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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软 “殿下,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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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子殿。
瞧着殿中内务府搬来的冰盆,几人都愣在原地。
和雍国不同,央国地处偏南,酷暑难当,冬季雪也下的少,存冰数量极其有限,便是王公贵族,也只有少数人用得起冰。
晏南尘清楚,就算是洛遥知下令,内务府也不可能有多的冰,给他这个身份卑微的质子。
搬完最后一盆冰,内务府公公抬手,正要行礼告退,被晏南尘拦住:“公公免礼,请问,冰从何来?”
内务府公公笑得意味深长:“质子殿下好福气,长乐公主心善,不忍殿下受热,从自己的份例中拨了一半给您,冰由此而来。”
晏南尘抿了抿唇,颔首道:“谢公公告知。”
等人走后,温简冷哼一声:“小恩小惠罢了,听这口气,还想让我们感恩戴德不成?”
白非没说什么,心中所想却和温简差不多,长乐公主先前那般磋磨殿下,手段之狠辣,用心之歹毒,不是现在送点东西就能抵消的。
他一直静静观察着晏南尘,觉出些不对来:“殿下,该不会心软了吧?”
自内务府公公说了那番话,殿下便垂头不语,如今目光仍流连于冰盆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怔忡。
白非实在不敢置信,可除此之外,对于殿下异常的表现,他找不到其它合理的解释。
“没有,”晏南尘抬眼,矢口否认,顿了顿,又道,“她不过是良心不安,做做样子而已。从前她那般折辱于我,桩桩件件,我绝不可能忘,怎会心软?你无需多想,更不应胡乱猜测。”
说到最后,晏南尘显然生气了,语气冷硬。
一旁的温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忙道:“是啊白叔,快别胡说了,殿下怎么可能会对长乐公主心软。”
白非面色平静,敛眉道:“是属下多虑了。”
晏南尘微微颔首,指间却无意识攥了攥袖摆。他所言,真的出自真心吗?
他真的觉得洛遥知只是做做样子吗?
和送药、送食材不同,那些东西,洛遥知要多少有多少,一句话的事罢了。
可冰......她居然愿意为了他,损耗自己的利益。
晏南尘压下心中涟漪,不敢再想。
......
习惯了古代的生活,洛遥知觉得还是挺惬意的 ,虽然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咖啡,但,有一屋子漂亮小姐姐伺候呀,体贴细致,赏心悦目。
斜倚在美人榻上,吃着丹朱剥好的葡萄,手里捧着当下流行的话本,享受着绿碧徐徐打来的风。
神仙日子,不过如此吧。
洛遥知喟叹一声,舒服地眯了眯眼。
“丹朱,你真的没事了吗?”
没想到公主当真牵挂自己的伤,丹朱剥葡萄的手没停,感动道:“回公主的话,几板子而已,奴婢身子强健,已经无碍。”
洛遥知点点头,不再劝。
她原是打算让丹朱多修养几天,可绿碧传话,说丹朱心中不安,怕被她厌弃,非要回来当差,求她准允。如此,洛遥知只好同意了。
大概是绿碧告诉了丹朱关于她的转变,如今面对她时,丹朱放松许多,不再如临大敌,动不动就下跪了。
陈嬷嬷端了杯牛乳进来,搁在洛遥知手边后,问道:“公主可有想吃的菜?快到午膳时分了,老奴命小厨房准备。”
洛遥知思索片刻,扔下话本,坐直:“不必,我想母后了,今天中午就去母后那用膳吧。”
陈嬷嬷高兴应道:“好好好,老奴这就去通传一声。”
......
栖梧宫。
知道女儿要来,孟皇后早早命厨房做了洛遥知爱吃的菜,又亲自到殿外等候。
瞧见那抹浅粉的娇小身影时,孟皇后心中一喜,俯身张开双臂。
洛遥知下了轿,直直奔向孟皇后,被她抱了个满怀。
“母后,你好像香啊。”洛遥知笑眯眯地依靠在皇后肩头,不舍得撒手。
孟皇后无奈一笑,颇为受用道:“你这孩子,越发油嘴滑舌了。”
洛遥知抬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知知才没有油嘴滑舌,说的都是实话呀。”
被萌晕的孟皇后宠溺地点点她鼻头,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对对对,知知说的都对,走吧,咱们用膳去。”
精美膳食摆了满桌,菜色丰富可口,且基本都是洛遥知爱吃的。说来也巧,原主的口味和洛遥知简直一模一样,都偏好酸甜辛辣。
如此甚好,不然勉强自己吃不爱吃的食物,简直是折磨。
孟皇后夹了块糖醋小排到洛遥知碗里,柔声道:“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刚要动筷子,外面传来大声通报:“陛下驾到!”
