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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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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城一中，高一三班。
盛夏的日头毒辣刺眼，窗外蝉鸣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教室里闷得像密不透风的蒸笼，空气燥热凝滞，连吹进来的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压得人喘不过气。
班主任张梅站在讲台前，脸色严肃，语气没有半点缓和：“明天咱们班要来一位转学生，人家是省状元，前半年休学了。今天所有人把教室卫生打扫干净，桌椅摆整齐，别给班级丢人。”
张梅在年级里出了名的严格狠厉，学生背地里都悄悄喊她“灭绝师太”。她的课没人敢捣乱，违纪、迟到、上课说话，随便抓到就是通报批评叫家长，全班学生向来对她畏之如虎。
就算大家心里满是不情愿，也没有人敢多一句抱怨
坐在靠窗位置的温姗，一直单手撑着脸，低着头靠在桌沿上，昏昏沉沉快要睡着时。
前桌的单青青耐不住安静，忍不住悄悄回头，压低声音想和她唠两句新同学的八卦：“姗姗，你听见没？要来新同学了……”
话音刚落，一道粉笔头骤然破空飞来，“啪”的一声，不偏不倚砸在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上，清脆的声响瞬间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温姗被这动静惊醒，睫毛轻轻一颤，慢悠悠抬眸，眼底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倦意，神色依旧冷淡，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张梅目光凌厉地盯着单青青，声音冷硬又严厉：“单青青！你上课心思一点不在学习上，不是犯困就是扎堆聊天，是不是非得我把你家长请到学校来，咱们当面好好谈谈你才安分？”
单青青瞬间脸色发白，吓得脖子一缩，连忙转过身坐直身体，脑袋埋得低低的，一动不敢再动，半点不敢顶嘴。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侧目向后转，单青青更是尴尬的脸色通红
温姗淡淡扫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
单青青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住在对门，性格活泼，就喜欢和张梅对着干，因为这样没少被张梅针对。温姗早就习惯了，也懒得说什么。
放学后，全班留下来大扫除。
单青青一边擦窗户，一边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灭绝师太就是看我不顺眼，说话那么大声干嘛……全班就我挨骂，气死了。”
温姗拿着抹布不紧不慢地擦着旁边的窗台，头都没抬：“你明知道她在讲台上站着，还回头跟我说话，不骂你骂谁。”
“我这不是好奇嘛！”单青青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你说新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从哪个学校转来的？长得好不好看？”
“不知道。”温姗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就不能有点好奇心吗？”单青青一脸恨铁不成钢。
温姗终于抬眼看她，神情淡淡的：“来了不就知道了。”
单青青被噎了一下，撇撇嘴，继续卖力擦窗户。
擦窗户的任务很快就完成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
“姗姗，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啊？我妈包的水饺，老香了！”单青青一蹦一跳地念叨着。
“可以，我也馋干妈的手艺。”温姗想了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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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早读铃刚打过，张梅就领着一个人走进教室。
“安静一下。”张梅站在讲台旁，声音不大，底下却瞬间没了声响。
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
温姗正翻着英语课本，闻言抬眸扫了一眼——
手指蓦地顿住了。
讲台边站着一个少年。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脊背挺得很直。五官清隽，眉目间带着一种干净又疏离的气质，像是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
谢宁。
温姗认得他。
不是“好像在哪里见过”那种模糊的熟悉，而是真真切切地认得——三中的谢宁，年级第一，永远挂在红榜最顶端那个名字。初中三年，他们甚至同校过两年，虽然从未说过话，但温姗对他的轮廓太熟悉了。
食堂里偶然坐在斜对面的侧脸，走廊里擦肩而过时衣角带起的风，升旗仪式上站在队伍最前面那个笔直的背影。
她曾经在日记本上写过他的名字，写完又用胶带一点点粘掉，怕被人看见。
那些小心翼翼的、压在最底层的、以为早就随着初中毕业一起翻篇的心思，在这一刻毫无防备地涌上来，像被风吹开的旧书页，哗哗作响。
但温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垂下眼，把课本翻回刚才那一页，手指捏着书页边缘，捏得微微发白。
“大家好。”少年的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像深秋的第一场凉风，“我叫谢宁，以后请多关照。”
谢宁。
张梅难得没有因为底下的窃窃私语发火，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温姗旁边的空位上——那个座位空了两个月了，一直没人坐。
“谢宁，你坐那儿。”
温姗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没有抬头，余光里却全是那个走过来的身影。白衬衫，黑色长裤，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椅子被轻轻拉开，书包放下的声音很轻，然后是一阵极淡的气息——干净的，像冬天晒过太阳的被褥。
谢宁坐下来，全程没有看她。
温姗也没有看他。
但她的指尖在课本底下悄悄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微微的疼。
前桌的单青青猛地扭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夸张地做着口型——
“好、帅、啊！”
温姗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然后用笔帽轻轻戳了一下单青青的后背，示意她转过去。
单青青撇撇嘴，不甘心地转回去了。
温姗重新低下头，盯着课本上那行英文句子，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耳边是谢宁翻书的声音，细微的纸张摩擦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得像放大了一百倍。
她想起初三那年夏天，毕业典礼结束后，她站在三中的校门口，看着谢宁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外走。他笑着跟身边的人说什么，阳光落在他肩膀上，好看得不像真的。
她攥着手机，相册里连一张他的照片都没有。
她想走过去说一句话，哪怕只是“同学，麻烦让一下”。
但她没有。
她就那样站在人群里，看着他走远，然后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那时候她安慰自己：反正高中不会在同一所了，这点心思，迟早会淡的。
谁知道D城一中的录取通知书上，会出现谢宁的名字。
而且他就坐在她旁边。
温姗深吸一口气，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今天的日期，笔尖停顿了一瞬，又写下一行英文：
It's a small world.
世界真小。
小到她用了一整个暑假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坐在了她右手边，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没再看谢宁一眼，脊背挺得比平时更直，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冷淡。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