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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审讯 那天我来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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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把他当成猪,而是他实在不讲道理,我只能以暴制暴。”
李心晖将书架上的书籍卷宗都翻看了一遍,并未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本是蒋常的书房,人死不过月余,却半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尉迟红月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便着补道:“是,是,那些畜生自然不用当成人看,你说的没错。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又在找什么?”
李心晖对着跳动的烛火叹了口气:“他们下手太快,太狠了,不仅杀了蒋大人,连他的家仆和曾经提拔的部下也都全都不见了,整个苏州的官场都被清洗了一遍。这般老练的手段,怕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我们短时间内应该是找不到可信的人证了。”
尉迟红月边听边点头,好一会反应过来问:“你是如何知道蒋常的部下也不在了?你认识他们?”
李心晖颇感无奈地看了眼尉迟红月:“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六年前回苏州老宅长住时,曾去找过蒋大人问尉迟都尉的案子。我那时有段时间常来刺史府,但现在便是连原来的门卫都换掉了。”
尉迟红月在听到“尉迟都尉”四字时表情微微凝滞了一瞬,但立刻就恢复了自然:“我那时还以为是你记错了……但一下子遣散这么多人,即便没有官职,或是官职很低微,也不可能完全不引人注意,一定会有人知道的。”
“当然,但即便知道又如何?没有人敢说的。几百条人命,还都是官廨里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那些普通人怎么可能敢站出来呢?而且我们也没有时间去找,去等了。”
烛火在湿黏的空气里跳得越来越慢,李心晖也有些喘不上气了。
“走吧,我们去吓吓那三个,看看能不能诈出什么来。”
天上阴云密布,一丝月光和星光都不见,看样子不到天亮就要下大雨。
周武脸上的烛台被十分粗暴地拔了下来,连说话都说不利索,他实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审问。
还是人吗?
“周武,苏县尉是怎么死的?”
“啥?”
来审问的是尉迟红月,他拿着张纸,按着上面写的一条条问。
“啧,问你苏县尉怎么死的,你留什么哈喇子。”
周武捂着抽痛的脸,看着身前气势汹汹,穿着何欢衣服的陌生面孔,感到又怕又嫌弃。
“你是谁?为什么要扮作林潜和……啊!”
尉迟红月本就厌烦,困得要死,半点耐心也没有,伤口还在流血的周武激不起他的半分同情心。
“不说就拿烙铁烫你,顺便给你止止血。”
周武痛得快要失去了意识,听到这句话瞬间清醒了:“我没杀他,是他自己跳河的!”
“哦。下一个,苏县尉的女儿为何会被卖进春云楼?”
“什么?那我,我也不知道,这不归我……啊——真不归我管……”
尉迟红月又踩断了周武的一根手指,无情得像一只铁公鸡:“我不信。”
“啊啊啊啊!!!”
隔壁,被高昂的尖叫吵得耳朵疼的李心晖正站在真正的何欢面前,看着对方被吓得一跳一跳的。
“何刺史,你是个可怜人,我真的很同情你。你看看你,本是个清清白白的读书人,怎么就沦落到和那群盗匪一般的畜生一般的境地里了。”
李心晖双指掐住何欢的下巴,让他稳定下来,不要乱抖。
“嘘——你本来是要被周武杀掉的,但是我救了你,所以……”
何欢本来是很害怕的,但是看到眼前的是个女子,他就放心多了,之所以在抖,多半只是装的。
“所以什么?”
“所以就算我杀了你,也可以把罪责推给周武他们,不会有人会知道真凶是谁的。”
何欢感觉到下巴上的手突然变得如同铁钳一般,就知道对方是真的能弄死他,他又再度陷入了恐惧之中。
“啊?你刚刚不是还说很同情我的吗?”
“你都要死了,不管你生前做了多少恶事,我同为人,无论如何都要表达一番心意不是吗?”
何欢被捆住手脚,看着眼前这只已经吃饱了肚子,却依旧盯着自己不放的猛兽,凄惶地跪起来求饶。
“求你,不要杀我,只要您不杀我,随便怎么对我都行。打断我的腿,剥了我的皮,把我关进永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怎么样都行,只要别杀我!”
李心晖松开手,歪过头打量涕泗横流的何欢,不解问道:“你这么怕死,为什么还敢犯下谋害朝廷官员这样的大罪呢?你看起来也不像是这么自信的人,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被抓到。”
“不,我……”
何欢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似乎接下来的话比他跪地求饶,痛哭流涕,比失去所有作为人的尊严也要活下去这件事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我害怕……我还想多活几年,我不想这么快下地狱,呜呜!我才刚害死他一个多月,要是死了,他一定会在地下等着我,要报复我的呀!”
李心晖听了都想笑,咬着牙忍住了:“果然是你杀了蒋大人吗?”
