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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锋 洛遥知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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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南尘听见动静,以为是洒扫的宫女太监,没有抬头。
直到那人在他面前蹲下。
洛遥知蹲下身时,视线恰好撞上晏南尘的,他眸光清寂,毫无波澜,完全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眼神。
只一眼,对方迅速垂了下眼睫,不是害怕,倒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
疑似被嫌弃的洛遥知有些无语。
但不得不承认,作为书中男主,晏南尘着实有一张清俊的脸庞,可惜还没完全长开,又瘦得有点营养不良,脸上一丁点肉都没有,足见从雍国到央国的这半年,他吃了不少苦。
好在他骨相极佳,仍然是好看的,甚至惹人怜惜。
不断的汗珠打湿了他的鬓角,他嘴唇干裂,双颊酡红,感觉随时都会中暑晕倒的样子,好不可怜。
“殿下有何贵干?”晏南尘开口时嗓音干涩,见她仍生龙活虎,心中很是遗憾。
蹲了一会儿的洛遥知被太阳晒得有点晕,头也更疼了,她想先站起来再聊,于是一只手撑着腿慢慢站起,另一只手去抓晏南尘的胳膊,想把他也顺势拉起来,却扑了个空。
晏南尘侧身躲开,仍然淡漠地说道:“公主有所吩咐直言便是,在下卑贱之躯,只怕脏了殿下的身子。”
天呐,一个十岁的小屁孩怎么说话文绉绉还一套一套的,洛遥知撇了撇嘴,换上命令的口吻:“起来。”
果然,晏南尘犹豫了一下,撑地站起。大概跪得太久,起身时明显晃了晃。
洛遥知抑制住伸手去扶的冲动,生怕他再躲,届时重心不稳摔了,岂不弄巧成拙?
此时绿碧回来了,一手拎着水壶,一手举着瓷杯,小心询问:“公主要喝水吗?”
反正公主要水肯定不是给质子喝的,所以绿碧压根想都没想,倒了杯水径直递给公主。
出乎意料的是,公主没接,还示意她将水给质子。
绿碧心中惊疑,仍是照做。不知公主今日玩的是哪出,这水里可没下毒啊?
意料之中的是,质子也没接,手指攥得更紧了。
不用想也知道,公主曾在人家水里下过泻药,导致质子殿下好几天脸色都是铁青的,恐怕如今是渴死了,都不会喝的。
见晏南尘不动,洛遥知拧眉,突然间想到什么似的,露出无奈的神情,夺过水杯,一饮而尽。
随即将杯子倒过来,显示她喝完了,又从绿碧手中拿过水壶,倒了满满一杯,言简意赅:“没毒,喝。”
水太满,往前递的时候撒出来些许,衬得她白皙的手指更加莹润。
晏南尘盯了片刻,眼见着洛遥知不耐烦起来才伸手接过,将杯子转了个边,避开洛遥知嘴唇碰过的位置,微仰着头喝水。
一旁观看全程的洛遥知:“......”
不是,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他喝的有点急,胜在动作斯文优雅,不显半分粗鲁,明摆着受过极好的教养。
这份皇家教养刻在骨子里,无法摧折。
“还要吗?”洛遥知举起水壶,见他摇头,努努嘴道:“这里好热,咱们去树荫底下说吧。”
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晏南尘看着她的背影,还是跟了上去。
香樟树枝繁叶茂,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树荫浓厚,比太阳底下不知凉快了多少。
洛遥知往树下的石凳上一坐,舒服地吁了口气,水壶被她随意放在身旁的石桌上。
“你也坐。”洛遥知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晏南尘依言照做,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洛遥知,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依旧一副居高临下的骄横模样没错,周身气质却温和沉静了不少,看向他时,眼里也没有闪着凶残兴奋的光。
洛遥知拿过他放在桌上的瓷杯,注满水,推到他面前。
晏南尘下意识拿起水杯,轻抿一口,顿住了,抬头迎上对面戏谑的目光,露出些窘迫的神情。
终于有点孩子样了,洛遥知心中感慨,笑眯眯道:“渴了就喝嘛,不要不好意思。”
“公主殿下,您究竟想做什么?”晏南尘还是放下了杯子。
看他脸色好了不少,没有刚才那么红,嘴唇也湿润了点,洛遥知没有再劝,微笑道:“不做什么。你要是休息好了,随时可以回去,剩下几日的罚跪也都免了。”
晏南尘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显然不敢置信。
不等他回话,洛遥知施施然起身,在绿碧的搀扶下回殿内去了。
从醒来到现在她几乎一刻没休息过,脑袋真的很疼啊!
留在原地的晏南尘回过神,皱了皱眉。
难不成没把这个公主淹死,反而淹傻了?
