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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话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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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X台记者报告,今天是新历223年3月20号,我们现在位于洛南路,半个小时前这里发生了一起车祸,现场疑似一死一伤,分别为两车驾驶人员,其中被撞车辆贴有审判庭标识。 ”
这条由酒驾导致的悲剧一经新闻播放,随即轰动全市,网友的讨论炸开了锅,只是讨论来讨论去,没人知道,现场还有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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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扈城。
“这家人挺惨的,可惜摊到了桑词。”
重金属风装修的审判大厦,几个来往的审判官之间有人感叹道。
与此同时,二楼审判庭,随着星盘被敲响,被告席上的人处于十年以上有期监禁。这是一起因精神体变异导致的失控发疯案,虽说不是自主意识下的行为,但一死一伤,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麻醉剂的时间快要到了,为了防止被告人清醒过来再次伤人,桑词挥了挥手让警署赶紧把被告人带下去。眼见人被拉下去,旁听席上的嚎啕声顿时更大了些,并且基本可以分为两种类型。
一种是哭着喊着求儿子丈夫回来的不舍型,一种是恨天恨地不满结果要求重新审理的说法型,此外,还有几声狗屁审判官去死夹杂其中。
桑词抬手揉了下耳朵,头也没回出了那道深灰色的审判庭大门。助理芒克已等在外面,见他出来忙赶上前,桑词脚步没停,“去医院。”他说。
扈城面积不小,但架不住人多,像医院这种地方更是不分节假日不分地段,人流量几乎每天都能达高峰。桑词他们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有一辆急救车堵在那里,病床的人不省人事地从车上被推出,衣服上染着血迹。
芒克两手扒着方向盘往前伸头,病床被推着从他们车前经过,因为这一瞬间极近的距离,病人的样貌清晰呈现,芒克顿时惊呼出声,“我滴妈,好像是联盟长那个儿子,他怎么成这样了,老大,我们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桑词坐在后座正看一份案情报告,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不用,照常去三楼病房。”
“呃......好的。”
302病房门外站着两位警官,路过的行人不明所以,但本着少打听以免惹祸上身的道理众人都纷纷绕道而行,只有两人例外。
人们看着个子矮些的那个敲响了门,旁边那个垂手而立,两肩上的黑色流苏稳稳不动,虽然往上是一张堪称柔美的脸,但全黑制服带来的压迫感让人望而生畏。
下一秒,门打开了,一位警官从里面走出来,朝这人欠身道:“长官。”
病房里躺着的是刚刚了结的那件案子的伤者,也是被告人的儿子。
案件发生时,被告人正领着五岁的儿子逛玩具店,在付款之际,被告人突然发疯,咬伤了站在自己腿边的幼子,玩具店的老板试图把两人拉开,不料自己成了下一个目标。
桑词动作放轻,拉起病床上昏迷着的人的胳膊,袖子之下小臂处皮肉翻卷发紫,“是亲生的吗?”
一旁的警员愣了下,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怀疑审判长是在开玩笑,但审判长的语气很严肃,于是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资料。
在再次确认过之后,警员郑重点头道:“是。”
桑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病床头上贴着病人的信息表,里面精神体一栏为钢笔,和他父亲也就是被告人是一样的,不过因为变异,被告人的精神体已经变为了疯犬。
“这小孩伤成这样他爸又进去了,隔壁还有一个死者要赔偿,听说赔偿费和这小孩的医药费加起来有几十万,这家人家境挺普通的,打一辈子工都不见得还得完,啧啧真是天塌了......”
电梯里站了几个人,芒克人来疯,跟说单口相声似的点评个没完,一旁几个中年男子跟着他起起落落的话吸气,还有一个不知道是真的闻之感同身受还是夸张式捧场,听到最后一个劲地抹眼角。
桑词站在一边,和众人保持了点距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从电梯出来重新呼吸到了新鲜流动的空气后才简单发表了下感言,“同情你们不如搞个众筹,比讲相声管用。”
芒克吸了口凉气,“老大你说话好狠,不过老大,其实之前是有个办法能让天塌的程度小点的。”
“?”
“你在审判庭的时候,有几个围观的审判官说这件案子可以不判这家人赔偿死者的,因为被告人属于无意识犯罪,要说,他也是无辜的。”
芒克谨慎道,却没有得到他们老大的回答,他觉得自己可能又说错了话。他跟在桑词后面,出了住院部,良久,走在前面的人出了声,他说:“那死者的家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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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住院部出来之后,再经过一小片游园,就是去往大门的必经之地——门诊部,和住院部相比,门诊部的人更多也更乱。
挂号区排起的长队龙头蛇尾,前面井然有序尾巴却交错纵横,药房里的机器展现着人工智能的高效,人坐在窗口不用动,药已经一盒盒一排排地从架子上取出来到了眼前。
桑词不合群、不入流,像个异类,这是审判大厦所有人的共识,但再是异类的人也是人,总归有点人类共性,和大多数人一样,桑词不喜欢来医院,对于刺鼻的消毒水味也难以忍受。
他放轻呼吸,企图快步穿过这里从大门出去。
此时,十几米外的急救室推开了门,一个护士从里面出来朝着大厅导诊台的方向疾声道:“病人需要输血,医院没有合适血型,快发社媒媒体问问献血。”
“什么血型啊?”
