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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圆 他快失去意 ...

  •   胧瑶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自己。

      凑近看更丑了,他的左半边脸虽然完整,但也好不到哪去,肤色苍白,嘴唇干裂,毫无血色。五官倒是勉强端正,可惜被这些瑕疵毁得干干净净。

      她探出一缕神识,潜入他的体内。

      让她意外的是,他的精魂很干净。

      胧玉见过太多的精魂,海族的、天族的、甚至人族的修行者,他们大多数的精魂都像一团被搅浑的水,混杂着贪嗔痴怨、爱恨情仇。

      但这个男人不一样。

      他的精魂是透明的,没有任何杂乱的气息。不是因为其本身的纯净,而是因为那里面是空的。

      他的精魂像一口被抽干的井,里面没有欲望也没有恐惧,没有求生的本能,甚至连求死的执念都没有。

      她的眼前放仿佛只是一具会呼吸的躯壳,灵魂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胧瑶微微皱眉。

      这样的人,用魅术控制起来反而最麻烦,他没有欲望,便无从诱惑。用意念去吸干一口枯井,根本就是在开玩笑。

      所以,就只有那一个办法了吗?

      她讽刺的笑了笑。值得庆幸的是,她还不算无路可走。

      她的目光向下移动,扫过男人的身体。

      破旧的衣物下是精瘦的躯体,锁骨突出,肋骨隐约可见。很显然,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但他的骨架很宽,肩背的线条流畅而有力,像一把被折断又重新拼起来的刀。

      胧瑶扯开他的衣襟。

      男人没有反抗,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他安静地靠在那里,任由她施加动作,像一具尚且温热的尸。体。

      胧瑶的视线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审视的目光继续向下。

      腰腹紧实,没有多余的赘肉。再往下……胧瑶挑了挑眉。

      或许这是今夜唯一的好消息,尺寸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收回手,重新打量这个男人的脸。丑是丑了点,但身体勉强还算能用。

      而且他只是一个渺小的人族祭品,即便她今夜失控弄死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胧瑶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去。

      反噬的灼烧感已经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咬紧牙关才能忍住不发出声音。

      她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头的两侧,发丝垂落下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帷幕。

      男人的眼睛依旧空洞。

      他看着她,像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风暴。

      胧瑶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阅人无数,从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这种彻底的无视,无所谓的漠然。

      这大概就是天道的惩罚吧。

      她囚禁灵鲛族长老,炼化他们的命数和灵力。她用捷径攫取力量,承受速成的反噬,钻天道的空子邪修。

      天道不会罚她,因为她踩着悬崖的边缘维持着正神之身,没有露出破绽。

      但天道也没有放过她。

      比如,让她在月圆之夜不得不和这样一个东西苟且。

      胧瑶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

      然后,她吻了下去。

      她不是自我惩罚的变态,而是因为她需要用自己的唇封住他的气息,魅术的运转需要气息的交融,肌肤的相贴,灵力的共振。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男人的身体在她触碰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死寂般的松弛。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承受着,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胧瑶闭上眼睛,灵力开始流转。

      她的神识像一根根细如发丝的触手,探入他的精魂深处,抽取那一缕缕纯净的气息,填补自己千疮百孔的经脉。

      过程很慢,人类的精魂太弱了,远不如海族的灵力充沛,但胜在干净没有杂质,不需要费力过滤。

      最重要的是,安全。

      没有人会知道,高高在上的瑶姬大人今夜蜷缩在冷宫的地板上,压着一个丑陋的人类祭品,像一只濒死的野兽一样,贪婪地吮吸着他的生命力。

      胧瑶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忽然想起姐姐。

      想起姐姐在战场上的背影,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在身后张扬,手中的长剑劈开海浪沧沧。

      她永远记得那日,姐姐把王冠戴在她的头上说,“阿瑶,有你在我身后,我很放心。”

      然后她转身,以浴血沙场九死一生的代价在整个神界扬名立万,统御战门。

      她没有姐姐那样强大的战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姐姐休战时的归家之地,守好她跟天族一拳一剑打下来的分庭抗礼。

      为此,她可以做任何事,不惜任何代价。

      胧瑶的手指收紧,攥住了男人的衣领,下定了决心,腰腹重沉……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要死不活的男人,目光很冷。