何欢又激烈地反驳道:“不,不是我,我没有杀蒋常,我没想杀他的。是周武,是王书吏,是他们两个。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我是无辜的。”
李心晖摇摇头:“我不信,周武和王书吏为什么要杀害蒋大人,当上刺史的不是你吗?”
“不,我算个狗屁刺史,我事事都听周武的,他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的。也是周武,他让我给林潜升官,让林潜离开苏州,然后死在外面,这样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李心晖顺着何欢的话往下问:“周武为何要杀了林潜?”
“因为是林潜找来的毒,他家里是靠卖药发家的,从小跟蔡豹玩在一处,所以王书吏才找他买了毒,再让人下到蒋常的饭食里。”
“那你呢?你在其中又干了什么?”
何欢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我……之前只是刺史府的一个小官,和蒋常身边的仆役能说得上几句话……”
“所以是你给蒋大人下的药?”
“不,不,不!我只是把那个毒交给了蒋常的老仆,骗他说那是补药罢了……”
何欢看着对面女子漠然的脸,吞了口唾沫:“说到底,下毒的也不是我,是蒋常的老仆,我也不知道那毒真能毒死人啊。”
“就像你说的,你只是完成了其中一小个关节,周武又百般瞧不起你,为何要捏着鼻子扶植你做刺史呢?”
何欢嗫喏道:“我也不知道,许是觉得我毕竟像是能做大官的样子吧。”
“哦,所以你只是个无辜的傀儡,那些害人的事都与你无关。”
何欢见对方这么说,惊喜到不住地磕头:“是啊,青天大老爷,您英明啊,小人真的没有要害人的!”
“如此,我知道了。”
李心晖说完便离开房间,锁上了门后,在左边房间传来的阵阵嘶吼声中走进了右边的房间。
王书吏同样被捆住手脚,绑在了柱子上,还被堵住了嘴。
李心晖走到他身边,没有拿掉他嘴里的布,直接问道:“你听见何欢的话了吧?我看你还挺护着他的,你到底图什么呢?
你这样的人,究竟为什么要护着这样一个忘恩负义,没有半点担当的废物?”
王书吏没什么反应,低垂着双眼,任凭李心晖凑得再近,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我方才在客店问你究竟是谁的人,并不是代表我真的不知道。”
李心晖绕着柱子走了一圈,又回到王书吏面前才说:“你是周兴派来的,但也是其他势力安插在周兴身边的,我猜那个势力里应该也有我的父亲。”
李心晖看着王书吏没有反应的脸,又逼近了一步问道:“你见过我吧?”
王书吏稍稍抬起了眼,看了看李心晖后又闭上了,最后才摇了摇头。
“可是我见过你,呵。”
李心晖又开始绕着柱子走:“那应该是半年之前了,那天我来向蒋大人辞行,离开时突然下了雨,冷得要命,你递给了我一把伞。
啧,像你这样的人,实在不该做这样一件会让人记住的事,只会给你带来麻烦,不是吗?”
李心晖走回王书吏面前,拿下了堵着嘴的布:“除非你认识我,知道我是谁。”
王书吏被李心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咳嗽了几声,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一副面如死灰,行将就木,任凭雨打风吹,他自岿然不动的模样。
“你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说,也不怕死,是觉得自己死得其所,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还是说你是觉得我只是在吓唬你们,不敢真的对你们动手?”
李心晖又将布塞回王书吏的嘴里:“那好,我这就去杀了何欢。”
李心晖看着王书吏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终于在临出门前听见了王书吏的声音。
李心晖的布塞得不深,王书吏可以很轻松把布吐出来。
“你为何要杀何欢?你不是还想从他嘴里套出我们杀害蒋常的过程和证据吗?”
李心晖没有回身,对着门板外的夜色和淅淅沥沥的雨滴声说:“陛下派我来查清蒋大人暴毙的始末,我若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就当做蒋大人是真的病死的,也没什么,最多就是办事不利,失了圣心罢了。
但人生在世,若是事事都计较利益得失,趋利避害,只做那些对自己有利的事,那我们生而为人,和没有开化只知觅食填饱肚子的牲畜有何区别。
所以,我会付出一切代价去查清真相,即便双手沾满鲜血也在所不惜。何欢已经说了,但你不肯说,我只能逼一逼你了。只是我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在意何欢的死活,他到底是什么人?”
王书吏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力:“他只是个小官,他没有说谎,都是我和周武让他做的。”
李心晖转过脸,看向王书吏:“你知道你这么说我只会更加怀疑何欢吧,你在苏州蛰伏这么久,就这样甘于人下,伺候这么一个蠢货?”
“在李大人看来,天下人又有几个不是蠢货。就像您方才说的,人之为人,就在于人有感情,不会只权衡利弊。为了完成上面的任务,我们必须要杀了蒋常,何欢只是被我们利用了,所以我想要补偿他。”
李心晖转过身,仔细打量着王书吏,确认他不是在说谎后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蒋大人吗?”
“自然是因为蒋常不愿意加入他们,在官场,想要独善其身,是最愚蠢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