人群里不知谁好奇问了句。
“S型血。”
桑词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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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一刻,贺绥安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暖黄灯光,这是在家里?不对,怎么还有消毒水味,他眨了两下眼,反应一会,似乎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哦对了,他好像快死了来着。
“醒了?”
一道听上去清冷又带点沙哑的嗓音响起,贺绥安看过去,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正站在他床头,样貌有些熟悉,但男人一脸严肃,贺绥安觉得自己大概真的病危了。
“医生,我还有几天?”贺绥安哀莫大于心死地问道。
闻言,那人脸上的表情似乎变了一下,“不清楚,看运气吧,运气好的话,百来十年。”
“那要是不好呢?”
“可能下一秒。”
“什么?咳咳咳......”
贺绥安一瞬心惊惊到了嗓子眼,咳起来没完,他的咳嗽声在静谧的病房格外引人注意,就在男人抬手不知道是准备把桌上的水拿给他还是想要让他走得快点的时候,病房进来了一个人。
这人一进来就直奔到了贺绥安病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少爷您终于醒了!可急死我了。”
“......”
怎么感觉好像看见死神了呢。
贺绥安吸了口气,“我大抵是死了,都有人来为我哭丧了,谢谢你啊。”
芒克闻言哭得更严重了些,“少爷看来您真是病的不轻,脑子都不好使了,我们老大给你输血才把你救活的,你不能张口就是死啊。”
什么玩意儿?
贺绥安偏头朝刚刚那人看去,有些不敢相信他身体里现在流着这个人的血。
也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本来在看窗外的人转过头,贺绥安对上了他的视线,那是双很好看的眼睛,它的主人说:“抱歉,刚才骗了你,我是联盟审判官桑词,目前来看,你运气不错。”
鬼门关之后又经历一次大喘气,贺绥安这次气是真的喘不匀了,燃料缺乏的大脑此时转得有些慢,他搜刮着措辞,结果一句谢谢还没来及讲,病房门咣当一下又被推开。
一个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进。
输完血之后桑词他们才知道救的是联盟长那位独子,芒克没见过联盟长真容,但这人一进来,他就觉得错不了,毫不犹豫欠身道了句:“联盟长。”
毕竟现在儿子躺在这,当老子的来探望不是情理之中?
他没注意到那位“儿子”有些难看的表情。
“方叔,我爸呢?”贺绥安出声问道。
“联盟长有事来不了,托我谢谢桑长官,今天幸亏有您在。”
门诊部楼下的小游园,桑词看着一个小时前刚刚经过那棵树,没说话。
“您不知道,绥安的血型随他母亲,全联盟都找不出几个的S型血,夫人又很早过世了,所以您真的帮了我们联盟长一个大忙。”
桑词听着皱了皱眉:“他是还没成年吗?”
“什么?”
“我说贺绥安。”
“哦,”方典笑了笑,“少爷成人礼都办完七八年了。”
“那这事跟联盟长有什么关系,我帮的是贺绥安。”
方典的笑僵在脸上。
就没见过这样不懂人情世故的……
他只好忍着尴尬找补道:“不管怎么样,联盟长嘱咐我一定要好好谢谢您,他说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提。”
老掉牙的总裁父亲式道歉方案,桑词看了眼腕表,“先欠着吧。”
说完他转身走人,是医院大门的方向,而将将要迈出那道金属大门的时候,他的指尖蓦然麻了一下。
602病房。
“哎呦我真该死真该死。”
芒克一边剥着香蕉,一边抽时间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隔空的那种。
贺绥安懒得拆穿他的表演,目中无神望着天花板,中间这块砖有条裂缝,灯管里还死了只苍蝇……突然有点反胃。
他想吃口香蕉压压恶心,手都伸出去了,结果那根刚剥好的香蕉进了芒克嘴里。
“怎么了少爷?”
贺绥安看着他那样,叹了口气,“没事,想让你对自己差点,还有你别一口一个少爷,听起来瘆得慌,不知道的以为拍豪门短剧呢。”
“啊行,少爷您真谦虚,呸,”芒克慌不择口,“对了,您说那老头找我们老大有什么事啊,都这么会儿了还没回来,我们老大会不会是自己溜下班了?”
“不知道。”
贺绥安懒懒道,那个叫桑词的看上去就性冷淡,哪天嫌烦把这个芒果扔了也是意料之中。
“芒果,你说你们老大,噗——”
话还没说完,贺绥安一口血喷出来,痛感密密麻麻像针扎一样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