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的，无情道？》手骨

3、许彦明 叫长老

　　远处的天边，太阳刚冒出来一点，就倏然刮起一阵凉风，簌簌吹过梨花。

　　秦文星拄着手看向窗外，又打过一个哈欠后，才拍拍脸，爬下了床。
　　门外不知何时又“刷新”出一人，秦文星张口就要喊大师姐，但凉风一吹，他再看去，这分明是他姐。

　　“大……姐？”
　　这一下就把顾婉卿叫糊涂了，“大姐？星星，我还是更喜欢姐姐这个称呼哦~”

　　秦文星下过石阶挨着她坐了过去，“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顾婉卿推着秦文星的肩，让他脸冲着外面，拿出带来的木梳给他梳头发，“当然是给你编头发啊。”

　　秦文星嘴硬道：“我自己也可以！”，边说着他还边转头，想证明自己。
　　可顾婉卿不允，手指轻轻一推，那颗小脑袋瓜就又转回去了。

　　“先前都是我给你编发，怎么昨日非要自己弄？”
　　秦文星支支吾吾的还没说出个所以然，就眼一转，又要胡扯。

　　顾婉卿深知他的脾性，只要不是脱口而出的，那就都是胡说八道。
　　“自己编头发不舒服吧，昨日都没能坚持到回来，就乱成花猫了。”顾婉卿说着还掩嘴偷笑了一下。

　　“姐姐，你别笑话我。”
　　转瞬，他又问道：“姐姐，你怎么知道昨日我头发乱了？”

　　顾婉卿分开他的头发，一缕叠着一缕别上，“那自然是你们讲师说的。”
　　秦文星愤愤攥拳，一口气不上不下得，最终被他呼出。

　　大长老这人……怎么晚上还去打小报告！

　　顾婉卿看着自己编好的麻花辫总觉得差点意思，便对着不远处的梨树一招手，一朵洁白的梨花飘来。
　　她给秦文星别在了发尾，花衬人，人映花。

　　秦文星把麻花斜过去，放到肩前，不然的话，他在讲堂一靠墙，这朵小花怕是要遭殃了。

　　秦文星没有规规矩矩在饭桌上吃饭的兴致，他从屋内随便拿了个果子就走了。
　　“姐，我去潜风苑讲堂了。”

　　春风过，梨花落。
　　两个月没多久，但潜风苑的学生们倒是都长高了不少。

　　周知上完最后一堂课后，秦文星一如既往得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

　　不知何时，秦文星又被周知带到影蜓桥里的那片神秘空间了。
　　这两个月他已经跟在周知身后把凌崔洞的“阿猫阿狗洞”逛了个遍，只有这里是秦文星不能自己进来的。

　　时隔两个月，秦文星再次进来，还是感到惊奇。
　　他加快脚步不觉间超过周知，跑了起来。

　　凉亭、假山、竹林，“哇！还有小溪。”，秦文星伸手掠过溪水，掀起一阵浪花，剔透的水珠配合着跃起、落下，在阳光下，映出小，但近，重影交错的彩虹。

　　周知在一旁靠着一根竹子，无声摆弄着挂在腰间的挂穗。
　　等秦文星和水玩累了，才开口道：“两个月了。”

　　本来已经盘腿坐下的秦文星又爬了起来，“哇，还有大鲤鱼。”
　　周知放下手，向那个故意不搭他话的小孩儿走了过去。

　　周知是个仙人，平常也都仙模仙样的，只有私下里和秦文星相处，才会变得……

　　秦文星看着这个挨着自己蹲下来拨楞水的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周知见他看了过来，刻意歪了一下头，“哪里有大鲤鱼？我怎么没看到？”

　　秦文星收回了玩的有些凉的手，站起来后退了两步，一下坐在了干爽的草地上。
　　周知这会儿成了他的尾巴，也跟着坐了过去。

　　秦文星垂着头，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坐着。
　　周知盯着他，张开口刚想假情假意得问怎么了，视线就倏地撞进秦文星的眼里，听到他喊“师尊”。

　　调侃的话被他咽下，他又成了那个正经靠谱的仙人。
　　“你拜师，是想做什么？”

