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架下的旧时光》笔尖渡

2、被雨打湿做练羽册 九月的雨来

　　九月的雨来得毫无征兆。

　　放学铃响时，窗外还只是飘着零星雨丝，江沭忆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听见前排几个女生在讨论新款的雨伞。她摸了摸书包侧袋，早上出门时特意带了把折叠伞，淡蓝色的，伞面上印着小小的樱花图案，是去年生日林砚舟送的。

　　“江沭忆，等等我。”后桌的陈佳佳凑过来，手里举着一本物理练习册，“这道电路题我还是没弄懂，你再给我讲讲呗？”

　　江沭忆看了眼腕表，四点十五分。往常这个时候，林砚舟应该已经在教室门口等她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练习册：“行，不过得快点，我妈让早点回家。”

　　两人蹲在教室后排的空位旁，江沭忆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电路图，一边画一边讲解：“你看，这里开关闭合后，电流会分成两条支路，一条经过灯泡A，另一条经过灯泡B和滑动变阻器……”

　　雨声渐渐大了起来，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等江沭忆把题讲完，抬头看向窗外时，才发现天色已经暗得像傍晚，瓢泼大雨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水雾里。

　　“呀，雨下这么大了！”陈佳佳惊呼一声，扒着窗户往外看，“我妈说会来接我，估计得等会儿了。沭忆，你带伞了吧？”

　　“带了。”江沭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刚要背上书包，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看向教室门口。

　　空荡荡的走廊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林砚舟呢？

　　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抓起书包就往外跑。陈佳佳在后面喊她的名字，她都没顾得上应。

　　教学楼门口挤满了避雨的学生，喧闹声混合着雨声，显得格外嘈杂。江沭忆踮着脚尖在人群里张望，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身影。

　　他是不是先走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林砚舟从来不会这样。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不管刮风下雨，他每天都会等她一起放学，哪怕她被老师留堂到天黑，他也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外面的长椅上看书，从来没失约过。

　　难道是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江沭忆咬了咬唇，转身想回教学楼找，刚走两步，就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江沭忆！”

　　声音穿过雨幕，带着点被风吹散的飘忽。她循声望去，看见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林砚舟正站在那里。

　　他没打伞，校服外套的肩膀和后背已经被雨水打透，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苍白的脸颊上。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用自己的校服罩着，双臂环得很用力，像是在保护什么稀世珍宝。

　　江沭忆心里一紧，快步跑了过去。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刘海，冰凉的触感顺着脸颊往下滑。

　　“你怎么在这儿？”她跑到他面前，才发现他怀里罩着的是两本练习册，看封面像是数学和英语，“你没带伞吗？怎么不进教学楼等我？”

　　林砚舟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看见江沭忆手里的折叠伞，愣了一下：“你带伞了？”

　　“嗯，”江沭忆点头，赶紧把伞撑开，往他那边倾斜了大半，“你刚才去哪了？我找了你好半天。”

　　“我去给你拿练习册了。”林砚舟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东西递过来。校服外套掀开，露出下面两本干爽的练习册——正是江沭忆早上落在课桌抽屉里的数学错题本和英语单词默写本。

　　“早上看你急匆匆地塞进抽屉，忘了拿。”他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被雨冻着了，“想着你晚上要复习，就回教室给你取了。”

　　江沭忆看着那两本干干净净、一点都没被淋湿的练习册，又看了看林砚舟湿透的校服和冻得有些发紫的嘴唇，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软。

　　她早上确实急着交作业，把这两本练习册随手塞进了抽屉深处，自己都忘了。

　　“你傻不傻啊！”江沭忆的声音有点哽咽，她把伞往林砚舟那边推得更狠了些，自己的半边肩膀都露在了雨里，“这么大的雨，你不会等雨小了再去拿吗？或者明天再拿也行啊！”

　　“明天要讲新课了，你肯定要复习的。”林砚舟笑了笑，不在意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没事，我皮糙肉厚，淋点雨不碍事。”

　　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胸，像只逞强的小兽。

　　江沭忆却笑不出来。她看着他怀里那两本被保护得极好的练习册，想起自己刚才还在心里埋怨他，鼻子就更酸了。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伞往中间挪了挪，确保两人都能被罩在伞下：“快走，回家换衣服，别感冒了。”

　　林砚舟的胳膊被她拉着，隔着湿透的校服，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他心里一动，下意识地想握紧，又怕唐突了她，只好任由她拉着往前走。

　　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帘，把外面的喧嚣都隔绝开来。伞下的空间很小，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咚咚声。

　　江沭忆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被雨水打湿在地面上，忽然想起刚才在教室里，陈佳佳偷偷问她：“沭忆，你跟林砚舟是不是有点不一样啊？”

　　当时她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却好像有点懂了。

　　不是所有一起长大的男生，都会在暴雨天跑回空无一人的教室，只为给她拿两本可能根本用不上的练习册；不是所有同学，都会把她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在心里，会在她解不出题时悄悄递来提示；更不是所有人，会心甘情愿地淋成落汤鸡，只为保护好她的东西。

　　“那个，”林砚舟忽然开口，打破了伞下的安静，“你刚才在跟陈佳佳讲题？”

　　“嗯，她物理不太好。”江沭忆点头。

　　“以后有不会的题，你可以问我。”林砚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我物理比她好。”

　　江沭忆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忽然笑了，眼角的湿气还没干，笑意却像雨后的阳光一样，瞬间照亮了整张脸：“好啊，那以后要麻烦林大学霸多指教了。”

　　林砚舟的耳朵又红了，他飞快地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雨幕，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雨还在下，但好像没那么冷了。江沭忆偷偷往林砚舟那边靠了靠，伞柄被两人的手一起握着，掌心相贴的地方，慢慢传来暖烘烘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那两本被林砚舟小心放进她书包里的练习册，忽然觉得，这个下雨的傍晚，或许会成为很久以后，她依然会记得的一天。

　　就像记得他湿透的校服，记得他亮得惊人的眼睛，记得伞下狭小却温暖的空间，还有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甜的暖意。

　　远处的别墅区已经能看见轮廓，江沭忆的脚步放慢了些，故意往水洼里踩了踩，溅起的水花打在林砚舟的裤脚上。

　　“喂！”林砚舟低呼一声，却没真的生气，反而也抬起脚，轻轻踢了踢她旁边的水洼。

　　水花溅在两人的帆布鞋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嬉闹。雨声里，混进了他们清脆的笑声，像被雨水洗过一样，干净又明亮。

　　江沭忆想，这样的雨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