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谢聿醒了。 ...
-
谢聿醒了。
顺便又炸了一座山头。
云真宗的各位长老正围着谢聿之前躺过的冰棺摇头叹气。
他们对谢聿的观感实在是复杂。
在座的各位无一幸免,都被谢聿炸过山头,都曾气到吹胡子瞪眼,指着谢聿的鼻子怒骂过:“竖子顽劣!”。
但如今,众长老对着空空如也的冰棺,脑海里浮现同一个想法。
修真界这天,怕是又要变了。
谢聿其人,并不知众长老给予他如此高的评价,他本人躺在冰棺里百来年,寒气都快渗透他全部骨头,他也不想一醒来就看见一群苦大仇深的脸。
至于又炸了一座山,也不是他本人意愿。
云真宗掌门镜河真人在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中受到了波及,重伤未愈。但那时修真界百废待兴,急需一个能够主事的人,掌门只能强撑病体为修真界诸事奔波。
但是身体每况愈下,最终在四十年前选择闭关疗伤。
在闭关前,特地留下一缕剑气在谢聿冰棺上的禁制上,以防谢聿在沉睡时被仇家寻仇。
毕竟谢聿此人,实在是劣迹斑斑,在修真界各地可谓是树敌无数。
但是禁制防的是其他人,又不防谢聿本人,谢聿醒来后禁制随即消散,掌门留下的那缕剑气无处可去,直指对面的山头。
山头就是这么被炸开的。
众长老就是这么被惊醒的,就这么地发现谢聿醒了并且已经跑路了。
……
炎炎夏日,酷热难耐。
干旱无风,纵横的田间小路上连灰尘都焉儿吧唧地附在路面上,甚至都不愿去沾染过往行人毫厘。
一群青衣少年持剑走来,就像脱了水的大葱。
云真宗的标识在毒辣日光下显得更加庄严晦朔。
这是一群初出茅庐,下山历练的云真宗弟子们,他们经验不足,仅有一腔热血以及尚还在身上的独属于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少年意气。他们扶弱济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巧的是,谢聿就是他们扶的弱。
“诶,这位小兄弟胆量可以啊!”谢聿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位不知道是哪位徒子徒孙的青葱少年堂而皇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
这件事还得从谢聿下山的第一天说起。
修真岁月漫长,百年不过是匆匆而过,然而却让谢聿没想到的是,跟想象的熙熙攘攘不同,下山之后竟会看见满目疮痍的景象。
城墙破败不堪,长街上空无一人,街上随处散落着一些锄头铁锹等用具,勉强可见此处曾有人烟。
很明显,这地方曾被人洗劫一空,当地的居民也曾奋力抵抗过,但蜉蝣怎能撼树,街上的干涸的血迹和新鲜的血迹相互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
这是一场持续性的屠杀,甚至肇事者可能还在暗处伺机而动。
不多久,谢聿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魔族。
五百年前天道崩塌,灵气稀薄,众真仙以命相抵,以自身灵力滋养万物,堪堪使得天道维持。
但如今的天道就跟纸糊着的似的,真仙的灵力也有用完的时候,灵力僧多粥少,心术不正的人剑走偏锋,收集世间浊气为己用,即堕为魔修。
魔族修炼不择手段,信奉强者为王,自相残杀吞噬同族修为是常事,走捷径的那些魔君魔将们修为自然是一日千里。
起初,修真界对他们这些邪门歪道是嗤之以鼻,然而灵气日渐式微,修真界众人修为难以精进,两相对比下,一些心性不定的修真者投向魔族阵营。魔族势力更加壮大。
百年前,仙魔大战一触即发,镜河真人带领修真界众人抵御魔族,拼死一搏封印魔域,镇压四大魔君,重创魔族。
按理说,魔族大败,势力大不如前,但令谢聿没想到的是,如今竟是修真者偏安一隅,魔修肆虐四方。
能力强的魔修能够逆转浊气为己用,甚至能够隐藏身上的魔气,与平常修真者并无异同。
但谢聿面前的这群魔修显然不是如此。
这群魔修的品级很低,甚至无法对浊气收放自如,他们脸色青白,额上魔纹暗淡无光,眼神呆滞,身边萦绕着层层黑雾。
他们应该是由没有灵气的凡人入魔的低阶魔修。
对于百年前的谢聿来说,这些魔修当然不算什么,但是谢聿一觉睡醒,发现流逝地不仅只有百年光阴,还有他的修为。
谢聿:“……”
云真宗弟子就是这时候遇见的谢聿。
红衣少年长身玉立,容貌旖丽,气度不凡,虽然被魔族包围,但面色如常,丝毫不见慌乱,自成一派风雅。
一开始的时候云真宗弟子以为谢聿是某个大宗门天骄,毕竟那周身的气度明显不似凡人。
可谁知,这位天骄连低级魔修没有任何魔气的体能攻击都没躲过,不多时,这位红衣少年身上便挂了彩。
“……”
说好听点,这是不知者无畏,明知不可为而为,胆量大。
说难听点,这不就是不自量力,找死么?
