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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顺脚的事 李心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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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心晖依旧准时在寅时初醒来,阴沉沉的天光透过窗户把房间染成了暗青色。
二月躺在小床上正做着美梦,李心晖下了床走到书桌旁,二月却睡得愈发安稳了。
李心晖花了小半个时辰把昨日先生布置的课业写完,吹干墨迹后仔细卷好放进书箱中。
宣纸摩擦的声音终于把二月唤醒,她坐起来揉揉眼睛,因神都冬日干燥的气候,她喉咙有些嘶哑。
“娘子,今天还去学堂吗?”
“嗯,我自己去就行。”
这二月怎么可能答应,睡觉什么时候不能睡,今日学堂定是腥风血雨,她怎能不去。
“去的,去的,二月这就去打水洗脸。”
二月急得连棉袄都没披就开门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被冷气逼了回来,脸上倒兴冲冲地笑着:“下雪了呢!好漂亮!”
屋子里布有火墙,隔壁便是炉膛,李心晖穿着一条襦裙也不觉得冷,还想就这么出门时被二月拦了下来。
“娘子,你不能见风,二月去打水就是了。”
李心晖义正言辞地反驳:“那是昨日的规矩了,今日不必遵守。”
二月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板一眼地用棉袄把自己裹好,将枕头底下的信封塞进衣襟里。这时,李心晖已经端着冒着白汽的铜盆回屋了。
主仆二人擦净了脸,二月殷勤地帮李心晖穿上外衣,系好腰带,嘴里咬着一根木簪,把李心晖的头发梳顺后盘在头顶固定住。
李心晖看了眼二月被信纸撑的鼓鼓囊囊的胸口,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良心实在过意不去,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二月,你要给母亲寄信不必如此遮掩,我不会拦你的。”
二月下意识答应了一声,反应了一会后绞着手指,小脸皱得紧巴巴的问:“娘子是怎么发现的?”
李心晖懒得解释,捏了捏二月的脸蛋,拿起书箱就出门往西院去。
不想刚出院门却和李心楼迎面撞上了。
二月掏出信后小跑着追上来,见到李心楼和格物后还因为太过着急而刹不住脚步,差点撞到游廊的柱子上。
格物见二月手上那一沓足有半指厚的信封还“咦?”了一声。
“二月,三日前你不是刚给东都的林娘子寄过信了吗?怎么又攒了这么多?”
二月见自己私下托格物给林娘子传信的事暴露了,不知所措地看向李心晖,两只眼睛里还含上了一泡热泪。
李心晖拉起二月的手抹了抹她自己脸上的泪水,有些嫌弃:“我刚说了不会拦住你给母亲传信,你还哭什么?”
二月瞥了眼茫然的格物和凶巴巴的李心楼,小声说:“二月是害怕郎君不准。”
李心楼听见了,“哼”了声,背着手快步走开了。
反倒是格物朝二月伸出手晃了晃,示意二月把信给他。
“二月,郎君早就知道了呀,不然我哪来的胆子帮你寄信呢?”
二月一时不敢相信,想向李心晖求证时,却见自家娘子早就走远了。
格物拿过信,在手里掂量了一番后揣进袖子里,抬起头发现二月已经屁颠颠地追着李心晖和李心楼而去了,只剩下自己还待在空荡荡的游廊中,四周全是白茫茫一片,心中不禁倍感凄凉。
通往湖心亭的两条水廊上雪积到了脚踝高,天气冷得不行,因此今日便转移到了西院一个空的书房内进学。
格物把所有窗子都推开,叫来小厮们端了十几个炭盆进来后,再叫他们去正门口侯着迎人。
李心楼昨晚回去之后,在格物的提醒下才想起来先生布置的课业还没写完。
他立刻提笔去写,写着写着心静下来之后,才意识到他彻彻底底地把宝贵的半天时间给浪费掉了。
所以不论李心晖要做什么,和尉迟红月还是李红月有什么关系都无所谓了。
现在他最重要的事便是三月后的春闱,他不比李心晖年纪小,只有这一次机会了,绝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李心晖依旧安静地坐在最前排,心情还算不错。今日李心楼没有继续发疯,这很好。
其他同窗们今日也来得比平日早一些,被小厮们引进书房里后一个个脱掉厚厚的斗篷,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在李家兄妹身上巡视。
可惜还有一个主角不在,他们只好悻悻地各自找位置坐下。
来李家进学的多是住在附近的官宦子弟。
坐在李心晖身后,穿着紫色襦裙,衣襟缝着一圈纯白狐绒,面容清秀的十二岁小姑娘就是吏部尚书的独女,长孙无尘。
左边坐着的身着鲜红翻领窄袖胡装,眉眼带笑的女子便是蔡国公的孙女,姓杜,家中排行老三,名唤青梅。
这两人自幼相熟,年纪相仿,是闺中好友。
李心晖经常听到她们在休息时聊天,偶尔投射过来热烈的视线把李心晖的侧脸都照得有些发烫。
但她们至今为止还未与李心晖说过话。
杜青梅今日实在难以自抑,叩响了叩李心晖的书案:“咳,李家娘子?”