　　秦文星抬头看着这个就算坐着也比自己高好多的仙人，吞吐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除了我这个当事人，不会有人知道。况且，两个月已经到了，我马上就会走。”

　　秦文星盯着他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又闻到了梨花香，“我想离他们远一点，再远一点……他们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叫秦文星的弟弟……”

　　“那为什么是我？”
　　秦文星刚起范，酝酿好的情绪说散就散，“因为我就认识师尊您一个不住在凌崔洞的啊。”

　　“……”，周知站起身来抬脚就走。

　　“哎，师尊等等我。”，秦文星小跑着跟上。
　　还颇为不放心道：“师尊，你可别说出去噢。”

　　周知蹙着眉，情绪外露，“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他那大步流星的步伐却是小了，也慢了。
　　等秦文星跟上，他又递出一块玉佩，“拿好。”

　　秦文星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师尊，你同意收我为徒了？”
　　回答他的还是那三个字：“不收徒。”

　　“哦，好吧……”

　　周知听他这落寞的语气，有些不忍，“有了它，你可以随时来我在凌崔洞的住处。”
　　秦文星的眼睛又亮了，他顺杆爬道：“那就是我还能在这里见到你？”

　　周知摆摆手，继续往前走，不再给他顺杆爬的机会道：“见不到。”
　　秦文星跟着他，“师尊，您临时住处在哪？”

　　周知低头去看他，“你不知道？你刚才不都说了是这里吗？”
　　秦文星继续明知故问，“是吗？有吗？师尊您就告诉我吧。”

　　周知见他这样，一下就猜出来了他的小心思。
　　“你想问这里叫什么，为什么不直说？”

　　这一句话给他问住了。
　　秦文星眨眨眼，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养成了这张一说话就是拐弯抹角的嘴。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长着长着这张嘴就长歪了……所以师尊，这里叫什么？”

　　“没有。这里是影蜓湖下，但是从未有人给它命名过。”

　　没有名字啊……
　　秦文星想了想觉得自己贸然取一个，有些不妥。

　　结果下一秒周知就说道：“你给取一个吧。”
　　秦文星有些错愕，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我吗？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这是我的住处，我让你取。”
　　秦文星瞬间接受这个理由，“好啊。”

　　“我喜欢那片湖，这里就叫虹湖，好不好。”
　　周知：“随你。”
　　虽然周知口头上说的这么无所谓，但心里已经连牌匾用什么材料都已经想好了。

　　风吹的很快很急，时间这么一吹，就过去了。
　　周知走了。

　　秦文星托着腮，站在影蜓桥边，学着李长老，老气横秋得叹着气。
　　找他找了半天的单今逍一下拍在他的肩膀上，“干什么呢？找你半天了。”

　　秦文星被吓得肩头一跳，迅速侧过身去，连着后退两步。看清是单今逍后才停了下来。
　　连忙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吓我一跳。”
　　说完还装模作样得“呼”了一声。

　　单今逍就势靠向木栏，“李长老说，大师姐她们过两天就回来了。这个过两天应该是去主殿汇报的时间，如果不是有急事，她们回来肯定要先休整两日。所以……”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两人心知肚明。

　　大师姐很可能今晚就到凌崔洞了！
　　单今逍拉起秦文星的胳膊就要走，“星星，咱们快去山门迎她。”

　　闲来无事的秦文星，腿已经快过脑子跟着跑了起来。

　　凌崔洞有一木楼，紧挨着山门，名叫望月阁。是专供占星弟子看星星的。
　　秦文星跑过时瞟了一眼，顿时计上心头。他拉住了还要往外跑的单今逍，道：“逍逍，咱们上望月阁去。”

　　俩人眼一对，单今逍瞬间懂了秦文星要做什么。
　　剑修的必备技能——御剑，他们早就学会了，奈何凌崔洞内有限制，那剑是无论如何也飞不高的。

　　这望月阁挨着山门，而出了山门就没了限制……
　　二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多说，只是嘴上噙着憋不住的笑，朝着望月阁狂奔。