孟皇后手一顿,敛衽起身,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对洛遥知道:“知知,来,迎你父皇。”
看到母后明显的变化,洛遥知心里有些闷,面上却不显,道了声“是”。
说话间,央帝已经大步流星地进来了。
洛遥知和孟皇后欲福身行礼,央帝朗声笑道:“免礼免礼,一家人吃饭,在乎这些虚礼做什么。”
孟皇后上前扶住他手臂:“陛下说的是,只是陛下今日不是要在淑妃妹妹那用膳吗,怎的到这儿来了。”
“是啊,”央帝落座,摸了摸洛遥知的头,“可朕听说知知上你这儿来了,朕想女儿,不得不爽约咯。”
洛遥知顶着一头乱发,越发懵懂可爱,她抱住央帝胳膊,撒娇道:“父皇果然疼我。”
央帝点她眉心:“父皇当然疼你,你不来看朕,朕只好主动来找你了,小没良心的。”
洛遥知捂住额头,控诉道:“父皇政务繁多,知知哪里敢打扰?再说了,父皇有美人相陪,母后却孤单单一个人,知知自然要多陪陪母后啦。”
没想到女儿这么小心思却如此细腻,竟体察出自己的委屈。孟皇后心中动容,她垂下眼睫,迅速眨了眨眼,隐去眼泪。
“你......”央帝被她呛得噎住,对上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一点火气也生不起,摇摇头道,“好吧好吧,是父皇错怪你了。来,吃个蟹粉狮子头,你最喜欢的。”
“谢谢父皇,”洛遥知甜甜道,也夹了一个给他,“父皇也吃。”
父女俩口味几乎一模一样,央帝欣然接受,嘴角止不住上扬。
洛遥知又舀了勺芙蓉阁羹给皇后,眨眼道:“这是母后喜欢的。”
孟皇后心窝一暖,眉眼越发柔和:“知知真乖,快吃吧。”
一顿饭吃得和谐又温馨,笑语不断,父慈母爱,洛遥知感觉像是回到了父母车祸去世前。
幸福的同时又怅然若失。
“知知啊,听闻你昨日去了东宫,不会又去找你太子哥哥的麻烦了吧?”撤膳后,央帝用着茶道。
洛遥知压下心中思绪,噘了噘嘴:“才没有呢,只要太子哥哥不气我,我哪里会找他麻烦。”
央帝失笑:“你这小丫头,惯会恶人先告状的,太子最是好脾气,怎么可能惹你生气。”
洛遥知哼了一声,没答,心里却把太子吐槽了一通。
孟皇后笑着打圆场:“陛下,知知这次还真没和宸儿闹起来,反而一同用膳,和睦得很呢。”
“哦?”央帝饶有兴趣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父皇......”洛遥知娇嗔道,把先前对绿碧的那套说辞,与央帝和孟皇后再说了一遍。
原本还想打趣她一番的央帝顿时心疼起来,孟皇后虽然已听陈嬷嬷复述过,但亲耳听到洛遥知说,还是险些落泪。
央帝叹了一声,轻柔抚摸她发顶:“知知长大了。”
洛遥知拉起他们一人一只手,抱在怀里,软糯道:“无论知知长多大,永远都是父皇母后的女儿,知知也会一直陪在父皇母后身边。”
帝后被她哄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
谈笑间,央帝忽而想起一桩事,正色道:“知知,内务府上报,说你将自己宫中一半的冰盆给了晏南尘,是怎么回事?”
孟皇后尚未得知此事,闻言,惊讶地看向洛遥知。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皇帝的眼睛,心如电转间,洛遥知笑答:“这两天知知想明白了很多事。从前我认为雍国是敌国,质子是雍国人,自然也是坏人,所以处处针对他。可自从知知解开了对太子哥哥的误会,记起他曾经对我说过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打算对晏南尘好一点。”
“哦?太子对你说了什么?”央帝问。
洛遥知:“太子哥哥说,父皇以仁德治天下,雍国虽是敌国,但父皇对待敌国战俘仍心怀慈悲,善待之,是一届仁君、明君。”
“知知作为父皇的女儿,央国唯一的公主,自当上行下效,对质子宽和以待,传出去便是央国皇帝仁慈,央国有大国之风,有助于父皇的声望和美名。”
央帝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太子真这么说?”
“当然,”洛遥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嗫喏道,“父皇你知道的,以我的学问,可说不出这些文绉绉的话。”
央帝合掌大笑:“哈哈哈哈,那倒是。”转头轻拍了拍孟皇后的手背,”宸儿是个好孩子,不愧为一国储君,玉华,你教养的很好。”
孟皇后谦逊一笑:“哪里,是陛下贤明仁厚,宸儿跟在您身边,耳濡目染,自然学到不少。”
这番话说得央帝心里熨帖极了,笑意藏都藏不住。
眼见时机恰好,洛遥知眼珠一转,拉着央帝袖摆道:“父皇,知知想求您一件事。”
央帝正高兴着,大手一挥:“说吧,父皇什么事都答应你。”
“知知会好好学习,不再逃课,但,知知想跟父皇求一个伴读。”
“谁?”
洛遥知笑:“质子,晏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