      从未有过的怒意席卷全身,今天他就算是一具真的尸、体也得给她乖乖听话。

      男人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那是身体的诚实反应,是血液冲向皮肤的本能,是连压都压不住的最原始最耻辱的臣服。

      他死气沉沉又如何,无论神仙凡人还是妖怪邪灵,只要生理健全的雄性,在灵鲛族面前都只能听凭本能驱使。

      他们的身体会比他们的心诚实一万倍,哪怕灵魂在抵死反抗,胯骨也会替他们跪下来,摇尾乞怜。

      胧瑶感觉到他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呼吸急促又压抑,他像一条被踹了一脚的狗,明明不想摇尾巴,尾巴却自己动了。

      他的身体跪了,在他灵魂还站着的时候。

      妖艳的蔻丹掐上他的喉头,胧瑶舔了舔嘴唇,目光慢慢沉下去。

      “……好狗。”她低声说。

      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哭,灵力反噬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又一波一波地退去。

      胧瑶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反复摇摆。

      什么都不重要,她对自己说。

      重要的是灵力在恢复,经脉在修复。那个即将把她吞噬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压制下去。

      而那个男人,他沉默地躺在那里,神魂碎裂。

      胧瑶在某个短暂的清醒间隙撑起身子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快失去意识了。

      人类的精魂太弱,经不起她这样索取。他的瞳孔开始涣散,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再过一刻钟,也许更短,他就会死。

      胧瑶犹豫了一瞬。只有一瞬。

      她几乎维持不住人形,波光粼粼的尾巴若隐若现。

      然后她继续了。

      一个人类祭品的命和她的命相比,这不需要选择。

      胧瑶俯下。身,再次吻住他。这一次她没有闭眼,那双灵鲛族特有的瑰丽眼瞳冷冷地注视着身下的男人,像在看一件正在被消耗的工具。

      他的嘴唇已经冰凉了。

      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胧瑶心想,快结束了。再坚持一会儿,再一会儿就好……

      就在这时,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胧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那个声音虽然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真真切切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琳。”

      胧瑶愣住了。

      他说出这个字时的语气,那种刻入骨髓超越生死的执念,像一把钝刀从胸腔里生生剜出来的。

      琳。

      胧瑶的动作僵住了。她盯着那张丑陋的快要死去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猛地炸开。

      琳。

      她听过这个名字。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还顶着另一张脸,以另一个身份生活的时候。

      胧瑶盯着身下的男人,瞳孔震颤。

      巧合吗?一定是巧合吧。

      他一个被族群抛弃的凡人,怎么会知晓连她都快遗忘的秘密……

      胧瑶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反噬的灼烧感在这时猛地涌上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将她的意识再次拖入欲望的漩涡。

      她忘记了那一瞬间的震颤,忘记了那个名字,忘记了男人快要死去的脸。她只是本能地、贪婪地继续索取,像一只饥不择食的野兽,在黑暗中疯狂撕咬着猎物。

      ……

      过了很久。

      月光偏移,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

      胧瑶睁开眼睛。

      反噬的疼痛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餍足的倦怠感,像大病初愈,浑身发软。

      她撑起身体,低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他还活着。

      胧瑶有些意外。被她这样折腾,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但和死也差不多了。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胸膛上纵横交错着指甲划出的红痕,有些地方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喉结侧面五道青紫色的淤伤像丑陋的烙印,锁骨窝里嵌着深深的牙印,周围全是淤青,像一朵朵开败的花。

      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皮肉。

      男人醒着,但他没有看她。

      那双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落在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她就在他身边,衣袂几乎扫过他的指尖,但他仿佛根本感觉不到,或者说感觉到了也无所谓。

      胧瑶看了他片刻。

      然后她站起身,重新变成了瑶姬大人。

      那个蜷缩在黑暗中像野兽一样贪婪索取的,不过是这副神女皮囊下一闪而过的狼狈。

      而现在,狼狈结束了。

      她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海族执政者,在战神面前温婉乖顺、优雅从容的好妹妹,像一尊精美的神像,眉眼低垂,悲悯众生。

      可她怜悯的众生里不包括地上这个男人。

      胧瑶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转过身,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一步一步走向门口,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他的死活无关紧要。

      万物各有命数,神俯瞰众生,从不需要为蝼蚁的生死负责。

      冷宫里重新归于寂静,只留下地板上那个浑身伤痕的男人,和一片惨白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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