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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不喊冤,她说案子有鬼   宫灯一 ...

  •   宫灯一盏盏围过来,冷宫前那一小片地顿时亮得无所遁形。

      那内侍手里还攥着绢绳,脸上灰败得像被人生生抽掉了一层皮。两名禁军上前,按住他肩膀时,他腿一软,当场跪了下去。

      “陛、陛下……”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既白也停下了,撑着一旁宫墙才没让自己栽下去。方才一通猛跑,她胸口发闷,喉间火辣辣地疼,脖子上那道被绢绳蹭出的伤也跟着一跳一跳地发胀。

      可她没顾上自己,只抬头看向那位少年天子。

      萧承熙站在灯下,没什么表情,目光先落在她脖子那道勒痕上,又落到那跪在地上的内侍手里。

      绢绳、刀、伤痕、人证,样样都摆在面前。

      这一幕,想说是误会都难。

      可他开口第一句却不是问她,也不是问那内侍,只淡淡道:“谁让你们今夜巡到冷宫来的?”

      那几名禁军一愣,忙跪下回话:“回陛下,奴才等奉命巡夜,行至此处,听见有人喊叫,这才……”

      萧承熙“嗯”了一声,像并不追究。

      可沈既白听出来了。

      他不是没看见这场刺杀。

      他是在先把“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轻轻带过去。

      这位少年天子,果然不像外头传的那样只会沉默。

      他很会藏。

      萧承熙这才将目光真正落到她身上,声音不高:“说吧。怎么回事?”

      沈既白没有立刻跪。

      也没有开口就喊“臣女冤枉”。

      她只是看着他,稳了稳呼吸,声音带着一点方才喊哑后的沙,却意外清晰。

      “陛下若再晚来片刻,明日重审的就不是皇后失德案了。”

      满场一静。

      连近身伺候的内侍都愣了愣。

      谁也没想到,她第一句竟然是这个。

      萧承熙看着她,眸色深了一瞬:“你说什么?”

      “臣女若今夜死在冷宫。”沈既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稳,“明日的重审,便不是翻案,是销案。”

      跪在地上的那名内侍猛地抬了下头,脸色更白。

      沈既白看见了,心里那点猜测反而更实了。

      她继续道:“臣女原本只是皇后案里一个待罪的女史,死了也没什么要紧。可偏偏有人连这一夜都等不得,非要先来冷宫灭口。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

      “案子有鬼。”她道。

      夜风掠过宫道,吹得灯影微晃。

      沈既白站在那里,头发乱了,袖口也裂了一道,脖子上的勒痕红得醒目,怎么看都狼狈。可她说话时,眼里偏偏一点慌都没有。

      不是不怕。

      是已经怕过头了,反而只剩下清醒。

      萧承熙看了她一会儿,才转向地上那名内侍:“你呢?你要怎么说?”

      那内侍像这时才回神,忙不迭磕头:“奴才冤枉!奴才只是听见冷宫这边有异动,怕有人惊扰罪女,这才……”

      “怕她惊扰?”沈既白忽然笑了一声,“所以特意带着绢绳来安抚我?”

      那内侍噎住。

      萧承熙垂眼看了看那根绢绳,又看了看他袖中露出的半寸刀鞘,淡淡道:“把刀拿出来。”

      一名禁军立刻上前,从那内侍袖里抽出一把薄薄的短刀。

      刀锋在灯下发亮,像一层冷水。

      那内侍脸色一下灰了。

      沈既白知道,到这里,这人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萧承熙会不会接她方才那句话。

      会不会顺着“案子有鬼”往下查。

      她刚想到这里,就见萧承熙将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

      “你说案子有鬼,凭什么?”

      来了。

      沈既白心口一跳,却不是慌,是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找到了能往下走的口。

      她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半卷供词举起来。

      “凭这个。”

      供词方才被她抓着跑了一路,边角已经皱了。可最关键那几行字还在。

      萧承熙没伸手,只看了一眼。

      “你想说什么?”

      “这份供词被改过。”沈既白道。

      “你看得出?”

