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格》鱼木青州

49、同床异梦 “左不睡右

　　余泾川看着对面的床犹豫了会，他还从没跟别人睡过一张床。虽然有一种说法叫别人的都是最好的，但他并没觉得姜相旬的床有什么吸引力。

　　这家酒店的单人床还算宽敞，睡下两个人绰绰有余，况且余泾川不占地方，挤挤勉强能睡。

　　“怎么，嫌弃我？”姜相旬看余泾川没反应，于是拽拽被子，十分高贵地冷哼一声：“那你就一个人担惊受怕吧。”

　　“别别别，我等会就过去。”余泾川在床上站了起来，一下子隔空跳到了姜相旬的床上，回弹的床垫把俩人颠了颠。

　　“你睡哪边？”姜相旬收拾了一下床上的衣服和充电宝，准备腾地方。

　　“我不太想睡右边，那里靠窗。”余泾川坐在床尾把双腿盘起来，他害怕窗帘里蹦出来个什么东西。

　　“那你睡左边。”姜相旬翻身滚到了右边，留出了一半的空。

　　但余泾川还是没有动作，他思忖了一会道：“我也不想睡左边。左边对着空床，我怕半夜看见东西坐起来。”

　　姜相旬笑了，趴在床上用手臂支起了头：“左不睡右不睡要睡中间？那你睡我怀里好不好？”

　　“呃……也不是不行？”余泾川思考了一下，那样看起来确实很有安全感，但两个男的抱着睡像什么话。

　　“这样不太好吧……”他慢吞吞地说。

　　“那你想怎么睡？”

　　“那我还是睡右边吧，把头蒙在被子里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余泾川又飞快补了一句，像是怕姜相旬不答应似的：“你去关灯，我怕有东西抓我手。”

　　“你可真是……”姜相旬又笑了，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人好了，他吐槽：“怎么就那么怂啊，这也怕那也怕的，你个怂包。”

　　“怂点怎么了？看不起我啊。”余泾川迅速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被子边边角角都掖好了：“要是真有鬼，我不信你跑的慢。”

　　“没看不起你，”姜相旬躺下盖好被子，头转过去：“真的不要我抱你睡吗？”

　　“不要。”余泾川果断拒绝，都多大人了还抱着睡？跟小孩似的。

　　等他睡下后，姜相旬起身抬手关了灯，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月光透着窗帘洒在被子上。白色窗帘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鼓动，像是女人的长裙。

　　关灯之后余泾川立马闭眼了，不过他被今晚的遭遇吓的有点睡不着，越想越害怕，脑子里的鬼在蹦迪似的怎么也赶不走。

　　于是他悄悄伸出左手，颤颤巍巍戳戳旁边的姜相旬，悄声问：“诶，你睡了吗？”

　　“没，怎么了？”姜相旬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他睁开眼转过身子，脸对着余泾川。

　　“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半夜会不会打呼噜啊。”余泾川平躺在床上。

　　“嗯……不会，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午休打呼噜。”姜相旬换了个姿势睡，把左手枕在头下面。

　　“那你会不会磨牙啊？”

　　“……也不会，我睡觉没有什么不良习惯，这些你昨天怎么不问？”

　　“哦，我忘记了。”余泾川聊完了，知道有人还醒着，他就安心了没那么怕。

　　于是他扯扯被子准备睡了，但今晚自己身边比平时多了个人，这还是让他有点不习惯。

　　“那你呢，睡觉有不良习惯吗？”姜相旬反问。

　　“我也没有。”余泾川睁开眼看向头顶的天花板，想着要不干脆玩一夜手机算了。

　　月光照进来还是很亮的，屋里家具的轮廓看得很清楚。目前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黑影子，除了窗帘飘飘有点吓人。

　　“你有。”姜相旬忽然来了句。

　　“嗯？”余泾川没反应过来：“有什么，我从不打呼噜不磨牙不流口水不梦游，也不会半夜上厕所。”

　　“你蹬被子。”

　　“瞎说，我从不蹬被子。”

　　“你就是蹬被子。”

　　“你有证据么。”余泾川默默把伸在被子外面的脚收了回来，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蹬被子呢。

　　我有。

　　姜相旬无声说，笑了笑。

　　余泾川聊完天就翻过身，背对着姜相旬缩成一团，然后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脖子上，只露出个头来，一副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他害怕的时候就喜欢这样睡。

