆悦僵在原地,看着自己手腕上深深的青紫指印,再看看地上昏迷的郑官岭,心底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
她好像,惹上了天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