      “臣女看得出不对。”她没把话说满,只低声道,“前半段和后两句,不像是一口气写出来的。墨意不一样,笔势也不一样。昨夜臣女正是在冷宫翻到这页,随后就有人来杀我。”

      她故意没提自己能从墨痕里“听见”什么。

      这本事太邪,也太危险。

      至少现在不能说。

      萧承熙听完,并未立刻表态,反而问了一句:“你为何半夜翻案卷?”

      这问题问得极冷。

      像是只要她答得不对,今夜这条命还是要丢。

      沈既白心里却越发清醒。

      她知道他不是在替别人问。

      他是在看她到底是真有脑子,还是只会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胡乱攀咬。

      于是她没有回避,直接答:“因为臣女不想明天稀里糊涂地死。”

      萧承熙看着她。

      “所以你就去翻旧档?”

      “是。”沈既白道,“臣女原本只想给自己找一条活路。可臣女没想到,才翻了一卷供词,就有人急着送臣女上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这案子真干净,臣女一个待罪女史,哪配劳人半夜动刀?”

      这话很轻。

      可谁都听得明白。

      越不该杀的人,越被急着杀,越说明她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萧承熙终于抬了抬手,示意身边近侍把那半卷供词接过去。

      他垂眸扫了一眼,神色仍旧很淡,看不出信了多少。

      “把人押下去。”他先吩咐那名行凶内侍,“单独关着,没朕的话,不许任何人见。”

      禁军立刻应声。

      那内侍这时候才真正慌起来,拼命磕头:“陛下!陛下奴才是冤枉的!奴才只是奉命巡……”

      “奉谁的命?”

      萧承熙问。

      那内侍一僵,喉咙像被人掐住似的,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沈既白在旁看得很清楚。

      他不是不知道。

      是不能说。

      或者说,不敢说。

      萧承熙没再看他,只淡淡道:“带下去。”

      等那人被拖远,宫道上安静了不少。

      可这种静,反倒更压人。

      沈既白知道,接下来轮到她了。

      果然,萧承熙看着她,声音冷淡:“至于你。”

      她终于低下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臣女在。”

      “你方才说,若你今夜死了,明日便不是翻案,是销案。”他慢慢道,“你这是在暗示朕,有人想借你一死,把整桩皇后案都盖过去?”

      “不是暗示。”沈既白抬起头,“是事实。”

      这回答太直。

      一旁近侍都暗暗吸了口气。

      她却像没察觉似的,继续往下说:“臣女若只是单纯的替罪羊,明日上殿,按旧供词定罪就够了。可对方偏要在重审前一夜灭口,说明他怕的不是臣女活着求冤,怕的是臣女明日开口,逼得案子往下查。”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胸口起伏有些急,却仍撑着没停。

      “陛下,皇后案若只是皇后案,一个证词司小女史死不死,并不重要。可若皇后案后面还有别的东西,那臣女今夜这条命,就值钱了。”

      值钱。

      这个词落下时,萧承熙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讥讽。

      更像是意外。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冷宫里待死的小女史,开口不是求活,不是喊冤,而是在和他谈“值不值钱”。

      沈既白却很清楚,她现在能拿得出手的,只剩这个。

      她不是要他心软。

      她是要他觉得,她还值得留。

      萧承熙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觉得,你值多少?”

      沈既白怔了一下。

      这问题比方才所有话都难答。

      答低了,不值留。
      答高了,像狂妄。

      可她只停了一瞬,就道:“值陛下多看一眼这案子的真相。”

      宫灯轻晃。

      夜风吹得衣角微动。

      她说完这句话,心里反倒一下静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该说的已经都说了。

      余下的,不在她。

      良久,萧承熙才将手里的半卷供词递给身边近侍。

      “带她回承明殿。”

      近侍一愣,连旁边几名禁军都跟着抬了抬眼。

      回承明殿。

      这可不是什么顺手把待罪人带走,而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这件事,陛下要自己看。

      沈既白心口猛地一跳。

      她知道,自己这一把,赌中了。

      可她也更清楚,这不是得救。

      只是从冷宫,踏进了另一处更深的局。

      萧承熙看着她,像看穿了她心里那点明白,淡淡补了一句。

      “至于你能不能活,不在今晚。”

      “在你接下来,有没有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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