饶是如此,他也不敢掉以轻心,轻蔑地瞥了眼桌上的水杯,唇角浮现出一个短暂而冰冷的笑容,起身离开。
质子殿。
温简守在门口,心里急坏了。殿下在烈日里一跪就是三天,今天出门的时候脸色还很差,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他来回踱步,不停往远处张望,希望那该死的公主淹死得了,这样殿下就能早点回来,以后也少了一个欺负殿下的人。
靠着廊柱的白非揉了揉太阳穴:“小子,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温简正愁一通心火无处发,张口想怼他两句,但看他神情紧张,明显也是在为殿下忧心,便什么也没说了,脚步却不停。
不知是不是他的祈祷奏效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朝着这边走来。质子殿偏僻,无人问津,除了殿下,不会是旁人。
“殿下!”温简兴冲冲迎上去,扶住晏南尘,低声道,“殿下的计策奏效了?公主死了?”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雀跃。
晏南尘默了一瞬,答:“没有。”
“那您怎么提前回来了?”温简不解,殿下的状态也比前几天回来时好多了。
晏南尘无言以对,他也不知那公主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一进殿内,晏南尘立即瞥向白非:“白叔,可都处理好了?”
“当然,”白非笑了笑,“殿下放心,绝对什么都查不到。”
晏南尘点点头,非常相信他的能力。
白非看上去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侍从,实则是父皇特地为他挑选的绝世高手,央国皇宫也能来去自如,收拾乱石果汁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长乐公主小小年纪,心思却异常歹毒,殿下何不让我直接杀了她了事,偏偏要用如此迂回的办法?”如今还失败了。
当然,最后这句白非没说。
晏南尘灌了口温简递来的水,解释道:“洛遥知是皇后所出,央国唯一的公主,出生时便被赐了封号‘长乐’,此等殊荣,历朝少有,可见央帝对她的宠爱。若她被刺杀而死,就算白叔你武功盖世,怕也难以脱身。”
白非了然,明白晏南尘说的有理,但他不怕死,只怕牵连到殿下:“可她如此磋磨殿下,手段越来越狠辣,若不除掉......”
晏南尘微笑着打断他:“她的命怎么能和白叔的命相提并论?况且,没了她还有那些皇子们,不必因此冒风险,得不偿失。”他顿了顿,劝慰道,“白叔不必担心,多亏您授我武功绝学,不过是些皮肉伤,我撑得住。”
其实晏南尘从来没有完全指望洛遥知能被湖水淹死。
那些奴才又不是聋子,落水的动静不小,他们想要活,肯定会第一时间拼命救下洛遥知。
现场乱成一团,谁也没工夫去注意周围的异样,等人走了,他派白叔抹去痕迹,这件事只会成为“意外”。
至于洛遥知,若真的淹死了自然最好,没淹死也无所谓,让她大病一场吃吃苦头也算不错。
如此低风险高回报的事,何乐不为?
奇怪的是,现在洛遥知没死,性情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实在令人有些捉摸不透了。
一阵刺痛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温简,正在给他红肿溃破的膝盖上药,嘴里嘟囔着:“殿下还嘴硬呢,身上的伤刚好,膝盖又不成样子了,再跪下去,只怕两条腿都要保不住!”
白非盯着伤口,目露沉痛:“属下这就去给殿下找最好的伤药!”话落,人已消失在殿中。
见两人的反应一个比一个夸张,晏南尘微微一笑,略带歉疚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殿下说的哪里话。”温简不好意思地笑笑。
殿下年纪和他差不多大,却比他老成持重不知道多少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难得流露出真实脆弱的情绪,温简心里一酸,下手更轻了些。
......
洛遥知一觉睡到天黑,醒来时精神好了很多,头也没那么疼了。
她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唤陈嬷嬷传膳。
很快,中午没动的药膳被热了热送来。
陈嬷嬷伺候她用膳,等她吃得差不多了,状似随意地问:“不知公主是如何落水的?可把老奴给吓坏了。”
洛遥知筷子没停:“就是不小心掉进湖里了。”
陈嬷嬷又问:“是被石子儿之类的物什绊倒了吗?”
洛遥知瞅她一眼,神色自然:“没有呀,御花园哪来的石头,是我忙着追蝴蝶,自己绊了自己一脚而已。嬷嬷这是怎么了?”
陈嬷嬷笑:“没事,是老奴多心了,”说着,往洛遥知碗里舀了一勺山药小米粥,“公主多吃点,恢复得快。”
“嗯!”洛遥知笑得天真无邪,“嬷嬷手艺真好,就连药膳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陈嬷嬷被她夸的心花怒放,开心的合不拢嘴,马上把这桩事抛到九霄云外,还给洛遥知夹了好多菜。
眼见目的达成,洛遥知弯了弯眸子,专心干饭。
至于设计原主落水的晏南尘,她自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