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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进货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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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十字大街往北走,便能看到一座富丽堂皇的酒楼任店,在其周遭皆是各色瓦舍、棚铺以及妓馆。
据大哥林茂所说,待到日落,任店廊下会点燃灯烛,整座酒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到时,百余名妓女浓妆艳抹,齐聚在廊檐下等候酒客,光彩夺目,看着宛如仙宫,店里的酒水也因此被称为仙醪酒。
只是此刻正值清晨,天色昏暗,热闹了一整夜的任店大门紧锁,灯火皆无,只有零星负责洒扫的仆妇进出。
林燕收回目光,跟着赵娘子继续往北走。
母女俩穿过杨楼街,又走过马行街,再往北走上一盏茶功夫,总算抵达目的地:货行街。
这里聚集着大量商行与手工业者,是汴京城最大的批发市场。以大小货行的分布,往西走被称为大货行街,往东走则被称为小货行街。
除去早早前来批发货物的商贩,路边还有挑担推车来售卖早食的摊贩,将本就不宽敞的十字路口塞得满满当当。
赵娘子拉着林燕,一头扎进人头攒动的小货行巷里。
顷刻间,一群挎着竹篮的孩童围上前来,深深伸手将货物递到两人跟前,叫卖声此起彼伏:“娘子,看看我家做的澡豆吧?比铺里便宜很多,个头还更大。”
“自家做的蜡烛,娘子看看吧!”
“娘子,香油买不?上好的香油,只要二十文一斤!”
“腌肉干要不要,便宜卖了!”
“娘子,这是刚从山上挖的好蜂蜜,顶顶新鲜的上等货。”
“我们不要!让一让,让一让。”赵娘子一手护着自己的挎包,另一手粗鲁地挥舞着。
林燕把挎包抱在怀里,埋头跟着赵娘子往外挤,还能感受到有人在拉扯她的包包。
林燕毫不客气,掏出从官绣坊拿回来的针戳子,狠狠往那只手上扎去!
下一秒,拉扯的力道消失了。
直到走出老远一段距离后,赵娘子方才松了口气,垂首叮嘱女儿:“记住,千万不能给这些人好脸色,否则这些人都跟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掉!对了,还要小心点,经常会有些手脚不干净的人。”
林燕没提方才那桩事,淡定地点点头。她还未去官绣坊的那几年,常听赵娘子埋怨林老爹上当受骗:一会儿是进的香油里被掺了水,一会儿是进的蜂蜜是用菜籽油造假的,另外还有墨锭是用涂黑的泥块冒充的,蜡烛是抹了羊油的泥块假冒的。
从爹娘的对话中,林燕得知那些货物多是林老爹从沿途吆喝的小贩手里进来的,胜在价格便宜。
可东西出了问题时,小贩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只能自己咽下哑巴亏。
为此,林家人前后栽过不少跟头。
直到后来,林老爹听说有些造假商贩会在香油里掺桐油,用明矾和糖水勾兑成蜂蜜以后,为了保证货物安全和质量,他再也不敢跟流动小贩拿货,只找有铺面的货行采买,更是将账册记得细致入微。
赵娘子一边说,一边领着林燕来到平日进货的商行补充货物,进货最多的当然是皂团、牙粉和头油等日常生活用品,再来是灯油、酱油、糖果和一些儿童玩具。
头一回跟着进货的林燕不多言语,而是站在一旁细细观察赵娘子跟人讨价还价,偶尔会开口询问产地,上手摸一摸质量,挑一挑款式。
等赵娘子在几间熟悉的货行里订完货物,林燕也将货物进价了解了大概。
首先是日化生活商品中的灯油、皂团、发油和牙粉等物,市场进货价稳定,同时顾客也对价格非常敏感,故而利润极低,仅仅只有五分到一成利润。
其次是米面粮油,诸如新米、小麦、糖、酱油和醋等物,同样属于顾客对价格和品质均极为敏感,故而利润也很薄,主要作用便是引流。
反而是那些不起眼的零碎杂货,例如麻绳、刷子、钉子、鸡毛掸子、笊篱、竹筐乃至针线之类的小物件,利润可以达到三到五成,更有甚者能达到七成。
另外,茶叶、糖果和小吃的利润也相当可观,这也说明为何钱记杂货店要专门辟出一个熟食窗口。
正当林燕在心里默默盘算时,赵娘子已经结清银钱,和伙计一同点清货物,搬上推车,再由货行合作的闲汉直接送到杂货铺去。
林燕恰好瞧到这一幕,怔了怔,暗暗想着下回制作宣传单时可以直接添加勾选框,提供送货上门的服务。
思绪落下,赵娘子也转过身来:“好了,燕燕,货物都进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娘,我想去大货行街瞧瞧。”
“好吧。”赵娘子想女儿大概是想开开眼界,并未多问,带着女儿便走向对面的街道。
林燕走走停停,打量着各家铺面。
不多时,她在一间茶行前停下。这是周遭生意最好的茶行,铺里正有数位茶博士当场点茶,伙计将茶水分盛到小碗里,再端给顾客,请众人品尝。
有这等机会,林燕自然也不愿意错过,她立马走了进去:“请给我一杯。”
“燕燕!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伙计笑呵呵地递给林燕一盏,然后又递了一盏给赵娘子:“娘子请尝尝,这是咱们家新到的散茶,品质特别好,价格也很划算哦!”
“哦哦……”赵娘子下意识接过,抿了一口:“哎呀,的确不错。”
“是吧?这批是刚到的龙溪茶,一斤只需六十文。”伙计笑道,“娘子要不要来上一斤?”
赵娘子瞪圆了眼,这价格的确便宜!她心中一动,随即又心生迟疑,杂货铺此前也卖茶叶,利润可观,可前两日清点库存时才发现,好些茶叶已受潮腐烂,大部分都被丢弃,剩下的也被打包放进福袋。
她转头看向女儿,想问上两句,没曾想只见林燕已走到远处,正一盏盏依次品茶,然后抬手指着其中一盏,仰起头询问掌柜。
伙计见状,笑道:“娘子,您女儿眼光真好,她现在问的那一盏可是新到的玉津茶。”
“那茶,很贵吗?”
“一斤二十贯。”伙计笑道。
赵娘子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看着林燕施施然地走了回来,开口就跟赵娘子道:“娘,包十斤茗子茶,再包五斤龙溪茶。”
赵娘子愣了愣:“不买玉津茶?”
林燕摇摇头:“我只是尝了尝。方才那盏,和刘师傅那尝到的茶味道相似。”
再说自家眼下所有的活钱凑在一起,都不够买一斤玉津茶。
林燕询问价格的原因,也是存了心思,想日后送给刘师傅。
只是这事急不得。
绣坊里人多口杂,自己贸然送上门,难免惹人闲话。
等母女俩回到牛行巷,天光大亮。
林燕起初没注意,很快就发现身边走过的路人,十个里面竟是有三、四个手里都提着一个纸袋。她下意识伸出手,扯了扯赵娘子的袖角:“娘?”
“怎么……嘶。”赵娘子循着女儿的视线望去,深吸一口气。
这纸袋是如此眼熟,眼熟!
母女俩面面相觑,加快步伐朝着杂货铺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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