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环之外的注视》九予

2、红榜上的陌生人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林市的蝉鸣声准时响彻校园。

　　六点五十要准时到校的高中生们，灵魂依然睡着，身体却已经整齐划一的进了学校。沈清是被校门口那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声彻底吵醒的。她拎着书包穿过拥挤的走廊，原本只想快步回到座位上，却被走廊尽头那块巨大的红色公告牌挡住了去路。

　　周围全是讨论声，夹杂着女生的窃窃私语。

　　“你看你看，就是他！咱们学校体育部的招牌。”
　　“听说这次省联赛他又拿了金牌，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全国赛也能进前三！真的好厉害啊！”
　　“听说还是国家队的选手，是不是要参加下一届的奥运会啊？”

　　沈清并不热衷于这些，她低着头，试图从人群的缝隙中挤过去。但就在路过公告牌正下方时，一张放大的宣传照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视野。

　　那是一张身着射击队服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利落的短发，眉型英气而舒展，眼眸深邃，像藏着浩瀚星辰，鼻梁高挺，眼神锐利，手中的□□平稳地指向前方。尽管照片有些失真，但那双在阳光下透着张扬与自信的眼睛，让沈清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照片下方，赫然印着两个大字：江野。

　　昨天那个在公园里一边拍砖头、一边温和地跟星星说话的少年，竟然就是全校闻名的“江射手”？

　　沈清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记忆中，他当时确实显出了一种属于少年的臭屁——那种“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的诧异。原来并不是他自恋，是他真的那么有名啊。

　　“沈清，你看什么呢？”同桌苏悦凑过来，一脸八卦地碰了碰她的胳膊，“在看江野啊？你也觉得他帅吧？不过听说他最近好像状态不太好，选拔赛成绩一直在波动，老师们都愁坏了。”

　　沈清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重新坐回位置。

　　“不认识。”她淡淡地回答，翻开了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

　　但那阵干燥、利落的击发声，仿佛还残留在这个燥热的早晨里。

　　--------------------------------------------------------------------------------------------------------------

　　训练室内，气压低得有些压人。

　　那个背影挺拔的少年正站在线位上。

　　江野刚完成一组训练，他看着记录板上并不理想的环数，原本好看的眉眼间蒙上了一层阴霾。

　　“江野，先停一停。”

　　推门进来的是校队的总教练老陈。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厉声呵斥，而是拎着保温杯走到江野身边，把休息椅往他那推了推。

　　“教练……”江野有些丧气地放下枪，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对不起，我今天状态还是不对，击发时总感觉有一丝杂念，手抖得厉害。”

　　老陈看着这个天赋极佳的少年，语气温和了许多：“道歉什么呀？最近压力太大了？全市统考快到了，又要备战国家队选拔，紧绷得像根弦，成绩波动很正常的。射击不仅是比技术，更是比心境。心不静，准星就会偏。”

　　江野低着头，看着自己虎口处因为长期训练磨出的厚茧。他原本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模样，可此时却难得流露出一丝沮丧：“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把这股浮躁压下去。”

　　“找找感觉，别逼自己太紧。”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休息一会儿，把节奏调整回来。”

　　江野应了一声，拎着水杯走了出来。

　　走到操场边时，他下意识地看向教学楼的方向。那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刷刷的翻书声。江野想起昨天那个女孩——那个在面对自闭症妹妹时，依然能保持绝对冷静的女孩。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手机相册里还保存着昨天那个公园的定位。他忽然有些泄气，自己这个所谓的“全校名人”，在人家眼里可能连个名字都对不上。

　　但他又不甘心。

　　江野转过身，没去休息室，反而朝着教学楼走去。他记得，高一的重点班似乎在五楼。他得找个借口，哪怕只是借口，让他能离那个坐标更近一点。

　　与此同时，早读结束了，沈清读完书觉得口渴，打算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杯水。

　　刚走到走廊转角，迎面就撞上了正要上楼的江野。

　　少年的运动衫领口处还有未干的汗渍，那股金属、阳光混合着淡淡苏打水的味道，猛地冲进了沈清的嗅觉范围。

　　两人同时停下。

　　江野看着沈清，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本口袋大小的英语单词本，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在看到她那双冷静到近乎清冷的眼睛时，竟莫名地卡在了喉咙里。

　　“……又见面了。”江野试探着开口，嘴角下意识地带上了一点那种少年的臭屁，“这次，能想起我是谁了吗？”

　　沈清看着他，大脑飞速运转，最终在那张照片的记忆重合下，她迟疑地开口：“江野……射击队的？”

　　江野原本有些忐忑的心，在听到名字的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开心瞬间荡漾开来，连带着刚才训练失利的阴霾都消散了不少。

　　“总算记住了。”江野强压着要上扬的嘴角，眼神灼灼地看着她，“看来我这张脸，还是有点辨识度的。”

　　沈清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礼貌地点点头，侧身绕过他向饮水机走去。

　　江野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还真是高冷啊。”

　　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热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