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反诈指南》有鹿闻樱

4、第四章 再遇 猎人与猎物

　　夜幕已深，Quarter酒吧内却仍充盈着喧嚣跃动的气氛。

　　空气中裹挟着醇厚酒香，耳畔是爵士乐的慵懒调子。

　　姜行简坐在一层的吧台，随意点了一杯无酒精特调，漫不经心地观看着演出区的驻场表演。

　　她特意画了个全妆，羽睫浓密，眼影细闪。平日里总是束起的头发也披在肩上，显得有几分慵懒随性。

　　即便是穿着并不吸睛的黑色风衣外套，生人勿近的冷淡气质依旧吸引了个别胆大的搭讪者。

　　姜行简从手机中略一抬头，确认对方不是自己在等的人后，便淡淡回绝：“有约了。”

　　今晚她们二组将在这个酒吧埋伏钓鱼，计划追捕上次游戏情感杀猪盘的诈骗嫌疑人——也就是正版的“AAA江城酷少”。

　　她以身作饵，小组其余成员安排在暗处充当副控，形成包围圈配合行动。

　　一旦鱼儿上钩，就实施围堵抓捕。

　　原本姜行简想哄骗“江城酷少”到酒吧的三层私密包间，更方便布控和围堵。但是对方也留了个心眼，死活不肯，各种找理由推拒。她只好在人声鼎沸的一层观演区暗中观察，希望事情进展顺利。

　　“吧台目前没有可疑人员，”她听见耳机里队友的声音响起，“不然你去旁边卡座转一圈看看。”

　　姜行简伸了个懒腰，拿起吧台上的手包，准备起身离开。

　　正当她转身时，却迎面撞上一个人影。

　　“抱歉。”姜行简只顾着看向不远处的卡座，未曾留意对方的面容，只是道歉一声便要绕开。

　　然而眼前的人却往她前进的方向迈了一步，像是故意拦住她的去路。

　　男人略带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位小姐，你看着有点眼熟。”

　　很老套的搭讪开场白。

　　姜行简暗暗翻了个白眼，甚至都不想多费口舌。

　　她无意理会，正打算直接漠视离开。男人却预判她的动作，直接长腿一伸，轻松拦在她身前。

　　对方不语，只是一味地堵住她的去路。

　　姜行简有些不耐烦地抬头，却瞧见一张昏黄灯光下似笑非笑的脸庞。

　　男人面庞俊朗，唇角漫不经心地上扬，凝着点痞气的戏谑。他眉峰挑眉，带着捉弄意味的眸光落在她脸上，仿佛是猫捉老鼠般不紧不慢地打量。

　　姜行简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这不是那天被她亲手误抓的盗版“江城酷少”？！

　　*

　　段瑾臣原本没想上前去拦住姜行简的。

　　他在Quarter二层的半开放式卡座待的好好的，正和朋友笑谈放松，却在往下一瞥时，忽然瞧见一个身影。

　　女人的穿搭在大胆前卫的酒吧里并不出众，甚至有些沉闷无趣。但酒吧穹顶投射出暖金色的细碎光斑，落在她低着头凝思的侧脸，却显得别有一番风情。

　　他仅是随意一瞥，谁曾想就被吸引住了目光。

　　起初是她在灯光中冷淡的侧脸，再接着是那双熟悉的眼睛。

　　那双明明看着无甚波澜但却暗藏涌流的眼睛。

　　他曾近距离观察过那双眼睛，实在是难以忘记，让他一对上目光就瞬间回想起不久前的对视——

　　在露天咖啡馆里的白伞下，在逼仄的警车内，在压抑的审讯室中。

　　是、她！

　　那个被称作是“江警官”的女人。

　　那个把自己当成诈骗犯还狠狠踹了两脚的可恶女人！

　　不久前的冲突仍历历在目。

　　屈辱的记忆顷刻涌上心头，让段瑾臣胸腔内好一阵猛烈跳动。

　　她怎么会在这里？

　　段瑾臣端起酒杯举到唇边，一边品尝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女人在吧台的举动。

　　这么晚了，她应该不可能还像上次一样在出任务吧？

　　哟，还画了个妆，整这么漂亮一人来到这儿，估计也是来寻消遣的吧！

　　啧啧，有个男人上前来搭讪，她拒绝得可真干脆。这么高冷的吗？看来要求还挺高。

　　……

　　段瑾臣的目光在某一处停留太久，身边的朋友自然也都注意到。

　　和他关系熟稔的朋友循着他的视线，惊呼道：“哇靠，段少，眼光毒辣啊！这个长相气质都很绝！”

　　段瑾臣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多言。

　　卡座里的几个朋友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一拥而上来挤到他身边眺望下方，纷纷起哄。

　　“难得啊，我们段少铁树开花！”

　　“阿瑾，你要不要去加个联系方式？省的阿姨天天在家唠叨你。”

