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斯年 可能我比较 ...
-
方斯远好半天才想起来这件事。
“当时是你替我去还的包吧。”
“对啊。”温照野点点头,“都到校门口了才发现,你说年年发烧急着走,我就给你送回去了。”
“云嫣怎么说?”
“应该是没说什么。”温照野仔细想了想,没有太多印象,“她全程都没怎么看我,基本零交流。”
怪不得,云嫣提起温照野时不像是认识的样子。
“总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就当是帮兄弟一个忙,多做善事,以后去给太公祭祖也能有话说。”
温照野语重心长地嘱咐完毕,抱上自己的老干部保温杯扬长而去。
方斯远没告诉他自己已经约了云嫣,云嫣那边也一直没回复,倒是方斯年给他发微信,让他下班顺路稍个快递。
方斯远无奈地笑了笑,整理好初稿发给司徒蕴。没等多久办公软件便弹出了回复:你来一下,有些细节需要沟通。
司徒蕴的办公室永远烟雾缭绕如花果山,烟味混着咖啡的焦香,有些呛。她左手夹烟,右手示意方斯远靠近,“总体没什么问题,有几处数据来源最好标注一下,下班前把定稿发我。”
“好,我回去就改。”
“效率挺高啊,一天就理出来了。”司徒蕴关掉文档,“这个采访是小唐来做,后续你跟她沟通就好。”
她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赏识方斯远也是看他有潜力,有新闻人的理想和冲劲。空气安静了几秒,司徒蕴掐了烟,凤眼微眯,审视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司徒蕴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他心里憋着事。方斯远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我想做一个关于罕见病患者的系列访谈,想问……能不能纳入后续的选题计划。”
话音落下,方斯远心头的那朵云总算散了,担心这么多干什么,说到底他也就是提个方案,司徒蕴顶多是不采纳,还能吃了他不成?
司徒蕴抬眸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情绪,“好,我知道了,没别的事你就先出去吧。”
她的态度不像感兴趣的样子,方斯远回到工位上校对那篇稿子,校完又给唐记者看了一遍,才提着公文包准备下班。
晚高峰的地铁总是人满为患,空气里裹挟着不太好闻的汗味。被挤了一路,方斯远只觉得急需呼吸新鲜空气,他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两瓶可乐,走到楼下才想起方斯年的快递,只好又折返回去拿。
云嫣盯着快递柜的顶层,默默叹了口气。
虽然偶尔也会有快递员不看备注的情况发生,但常来这个小区的基本都熟悉她的名字,能放低点就放低点,有时候底层没空位还会打电话告知一声。这次可能是换了个新人,直接给放到高处去了。
又踮起脚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快递柜的高度就从来没考虑过矮子的需求吗?真当世界上所有人都能长到一米八?
“云嫣?”
她蓦地转身,方斯远手里抱着两瓶可乐,看到她笑了笑,“又见到了。”
是啊,又见到了。
她后退半步,看着方斯远扫码,柜门弹开,正好是自己隔壁那个件,“……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方斯远替她取下快递,云嫣有些忐忑,他不会看到自己的收件名吧?
万幸方斯远没关注这个,拿了件直接递给她,“喝可乐吗?”
一共就两瓶,他又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肯定不是给自己买的。云嫣很有眼力见地摇了摇头,把快递放进小推车。
“去公园的事,和你朋友怎么说?”
“哦,晚星说她不介意。”
小推车的滚轮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云嫣心不在焉地拉着车,到底该不该问呢?
但是上来就问你兄弟有没有女朋友?这样不太好吧。
万一晚星真的没有那个想法呢?会不会是她想多了?
小区里有人遛狗,很活泼的大金毛,摇着尾巴朝他们跑过来,身后跟着拼命拽紧绳的女孩,一时间分不清是人遛狗还是狗遛人。
方斯远挡在她身前,金毛在他裤腿上蹭了蹭。
“这狗你认识?”
“不认识。”方斯远摸摸狗头,“可能我比较有狗缘。”
云嫣第一次听到狗缘这个词,主人走过来和他们打了个招呼,问云嫣要不要摸。
云嫣摇了摇头,方斯远笑着解释她有点怕狗。
等主人和狗都走远了,她却越想越憋屈,“我不怕狗啊。”
“金毛体型太大了,我怕它不小心伤到你。”方斯远说,“我小时候家里养过狗,后来它去世了,搞得我难过好久。”
云嫣这辈子基本和养宠无缘,因为从小就被教育要离危险的东西远一些,只养过从菜市场买来的金鱼。那条鱼和她一样,被困在小小的鱼缸里,在某个清晨悄无声息地翻起了肚皮。
“那后来呢?你就没再养了?”