　　姜相旬注视面前圆圆的后脑勺，毛茸茸的脑袋像是商场里摆在柜台上的玩具，掏钱就能买回家，再不济也能摸一把。

　　可是他只能看看，却不敢伸触碰。为什么呢？明明在学校的时候他想摸就摸了，现在倒是畏首畏尾，平添顾虑。

　　过了好一会儿，姜相旬听到了身旁人平稳的呼吸声，一呼一吸，随风起落，好似河边飘荡的芦苇那样轻。

　　这是睡着了么？

　　姜相旬稍微用手碰了下那人颈后的发尾，软软的带着潮意，似乎是刚刚吹头没吹干。

　　余泾川没反应，似乎真睡着了，姜相旬心里想着事，开始无意识地用食指绕着短发转圈，转了一会儿，他停下了手，不由失笑，心说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姜相旬开始胡思乱想了，他盯着对方的后脑勺，心想余泾川夜里会不会做噩梦，被鬼追的慌不择路？

　　余泾川那么怕鬼的一个人，肯定希望有人抱着他睡，多点安全感吧？而且他还体寒，即使在夏天，手也总是冰凉捂不热，所以如果有人抱着他暖暖，那也是在帮他。

　　而且刚刚他提出要抱人睡的时候，余泾川虽然一口回绝了，但其实也是不好意思答应吧？

　　在有些情况下，说“不”的人其实是一种变相的“好”，都是口是心非。而且余泾川自己都说了不想睡左右两边，那就是想睡中间，中间在哪里，不就是他怀里么。

　　所以余泾川还是希望有人抱他对吧？

　　姜相旬对着那人后脑勺纠结豁然开朗，得出了以上结论，嗯，应该没出错。

　　于是他开始试探着，一点点把左手伸出，如同蜗牛用头上的两根触角感知外物，不同的是他遇到阻碍并没有往后缩。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虚虚搭在那人的腰上的被子上，始终没有落下来。

　　姜相旬犹豫了。

　　我就只是抱抱他而已，能有什么错？

　　而且还是隔着被子，也不算耍流氓吧。

　　那么一想，他心安理得地把手放下去了。

　　被面很凉，他的手也不烫，可是姜相旬却觉得有些热了，他的脸露在外面，温度降不下去。

　　这是在干什么？

　　余泾川睁开了眼，看着面前的窗帘飘飘，月光照了进来，有点恍惚。

　　其实在姜相旬开始玩头发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他本人睡眠很轻，只要一点声响就会醒，哪怕外面的野猫叫了几声都会吵醒。

　　本来姜相旬玩他头发，他不好意思说出来，这样搞得两人都尴尬，所以他就没什么反应，等姜相旬玩够了就好了吧。

　　但等姜相旬的手搭在他腰上被子，他开始满脸问号，心说难不成姜相旬在家里抱玩偶习惯了，所以才这样做？

　　多大年纪了，睡觉还喜欢抱玩偶么。

　　但是姜相旬看着神志比较清醒啊，都能玩头发了。

　　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风也悄悄，夜也静静。短短的时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样难熬。

　　余泾川在等，等着姜相旬自己把手拿开。

　　姜相旬也在等，等着余泾川的反应。

　　他俩什么动作也没有，姜相旬像是找到了合适的窝，不动了。值得庆幸的是，他并没有乱摸，这只横在被子的手似乎仅仅是为了确认余泾川的存在，显得很绅士。

　　如果他一开始没有无缘无故搭上去的话，就更绅士了。

　　怎么还不拿开？

　　余泾川默默看着窗帘，那帘子都要被他盯出个洞了。除了被子衣服之外，他不喜欢有别的东西压在腰上，这样会让他很难受，浑身不得劲。

　　身上那只手的存在感异常明显，压在上面跟砖头似的。

　　余泾川有点烦躁，他是不是还应该庆幸姜相旬没有搂着他，如果姜相旬搂了，他真的会打人。

　　这人是有抱玩偶睡觉的习惯么，睡觉还得把手搭在人身上。不过他可不是玩偶，他和玩偶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会动。

　　余泾川装作翻身，把身子由侧躺变为平躺，很幸运地把姜相旬的手弄了下去，这样就舒服多了。余泾川心想，他可不管姜相旬有没有玩具抱。

　　但是没过几秒，姜相旬的手又很自觉地放了上来，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动作了。

　　这手还会认路？余泾川睁着眼睛，他今晚算是开了眼了。

　　你别欺人太甚了啊。他又装作睡得不舒服，轻微抖掉那只手侧躺回去。但是，那只手又顺势搭上去了，余泾川不信邪，这还甩不掉了。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怎么还来三次？这叫老马识途么。这是姜相旬无意识的举动还是……他故意为之？

　　于是余泾川又改为平躺，果不其然，那手搭了上来。

　　第四次了。

　　所以他到底睡没睡？

　　姜相旬睁开眼睛，也在想这个问题。然后他转头，猝不及防的和余泾川漆黑的眼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