李心晖其实有些紧张,但表面显得十分平静,一边翻书,一边转向杜青梅看了一眼:“何事?”
杜青梅早有预料李心晖的冷淡,心里还是有些生气,倒是长孙无尘虽是独女,脾性却更温柔谦和。她拉了拉杜青梅的袖子,示意她莫冲动。
“李娘子,我是长孙家的,家住在李府对面,她是杜家的,家中行三,也住在附近。”
杜青梅已远远见到胡荪的身影,急道:“李娘子,韦家的那个小混蛋……
“杜三娘子,慎言。”
制止杜青梅的是坐在她身后的房家郎君,房玄机。
杜青梅一向单方面与房玄机不合,杜青梅如烈火般蓬勃,房玄机便如深潭般沉静。
“啧,我要说什么与你何干?平日里跟个哑巴似的,今日怎么这么碎嘴子。”
房玄机肤色偏白,五官清秀,因着年纪小看起来雌雄莫辨。大冬天还穿着一身青绿的衣衫,看着让人感觉更冷了。
即便杜青梅言语相激,他也只举起手中写得满满当当的宣纸,在杜青梅面前抖了抖后又慢悠悠地转向门口说:“你昨日的课业可完成了?”
杜青梅抱着双臂冷哼一声:“自然,我是谁。”
房玄机点点头,将宣纸折好交给小厮,让他送到先生的书案上。
杜青梅被这么一打断,也来不及再说什么了,给了房玄机一个眼刀后掀开衣摆坐了回去。
胡荪进了书房,见人到的差不多了便拿起书案上的策论:“今日天冷,等分析完昨日的课业,你们便自己念书吧。”
今日还不到午时,先生便揣着袖子离开了。
书房内本就散乱的读书声瞬间如被挥散的苍蝇堆一般,不同频率的嗡鸣声乱七八糟得如同集市一般。
李心晖迅速收拾好书本喊着二月离开,路却被挡住了。
一个裹得像熊一样的人指着李心晖,唯一露出来的眼睛露出了十足的恶意,两道眉毛如同行书的笔锋高高扬起。
众人皆是靠着他身后的小厮认出,此“熊”正是昨日被踹进冰湖里的韦万石。
杜青梅第一个拍着桌子站起来:“姓韦的,你想做什么!”
长孙无尘也跟着站起来,走到李心晖身前。
她身姿窈窕,还比李心晖高了一个头,侧步站着便能将李心晖几乎完全挡住。
韦万石自然不敢动长孙家和杜家的人,不过他原本也不打算做什么。
他昨日狼狈回家,拖着病体跑到父亲身前告状,不是,陈情。他那位一向疼他如眼珠子般的父亲知道他被李心晖踹进湖里之后一反常态地把他教训了一顿。
什么“不过是掉进湖里罢了,有什么值得回来说的。”“你要是能像李家兄妹那般,不满十岁便中了举,还是首名,为父即便日日去李家湖水里泡着也心甘情愿。”“何况你一个男子,被一个女儿家欺负,传出去徒增笑料罢了。”之类的。
听得韦万石的心拔凉拔凉的。
不过隔天一早,他的小厮就告诉他,尉迟家出事了。
听到这个消息,萎靡不振的韦万石立刻从病床上跳了下来,让小厮在他耳边说了一遍又一遍,每说一遍他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强壮了几分。
韦万石往侧边走了几步,看着李心晖波澜不惊的脸,狞笑了几声:“姓李的,尉迟红月全家都死光了,你还有心情来学堂。”
长孙无尘惊讶地捂住嘴,转头捂住李心晖的耳朵:“不要听。”
李心晖莫名被捧着脸,无措地看着一脸担忧的长孙无尘,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似曾相识。
杜青梅愤怒地对着韦万石扬了扬拳头,跳过书案落在长孙无尘身前。
“身体长好了,脑子没长好就老实在家里待着,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了。再说尉迟家如何了跟你有什么相干,你是吏部还是刑部,还是御史台?轮得到你来这里乱叫。”
韦万石被杜青梅贴脸怼得支支吾吾:“我……你……反正我就是知道,哼!我家小厮都去尉迟家看过了,那几件破房子都被烧光了,连块完整的砖都不剩了,尉迟红月肯定没命了!”
杜青梅气得不行,正要骂韦万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韦万石就像球一样从她面前滚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