“后来我妈看我太伤心,就说养点长寿的东西,可以陪我一辈子的。”
云嫣被勾起好奇,“什么?”
“二胎。”
……
倒是很合理哈。
“其实我爸妈也想过再要一个孩子。”
她出生后就被送进了保温箱,医生告诉父母这病没法治,但看着襁褓中还在呼吸的婴儿,任谁都舍不得就这样放她去死。
小时候她和普通小孩看起来没什么区别,顶多是外表上伤口多些,后来指甲渐渐脱落,反复受伤的皮肤变得皱巴巴,曾经有一次吃饭被呛到,去卫生间吐出了满地黏稠的血。
于是父母就商量道,要不要再生一个孩子。
一个能跑能跳,能像正常人一样吃自己爱吃的东西,能和小伙伴追逐打闹不用担心受伤的,健康的孩子。
“但最后还是没生。”云嫣轻声说,“生了的话,对谁都是不负责。”
那个莫须有的弟妹没有照顾她一辈子的义务,她的存在注定会是别人的拖累。
方斯远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快递盒,方斯年不知道买了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估计是哪个漫画家的亲签,还写了他的名字,可能是怕父母发现。
“独生很爽啊,你看我,天天都在给我妹当奴隶。”
云嫣笑了,想起那张和方斯远七八分相似的脸。
其实现在想想,那天也是她反应太激烈,方斯年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对没见过的事物好奇,再正常不过了。
“她很喜欢黄油的漫画吗?”
“是啊,每天都要看。”方斯远叹了口气,“过完暑假就高三了,她那个成绩,简直没眼看。”
云嫣已经见识过方斯远履历之优秀,别说方斯年,就连自己可能也是学渣,因此对他的评价持保留意见
两人沿着小区的路慢慢走,夕阳西下,人影交叠,像一场无声的拉锯。
方斯远送她到楼下,准备折返回家,云嫣才犹犹豫豫,试探着问了个自认为还算收敛的问题。
“那个……温照野他,是单身吗?”
估计是没想到云嫣会这么问,方斯远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迷茫的表情。
他莫名有些吃味,“没有,怎么了?”
“哦那没事了。”云嫣飞快地说完,转身就闪进了单元门,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我走了,周末见。”
“到时候我在这里等你。”
云嫣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长长舒了口气,脸颊烫得厉害。刚才太紧张了,连方斯远的表情都没看清,就跑了。
回到家拆开新的手绘屏,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画起来感觉顺畅不少。这块板子她纠结好久才肯下手,每花一次钱都要在心里换算如果不买能换几块敷料,但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网络上都说哄着自己上班,虽然画画起初只是爱好,但爱好变成工作,就很难再爱得起来。
尤其是画完这本还要紧接着思考下一本新稿。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痛。
骆落提醒她该去粉丝群冒泡,云嫣登上企鹅号,照例发了个大家都在干嘛的表情包。
粉丝还是很给她面子,瞬间开始刷屏群聊,报备中夹杂着几条求结局剧透,云嫣装没看见。
原定结局是双死,被骆落打回来两次,改到现在成了各自一别两宽。写台词时她自己都犯了难,只好给主角开金手指,原本濒临破产的老板和癌症晚期的演员,一个摇身一变成为商业巨鳄,一个奇迹康复跻身顶流巨星。
老天奶,这合理吗?
“年年今天刷题了吗”正在@她:老大老大,许薇薇的癌症到底能不能治好啊?
云嫣没回,倒是点开了这人主页,看不出什么个人信息,全是二次元。
空间里会不会有照片?
骆落之前给她开过会员,云嫣仗着自己有隐身术,点进去翻了几条,发现此人极其话唠,追更一次能发n条,翻到手指快抽筋,终于看到一张穿着校服的自拍照。
中学生标配的鲶鱼刘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小巧精致的鼻梁,挡住上半张脸,几乎和方斯远一模一样。
她啪地一声把手机关了。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