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格》鱼木青州

51、太阳十个 “扑通、扑

　　余泾川对未来配偶没有幻想，谈起这个话题，他越想越觉得单身一辈子很好啊，于是向姜相旬输出自己的观点。

　　“真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虽然孤独了点吧，但是这跟婚姻带来的危害相比不算什么，不结婚就不会有小孩，不会面对另一半的亲戚人际关系，不用处理很多麻烦事。”

　　姜相旬本来还想问问余泾川的理想型，没想到对方直接没有理想型……

　　他锲而不舍追问：“你要是遇到非常喜欢的人呢，还会单身吗。”

　　“我要单身一辈子。”

　　“万一你就是遇到了，特别心动的话会谈恋爱吗。”

　　“不谈。怎么，你催婚还催到我头上来了？”余泾川嗤笑：“要结婚你自己去结，我不会为生育率做贡献的，我不喜欢小孩。”

　　“巧了，我也不喜欢小孩。”

　　“哦，你是丁克。”

　　“……额，也算吧？”

　　“这年头结婚还愿意丁克的人不好找。”

　　“我也不一定结婚。”

　　“你听我说了单身的好处也想单身了？有品位。”

　　“也不一定单身。”

　　“那你这是什么，跟人同居不领证啊。愿意同居不领证还丁克的人更难找了，难怪大师说你姻缘有波折呢。”

　　“怎么不会，追人都会有波折的。”

　　“你准备吃爱情的苦么。”

　　“差不多。”

　　“哇，你想谈恋爱了？”

　　“有一点想。”

　　“你有心动的人了？”

　　“有一点心动。”

　　“我去，谁啊？”余泾川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好奇问：“我们学校的还是别的地方认识的？”

　　“不和你说。”

　　“为什么，连我都不可以说。”余泾川说：“还是不是朋友了？”

　　“范围缩小一点点，是你认识的。”

　　姜相旬竟然真有暗恋对象，那就好办了，说明之前他感觉的都是假的，真好，余泾川放心了。

　　这下不用担心姜相旬对自己有意了，他打算帮助姜相旬追到白月光，然后祝贺他们。

　　但是转念一想，万一真给姜相旬促成一对了，情侣腻腻歪歪，他在中间成了外人怎么办，到时候体育课跟谁上。

　　所以不能让姜相旬谈恋爱，至少高中阶段不可以，现在就是以学习为主，才十几岁，谈恋爱谈的明白吗。

　　余泾川苦口婆心：“不要早恋，小心老师发现。”

　　姜相旬说：“八字没一撇的事，对方不一定肯跟我谈。”

　　“现在以学习为主，你白月光也这样想吗。”

　　“差不多吧。”

　　“是谁？是姓A的吗，我看她挺努力学习的。”

　　“不是，不跟你说。”

　　余泾川也没有揪着不放，回去休息了会，他俩约的车就到了。

　　巴音布鲁克和这里这家酒店隔了上百里公路，开车最快也要五六个小时。今天天气很好，中午出发去等日落，在九曲十八弯处有很大几率看到——九日连珠。

　　所谓九日连珠，就是指傍晚时分太阳角度较低，阳光以一种合适的角度照射在弯曲的河道上，使得落日能够在九段曲折的河道里形成清晰的倒影。

　　这一奇观的条件还比较苛刻：大气透明度要高，太阳光才能穿透云层照射到草地；太阳要到特定角度；河水量要充足，不然就不能倒映了。

　　能不能看见九日连珠，纯粹是碰运气。

　　收拾好东西后，他俩就上了提前订好的车踏上旅途。

　　余泾川吃了晕车药，还是有点不舒服，就靠在后排座椅上眯了会，听着姜相旬和司机大爷交谈。

　　“大爷，你是本地人吗？”姜相旬手撑在驾驶位座椅后背上。

　　“是啊，在这里生活有几十来年了。”他带着口音，有点浑浊。

　　“我想问一下，您觉得今天傍晚能看到九日连珠吗？”

　　“这个天儿啊，”司机握着方向盘，眼睛抽空往窗户外看了下，“按我多年的经验，能成，放心吧。”

　　“有你这话我就不担心了，我们放假来这就是为了看九日连珠。要是错过了不知道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你们是学生崽？高中的啊？“

　　“高二，好不容易国庆放三天假来玩玩。”

　　“我女儿也是上高中，都没时间出来玩了。高中压力大啊，天天看课本都近视了。”

　　“可不是，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一天睡眠不到六小时。”

　　“考了大学就好了，到时候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但愿如此吧。”姜相旬笑笑。

　　考上大学就好了——是很多家长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很多家长都觉得，高中苦三年，上了大学就享清福。

