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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探险第2天 交流 ...


  •   醒来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体的痛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麻木,但她依旧无法动弹。

      一旁为她擦药的中年男子发现动静,立马惊喜地呼了声,随后恭敬地将头低下挪开身子。
      她的身体依旧动弹不得,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可以转动。她眯着眼睛,余光朝男子离开的方向望去。

      视线范围内竹帘晃晃悠悠,两道人影藏在背后,依稀能从里面听到交谈声。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晌也没听出个所以然。他们说的,既不是奥斯①当地的口音,也不是她认知中任何国家的语言。

      忽地,帘子后面的谈话停止。

      一双不算年轻的手掀开竹帘,来者正好对上她直勾勾的目光。
      她呼吸猛然顿住。

      那是个长相怪异的男人。

      那人额头上长着一对对称的犄角,夸张的红色螺纹被镶嵌在额心。
      最让人感到突兀的,是他的那双眼睛——看不到眼白的瞳孔被螺旋状的花纹填满。

      生骸……

      呆愣片刻,在把眼前奇怪模样的男人和脑子里的记忆进行比较后,她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

      人的部分占比太多了。

      印象中的生骸几乎都有一副软乎乎毛绒绒的长相。
      即使身体撕裂,眼珠爆出,但如兽类般的拟态似乎是来自阿比斯的恶趣味。不管最终变得多么扭曲,被阿比斯诅咒后的模样都大同小异。

      这个同样盯着她看的男人,怎么看都和毛绒绒不搭边。
      另外,那身衣服宽袖和没有多余花纹的外衫,还有站在一旁没什么异常的人类……虽然服饰不及身边人典雅华贵,还是让她不免想起曾经在奥斯看到的,来自东洋的巫术师。

      她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身处阿比斯的第六层,却从来没有听闻过有类似族群的存在。

      “……你们,是,谁?”

      她忍着疼痛开口道,声音像是被刀锯坏了的木头般粗糙不清,结果换来的是对方同样茫然的表情。

      男人在靠近她的头部侧边坐下,伸出手掌停留在她脑袋上方,一道淡绿色的光芒乍然间对着她的脸亮起。
      她紧紧盯着光的来源,暖暖的感觉让她额头冒出几颗细汗。

      荧光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她便发现这道光芒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她依旧不能动,当然也没有受到伤害。

      反倒是那个男人,表情越发地凝重。

      他收回手,用一种十分不解的目光望向她。

      双方语言不通,她也无力再尝试开口,索性先露出微笑。
      反正无法动弹的她就是一条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只能寄希望于这副惨兮兮的模样能激起对方的同情。

      许是见她意识清醒,又碍于无法沟通,那人对着身旁人互相交谈了几句,便离开了这间屋子。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躺在铺在被褥中,无法行动的她连伸长脖子,环顾四周都无法做到。

      仅有的视线对准头顶上的天花板。
      木质的屋梁,木头被切割得光滑平整,可是造型却没有太多的花样,屋顶上也没有安装照明的灯具。

      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开阔的长廊。

      嗯,这儿没准是个比奥斯还要落后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分析着周遭的环境。
      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草药熬煮的味道,远处隐约的人声与活动带来的震动频率,以及生物上行时特有的沉重声音。

      再加上刚刚见到的那两人,外表和器官构造都与人类相似。
      那么,这个地方就没有上升诅咒。让她更加肯定自己猜测的是,刚刚门打开的一瞬,她隐约瞥见屋外有类似阶梯的构造。

      刚得出这一结论,还没来得及细想,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斜过眼扫向门外。
      由远及近,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撞破了寂静,快到门边时那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却刻意放轻。接着是木门被推开时生涩的吱呀声,更大一片光影泻入屋内。

      两道身影堵在了门口,勾勒出少年人的轮廓。那道轻快的声音主人压低嗓子向身旁人询问着什么,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没有立刻得到回答的声音,她躺在被褥里,眼珠缓缓转动。

      视线首先掠过前面那个将她带回的熟悉面孔,然后,定格在了后面那人身上。

      即便逆着光,也能看清对方比前者更长的头发。

      那位陌生的少年呈保护者姿态,他的目光在踏入房间的瞬间就已经像无形的探针将她从头到脚“扫射”了一遍。

      身为探窟家的基本素养让她一瞬间就寒毛竖起。

      那是她最熟悉的,充满警惕的……
      捕食者的眼神。

      ——

      从一进门起,因陀罗紧拧的眉头就没有松懈过。

      为什么大家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都这么不戒备?
      阿修罗就算了,毕竟他是个看见路边受伤的小狗都要忍不住捡回家的小孩子,可为什么连堂堂忍宗之长的父亲也对这个女人如此上心。

      想起刚刚在走廊看到父亲面色愁容地与医师讨论治疗方案,因陀罗眉头皱得更紧了。

      当时将女人带回来的阿修罗一身污渍,而他也亲眼看见了那扭曲不堪的四肢,以及从她身上散发着的,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

      这种怪异,在与床上女人的眼神对上后,越发强烈。

      “你……你好点了吗?还痛不痛?我带了吃的……”