云真宗众人一致觉得,放谢聿这等不知者无畏的弱鸡单独出行,跟找死没什么区别,随后便自动将谢聿归入他们的大部队中。
云真宗诸位正是热情洋溢的少年时期,虽正逢乱世,但云真宗好歹是修真界的一大势力,他们自小便是生活在云真宗的羽翼下,尚不知世道多艰,他们好不容易熬了年限,能够下山历练,但是乱世中他们见过的魔族都比他们见过的人多,更别说同龄人,而且是长得好看的同龄人,众人自然而然对谢聿心生好感。
那位徒子徒孙继续自言自语,“还不知小兄弟贵姓,我们是云真宗青云峰弟子,我叫陈应,此次下山主要是为了陵兰金丹大比。”提到云真宗时,少年喜形于色,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
似乎在唤着,快来夸我快来夸我。
谢聿:“……”
巧了,你们的峰主是我的师弟。
但是沦落到徒子徒孙来相救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谢聿迅速半真半假给自己编了个新人设,“免贵姓言,散修,目前筑基。”
谢聿醒来后便一直在赶路,并没有合适的时机查探自己的修为到底是大跌到什么程度,但是按此前的结果来看,情况是不容乐观。
殊不知,他这一番话在云真宗众人心里是如何的惊涛骇浪。
天呐。
无门无派。
修为低下。
在这乱世里该是如何艰难挣扎求生。幸亏是遇到了他们,不然早就被魔族撕成了碎片。
谢聿发现,云真宗的众位看自己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清澈愚蠢变成了闪烁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情绪。谢聿从小双亲便离开了他,在生活上几乎是散养着长大的。
不然谢聿就能感受到,这群少年目光闪烁着其实是名叫慈爱的光辉。
……
在一群少年叽叽喳喳的讨论中,谢聿对最近修真界的形势逐渐明朗。当年虽然是重创魔族,但由于修真各宗门的精锐力量也受了不少伤,给了魔族喘息的机会。随后此前被长辈护在羽翼下的小辈们加速成长,控制住了局面,但是由于错过了消灭魔族的最佳时机,再加上前些年魔尊降世,修真界再次陷入了被动局面。
此外,谢聿得知昔日打马游街的少时好友都已成各个门派的中流砥柱,不禁在心中暗自感叹真是物是人非。
实在无法想象那一群平日里只会招猫逗狗,为了不去上学能使出浑身解数的纨绔子弟是怎么成为这些少年眼里高山仰止的宗门前辈。
谢聿勾唇一笑,看样子他们的师尊师叔们不用再拿着戒尺漫山遍野地追着他们跑了。
顺着他们的话语,谢聿想起了另一个人,说来也是奇怪,谢聿跟他并没有什么交集,谢聿少时就是我行我素的乖张性子,对自己的定位也很清晰,他不过是个混日子的纨绔子弟,得过且过,一向随心而行。
但是陆棽不同,师从剑道魁首无名子,少时便清冷自持,从小便是仙门百家的典范。所有人都认为陆棽非池中物,今后必有一番作为。
他跟谢聿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两人虽是同窗,但由于谢聿常年逃课,两人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谢聿对陆棽的印象也仅仅停留他应该是个好人这一层次。
但是匪夷所思的是,连他那群不学无术的狐朋狗友们都成了宗门新一代领袖,唯独没提到当年的仙界楷模陆棽。
“陆棽……”
然而谢聿话还没说完,只见那群聒噪不已的少年他们面面相觑,随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这群少年面色讪讪,神色是显而易见的尴尬。
随后在人群中传来期期艾艾的一句,“言兄,不知你是否听过戮天魔尊?”
“听过,你们刚才不就在讲,戮天魔尊诡计多端,修为深不可测,是仙门百家的心头大患,一日不除,世无宁日。”谢聿这句话听刚才的少年们重复了无数次,一字不落的复述。
“嗯,戮天魔尊的俗名就是陆棽。”
谢聿骇然,“?”
云真宗的弟子也在大惊,这小兄弟不知道从哪个山头挖出来的,知道陆棽,偏偏不知道戮天魔尊就是陆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