　　没上过大学的高中生不断重复着枯燥无味的生活，也只能用这根胡萝卜安慰自己：上了大学就好了。

　　老师也站在讲台上告诉他们：大学谈恋爱随便谈，游戏想玩多久就多久，家长也管不着。

　　对生活已经没有期待的高中生只能盼着这跟胡萝卜了。

　　几个小时的车程，姜相旬聊天都把司机家里几口人聊的一清二楚，连母羊生了几头小羊羔都打听好了。

　　余泾川很佩服这种人，如果叫他来聊，他只会上车说一句“你好”，下车再说一句“谢谢，再见”。司机没有主动问他，他可以半天不说话，要么装睡觉要么探头看风景。

　　熬了几小时，可算是到地方了。

　　“祝你们玩的开心，新疆很美，下次再来啊！”司机向他俩挥手

　　“谢谢啦，有空我们会再来的！”姜相旬回完话，拉着余泾川奔向了观景台。

　　现在已经到了傍晚，落日缓慢地移动，就像块放在火架子上烤的橙色橘子糖，一点点融化往下掉。滴落下来的光粘在了大地上，像是给黄草地上浇了一层蜜。

　　此时的观景台已经聚集了很多慕名而来的游客，男女老少都翘首以盼，他们神色兴奋，举起手机不地变换角度，专业摄影师蹲在摄像机后面，静静等待那奇景的降临。

　　“你挤到我了！”“不要踩我脚！”“快看看我妆花了吗？不然等会不好拍照了。”“孩子看好了别搞丢了！”

　　纷繁杂乱的言语在观景台上响起，里面也夹杂着他俩的对话。

　　“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完整的九日连珠。”余泾川兴致很高，他打开手机照相功能准备找个好角度拍照。

　　姜相旬向下俯视：“应该可以吧，那么多人都等着看。”

　　一望无际的草原铺在面前，河流在平坦的草地上拐了九曲十八弯，像是一条水袖转着圈翩翩起舞。起伏的小山包裹着毯子，像如毛茸茸的动物。

　　慢慢的，太阳一点点倾斜，下沉，像是压弯了天空的巨大火球。无数耀眼的金光从它身上掉在了水里。渐渐的，几段河面上有了太阳的半个影子。

　　“快到了！”

　　“等了几小时终于叫我等到了！”

　　“哎呀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来拍！”

　　这时，大家都神色兴奋眉飞色舞，不自觉露出了喜悦，无数个手机对准天际，熙熙攘攘人挤人，踮起脚尖仰起了头。

　　太阳终于到了人们期盼的位置，漫天金光填满了天地。一个，两个，三个……太阳的倒影接连挨着出现在河面上，远远地连成一线，像是一串珠子。

　　第九个珠子出现了。

　　蜿蜒的河流像是衔了金珠的巨龙，闪着光的水是贴在它身上的鳞片。鼓动的长风穿破空气在耳畔呼啸，仿佛龙吟。

　　又像是九条碧玉带上绣了热烈的火球，在大地上起舞。河水也被金珠烧热了，里面的鱼不时上浮露出一闪而过的鳞光，飞鸟也只是从上方浅浅掠过，跟怕烫似的。

　　“快看快看！”余泾川拽着姜相旬的胳膊很兴奋，睁大了眼睛看这自然奇景。

　　像是为了确定姜相旬有没有在看似的，余泾川转过头来。这时他的眼里也沉了一个天上的太阳，亮而闪耀。

　　第十个珠子。姜相旬心想。

　　“九个太阳啊，我还以为十月看不到了，没想到运气不错，地理题诚不欺我。”

　　“我看到了十个太阳。”

　　“十个？你怎么数的啊，瞎说，地理题告诉我是九个，”余泾川又向前走了几步，把河面上的太阳用手指点了一遍。“一二三四五……我怎么数来数去还是九个？”

　　“就是十个。”

　　“你会不会数数？在哪儿呢？”

　　在你眼里啊，第十个太阳。

　　姜相旬笑着。那人身上沾满了金色，白皙的脸上是高兴的神色，连飞舞的发丝都闪着光。

　　“反正我没数错。”他固执地说。

　　“你该不会把不远处的牛轭湖算进去了，还是说你远视眼看见了我看不到的河面？”余泾川狐疑，转头眺望，目光放远了却始终没看见。

　　他转过身来，看着站在前方正对着他的姜相旬，因为心情很好，所以面上不自觉展露了笑颜，风吹动着发丝扑到脸上有些痒，他把发丝往耳朵后面别了别，发丝又马上扑到了脸颊旁。

　　他拉长了声音：“十个太阳啊——那你拍给我看好了。”

　　那瞬间，余泾川的粲然一笑闪着光，像是支后羿射日的箭，直直地贯穿了九日连珠和眼里的太阳——最后齐齐射进了姜相旬的心。

　　“扑通、扑通”姜相旬清楚地听见，他的心脏正在为另一个人跳动。

　　“余泾川，看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