      阿修罗蹑手蹑脚地靠近,手里还拿着半个用叶子包着的饭团,脸上混合着好奇和努力想表达的友善。
      女人沉默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阿修罗被她看得有些窘迫,挠了挠头,把饭团放在床边的席子上。

      “呃……吃……”
      “她听不懂。”
      不忍看着弟弟趴在地上继续讨好,因陀罗出声提醒道。

      他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清冷的少年嗓音压过了阿修罗支支吾吾的音节。

      “额……”
      阿修罗呆滞地捧着食物犯了难,因陀罗迈步走进来,绕过弟弟径直来到床榻边。

      小小的阴影覆盖下来,与弟弟相似的黑色眼眸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落在女人身上。

      “你不是这附近的人。”

      因陀罗用的是肯定的语气,目光从她异于常人的破烂衣物,移到她皮肤上被父亲和药师缠满绷带的伤口。

      “你不是从高处摔落或者被人追杀那么简单。”

      她的眼珠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始终保持着与他对视。

      她能“读”懂他话语里的审问,质疑和冰冷的警惕。不过正因为有了这份警惕,她能感受到对方此刻在不断思考。
      虽然是个孩子,却比普通人还能保持着理性和警觉。

      只要基于理性,就有交流的可能性。

      她试图开口,喉咙里还是只发得出些沙哑的气音。
      因陀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下意识地作出防备的攻击姿势。阿修罗在一旁有些不安:“哥哥,她伤得很重,你别……”

      因陀罗没有理会弟弟,他依旧紧盯着床上的女人,仿佛非得透过她无法动弹的躯壳,看到她隐藏的“真实身份”不可。

      僵持了半晌,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抬起手,先指了指自己,清晰地吐出两个音节:“因-陀-罗。”
      然后,他指向阿修罗:“阿-修-罗。”

      最后,他的手指转向她,停住,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询问。

      “你是谁?”

      她理解了。
      这是最基本的“符号”与“实物”对应教学,也是交流的开始。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嘴角微微一咧,对抗着身体的麻木和喉咙的灼烧感,再次尝试调动声带。

      她的发音怪异而嘶哑,试图重复:“因……陀……罗?”

      音节生涩,但模仿出了大概的轮廓。

      因陀罗点了点头。

      “那么,你?”
      他的手指再次指向她。

      床上的女人见少年点头,脸上的肌肉也放松下来,露出了人畜无害的微笑。
      这时因陀罗才将注意力从那古怪的违和感上转到女人的面容。她的睫毛很长,乌黑的前发上有一簇扭曲得不自然的白发。

      她看着他,黝黑的瞳孔在白皙的脸上像是黑曜石般闪着诡异的光泽,那张单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新生的婴孩般牙牙学语。

      “什么什么?”
      阿修罗低头将耳朵凑到女人的嘴边,仔细辨认着她口中的音节:“莉……莉卡?你的名字叫做莉卡吗?”

      她轻轻眯起眼睛:“阿,修,罗,阿修,罗。”

      “啊!”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艰难地念出来,阿修罗惊喜地回头望向因陀罗。

      因陀罗点点头,目光仍警觉地盯着她。
      得到哥哥的肯定后,阿修罗兴奋地抿起嘴,原本还为女人伤势担惊受怕的心情也一扫而空,转而凑到她枕边,学着哥哥刚才的样子,开始喋喋不休地教她更多语言。

      不仅仅是因陀罗,阿修罗也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充满好奇。只不过,不像因陀罗那般心思缜密,阿修罗似乎有很多东西想要一口气询问对方。
      想要知道她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受伤,家人在哪里,喜欢的食物,讨厌的食物,有没有想要的东西……说着说着,不知不觉间话题已经偏离很远很远。

      因陀罗在一旁帮忙替女人用手势解释含义,还要时不时地将聊嗨的阿修罗拉回来。
      一来二去,在躺在床上的女人笑颜与弟弟胡说八道地教学下,原本神经紧绷的的少年也逐渐跟着弟弟放松下来。

      直到夜幕降临,大筒木羽衣从药房将草药调配好后,才恍然发觉这一日都没有见到自家两个儿子。

      “因陀罗大人和阿修罗大人从白天起就没有出过那个房间了。”
      “连因陀罗也?”
      “是的。”

      询问完身边的村民,大筒木羽衣来到安置女人的房外。
      隔着木门,里面悄然无声。

      他端着药碗,缓慢地拉开门。月光从纱帘间的缝隙穿透进来,撒在房间中央的床铺上。

      纱帘被轻轻推开,大筒木羽衣的呼吸不禁放慢了几分。

      受伤的女人陷入沉睡,而他的两个儿子,如同小兽般蜷缩在她被子一侧。
      这一幕多么难得,尤其是他的长子因陀罗。平日里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睡梦中的他此刻身体竟不自觉地与弟弟依偎在一起,做出了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会做出的举动。

      内心深处柔软的部分被轻轻戳中,大筒木羽衣微微退后,将这一幕默默地印在心底。

      随后,大筒木羽衣带着药碗,安静地关上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探险第2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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