　　“……我没有。”段瑾臣心里百般想要反驳。

　　他才不是对那个女人感兴趣！只不过是看见一个曾经让自己丢脸的疯女人，好奇她又在搞什么幺蛾子罢了。

　　然而越是否认，朋友的反应越大。甚至有眼尖的人唯恐没热闹看，掏出手机看了好几眼说道：“不是，我怎么感觉那个女的有点眼熟呢！”

　　“那不是当时给我们段少一脚的女人吗？”

　　段瑾臣：……靠。

　　身旁的朋友都是和他从小玩到大的，其中自然有关系亲近者。

　　其中一人一屁股挤到段瑾臣身边，不怕死地冲他挤眉弄眼：“段哥啊，你怎么都没和兄弟们说过，抓你的女警这么漂亮啊？要是我，我当时就要个联系方式了。”

　　“你白痴吗？调戏公职人员罪加一等。”段瑾臣想到当时自己气不过，故意嘴欠调侃对方，却被她冷淡地剜了一眼，他面上就有些尴尬。

　　看出段瑾臣的犹豫，兄弟继续拱火：“可是误会都解释清楚了，现在也是大家的下班放松时间，怎么不能当个朋友认识一下呢？”

　　“就是就是！”

　　“我没兴趣。”段瑾臣推拒。

　　“没兴趣你还看了人家半天。”

　　“……”他哑然。

　　调侃他这么大了还是母胎单身的朋友们仍在耳边喋喋不休，而段瑾臣却将目光再度转向女人身上。

　　他对那种怪力暴力的女人才不感兴趣。

　　只是好奇而已。

　　顶多……顶多存了一些怨气，不想让她的快活日子那么好过罢了。

　　从二楼的卡座向下望去，女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尽在掌控。

　　无论是偶尔蹙起的眉峰，或是紧抿的唇瓣，还是在吧台点了什么酒，对搭讪者是冷淡还是微笑，也尽数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段瑾臣甚至恶劣地想，如果她遇到了心仪的对象，他甚至能够随时去干涉她的计划，破坏她的算盘，中断她想要猎艳的布局……

　　胸腔内忽地涌上一股难以言明的躁动，随着酒吧内的鼓点节奏有规律地砰砰响动。

　　原来暗中盯着猎物的感觉是这样。他想。

　　当时在风情街的咖啡馆，那个女人也是这样盯着自己的吧？悄无声息地盯着他的言行举止，甚至连呼吸频率和翻页次数说不定都要牢牢掌控。

　　……有一种被目光窥探、被凝视全方面包围的奇异感觉。

　　思及此，段瑾臣居然有些莫名的口干舌燥，身体内像是有躁动因子在叫嚣着碰撞。

　　“……唉，段哥？段哥你去哪儿？”

　　段瑾臣不理会朋友身后的叫喊，离开卡座，径直朝一楼走去。

　　很好，那么接下来，轮到他来做这个猎人了——

　　*

　　看见那张倨傲不驯的脸庞，挂着明显是来找茬的笑容，姜行简心中警铃大作。

　　这男人那天被她一脚撂倒摔了个大的，被铐走的狼狈样还被拍了传到网上疯传，在局里临走前还放话不想再看到她，怎么可能会主动来和她搭讪？

　　虽然她今晚有乔装打扮，但看他那眼神，分明是已经认出自己的身份了。

　　还什么“你看着有点眼熟”，真是装得有模有样。

　　姜行简内心吐槽，表面上却按兵不动，只是挤出一个疏离客套的笑容：“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有约了。”

　　按照约定时间，预计这会儿真正的“江城酷少”很快就要出现。她们好不容易把人钓出来，可绝对不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必须要把眼前这个碍事的男人赶走！

　　可对方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意味，眼中的挑衅使坏再明显不过。

　　忽然头顶上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声。

　　姜行简抬头，见二楼卡座有一群正在看热闹起哄的男人，不禁暗中咬牙。

　　——好哇，一群纨绔子弟、狐朋狗友，原来是故意拿她寻开心呢！

　　“我对你不感兴趣，”压下心中的不快，姜行简扬起冷笑，“还有，男人不要太随便，还是守点男德的好。”

　　“……”被她一噎，对方瞪大眼愣了几秒。

　　反应过来后，他追上前两步，“你在说我？你说我随便？……呵！也不知道是谁随便把人错当成嫌疑犯抓，随便带回局子拷问的……”

　　“是不是？”他再度拦住她的去路，趁她不备微微俯身。

　　“——警官？”

　　这一声轻唤，因骤然拉近的距离，恰好落在她耳边。

　　温热的呼吸侵袭而来，恍若一根羽毛拂过耳廓，漫至脖颈，又悄无声息地打了个圈儿回到眼前。

　　姜行简猛然一震，随即伸手捂住男人的嘴——

　　“闭嘴。”

　　她猛然动作，没控制好力道，惯性使然，将男人一把摁至他身后的墙面。

　　“呃唔——”

　　对方吃痛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怒道：“你做什……”

　　紧接着，对上她不过咫尺的双眼，他哑然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