　　现在是傍晚，但是太阳还没下山，距离占星院的那帮弟子睡醒，还有段时间。
　　二人推门而入，腿是刚迈进去的，人是瞬间被拦在外面的。

　　今日值白班的这位师兄，打着哈气伸着懒腰，脸上还有不知怎么沾到的墨水印子。
　　他手上摇着把折扇，拍在他们二人肩头，两人便不受控制地转向了门外，“还没到开门时间，出去，出去……”

　　说着他又打了个哈气，秦文星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鼻子碰上了木门，被拒之门外。

　　秦文星伸手推了推门，那木门往里晃荡了一下又回到了原位。
　　他又扒着门缝去看。

　　这位师兄早就在他们吃了一鼻子灰的时候把门栓落下了。
　　秦文星小声嘀咕了一声，“难怪推不开。”

　　“逍逍，你后退一些。”说着他便抽出背后那柄潜风苑统一发的木剑，插进门缝，调整角度，翘起门栓。

　　“咚——”的一声，门栓落地。

　　秦文星把剑扛在肩上，一把推开门。昂着头，叉着腰，好一副嘚瑟模样。

　　秦文星身后的单今逍拉住他那只插在腰间的胳膊，就要往楼上跑。
　　“别耍酷了……欸。”，单今逍话说一半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只能维持着这个拉住秦文星胳膊、跨出一条腿，还仰着半个身子的姿势。

　　被拉住的秦文星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逍逍，不是我想这样的……我动不了了啊。”
　　单今逍：“……”

　　单今逍：“我也是。”

　　把二人定住的罪魁祸首，靠着木梯，下巴抵在折扇上。
　　“小孩儿，你们是剑修？”

　　秦文星真的很想把自己肩膀上扛着的剑拿到他眼前晃悠晃悠，然后反问他，我不是剑修我拿剑干嘛？

　　但是，他现在受制于人，只能牵起唇角乖巧道：“是啊师兄，我们来望月阁只是想登上去看看夕阳。您也知道咱们这凌崔洞只有这儿是个高处，能往外看看……”

　　许彦明自动忽略了那个师兄的称呼，只当是内门弟子被圈的太过无聊，想往外看看，“罢了，看你们这可怜样，就给你们破例一次……去那边登记一下。”

　　秦文星转着眼珠去瞅“师兄”说的登记地。只是还没看到，就被右边狠拽了一下。
　　突然能活动身体的单今逍还没反应过来，就拉着秦文星踉踉跄跄地倒下。

　　秦文星一手拍着屁股上的尘土，一手伸出去拉趴在地上呲牙咧嘴的单今逍。
　　几乎全身压在单今逍身上的秦文星，自然没事。倒是苦了单今逍，一下承担两个人的重量。

　　秦文星把他拉起来，连忙问道：“逍逍，你没事吧？”
　　单今逍揉了揉承受最多的屁股，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咱们先去登记。”

　　秦文星想想也是，先登记上再说，省的一会师兄反悔，还要再费一番口舌。
　　秦文星在糊成一团墨渍的登记册里翻到了干净的一页，拿起毛笔沾上墨，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秦文星见单今逍也缓慢地挪过来了，便问道：“你自己签，还是我给你签？”
　　单今逍瞅了一眼那个册子，实在是伸不出去手，“你帮我写上吧。”

　　秦文星点点头，大笔一挥，写下他的名字。
　　转头对那个快靠着木梯睡着的师兄说道：“师兄，我们登记上了。”

　　许彦明手腕发力，那把扇子“唰”地一声打开，快速扇着，“走吧小孩，我带你们上去。”
　　说着他就侧开身子，让两个腿短的先走。

　　秦文星走在前面，刚上两个木梯就听到了那位师兄的自我介绍。
　　“我姓许。”

　　本着礼貌，秦文星往后看了一眼单今逍，俩人规规矩矩开口道：“许师兄好。”

　　“唰——”
　　这一声很熟悉，秦文星抬眼去看，就见那合上的折扇，落在了他头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折扇又朝单今逍去了。

　　“咚——咚——”

　　两声，两人一人一下，公平。

　　“叫长老。”

　　这下他们知道缘由了，只得再规规矩矩的喊上一声“许长老好。”
　　叫完秦文星就快速转过了头，那把折扇他是不想再见到了。
　　被敲上这么一下还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