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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雪渡 白玉 ...

  •   宁栖迟在楼上听到楼下的汽车声,从窗前往下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院墙外面。

      温鹤先从后座钻出来,手里提着两瓶酒,裴争渡从驾驶座出来,从后备箱拿了一只白色的纸袋。

      她跑下楼,苏栢池已经开了门,站在玄关。

      温鹤站在门口,把手里的酒递过去,“叔叔,新年快乐,这是我从上海带来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您别嫌弃”。

      苏栢池接过酒,低头看了一眼酒标,茅台,年份比宁栖迟还大。

      “争渡的朋友,欢迎。“

      他换了鞋走进来,裴争渡跟在他后面,把手里的白色纸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宁栖迟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围巾。

      她今天换了一条红色的围巾,是过年的时候大伯母送的,正红色,衬得她的脸白得发亮。

      他说:“换围巾了”。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注意过她之前的围巾是什么颜色,他注意了。

      她说“嗯,大伯母送的”。

      他点了下头,走过她身边,大衣袖口擦过她的手背,她还是那件奶白色的羊绒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温鹤已经走到客厅了,站在那棵Money Tree前面仰着头,嘴张着,合不上。

      这个是宁栖迟因为要结婚房间人多,苏栢池又给搬回客厅的Money Tree。

      他转过头看着宁栖迟,“栖迟妹妹,这是你家”。

      宁栖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嗯,我家人给我堆的,每年都有”。

      温鹤看着她,又看着那棵树,“每年都有,栖迟妹妹,厉害。”

      裴争渡站在客厅门口,没有进来。

      温鹤转过身,目光落在客厅的展示柜上,玻璃柜里,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一件东西上。

      那块玉,白得像雪,没有一点雕琢,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底座上。

      温鹤走过去,弯下腰,凑近了看,然后猛地转过身看着裴争渡,“这不是你那块吗”。

      宁栖迟愣了一下,“什么”。

      温鹤指着那块玉,“这块玉,苏富比春拍,阿忱拍下来的,我在电话里听他竞的价”。

      宁栖迟看着裴争渡。

      他站在那里,大衣还没有脱,表情很淡。

      她问:“是拍品?”。

      他没有回答。

      温鹤看看她又看看裴争渡,“你不知道,这是他的藏品,他的私人储藏室你知道多大吗,我之前想进去看一眼他都不让”。

      宁栖迟低下头看着那块玉,白得像雪,在灯光下没有反光,沉静地卧在那里。

      她刚收到的,她不知道它是他从苏富比拍下来的,不知道它是一个连温鹤也进不去的储藏室拿出来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看着裴争渡的脸。

      他语气很淡:“你也没问”。

      “为什么选了这个?”

      他没有回答。

      温鹤在旁边说:“估计是最贵的”。

      温鹤笑着走到宁栖迟旁边,压低声音,但声音没有低到裴争渡听不到。

      “栖迟妹妹,他那些藏品,我看了都眼红”。

      宁栖迟没有说话。

      裴争渡转身走向餐厅,大衣还没脱,围巾还没解。

      苏栢池过来,“吃饭了”。

      温鹤去餐厅了。

      宁栖迟站在展示柜前,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她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点了一下,点在那块玉的位置。

      玻璃是凉的,她的指纹留在上面了。

      裴争渡的脚步声从餐厅走回来,他站在她身后。

      她没有回头,她的手从玻璃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没多贵,适合了就送了”。

      他说。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头。

      他走过她身边,大衣袖口擦过她的手背。

      她站在原地,站到温鹤在餐厅喊“栖迟妹妹快来,汤凉了”。

      她转身走过去了。

      宁若清今晚不在,她去老宅陪外婆了。

      餐桌上只有四个人,苏栢池坐在主位,裴争渡坐在他右手边,温鹤坐在裴争渡对面,宁栖迟坐在温鹤旁边。

      她不是故意要坐他旁边的,是她走过去的时候裴争渡已经坐下了,温鹤对面是空的,她没有想太多就坐过去了。

      温鹤端起酒杯,“苏叔叔,我敬您,新年快乐”。

      苏栢池端起酒杯,两个人碰了一下,温鹤喝了半杯,苏栢池抿了一口。

      温鹤放下酒杯,看着宁栖迟,“栖迟妹妹,新婚礼物,我单独给你准备了,礼金是礼金,这个是这个”。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深蓝色的,放在她面前,“打开看看”。

      宁栖迟看了裴争渡一眼,他在喝汤,没有看她。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耳钉,铂金的,镶着两颗小小的蓝宝石,颜色很浅,像冬天天空的颜色。

      “这是我从一个藏家手里收的,他说这石头叫冰蓝,我想着你戴着应该好看”。

      宁栖迟看着那两颗小小的冰蓝钻石,光线在上面碎成细小的星星。

      她抬起头说:“谢谢温鹤哥”。

      温鹤说:“别谢,你和阿忱多来上海照看我律所生意就行”。

      宁栖迟笑了,点头,“我会去的。”

      裴争渡放下汤碗,“没可能”。

      “我不稀罕,栖迟妹妹到就行”。

      裴争渡没有回答,淡淡的眼神扫过来。

      那顿饭吃了挺久。

      温鹤喝了酒就开始话多,从裴争渡小时候讲到大学,从大学讲到工作。

      宁栖迟听着,偶尔笑,偶尔看他。

      他坐在对面,他的汤碗遮住了半张脸,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温鹤说到裴争渡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冬天暖气坏了,他在公寓里裹着被子看文件,宁栖迟看了他一眼。

      他放下汤碗说:“没有的事。”

      宁栖迟问他:“暖气坏了你不找人修吗”。

      “修了,没修好”。

      温鹤在旁边补充:“修了,他被人坑了,交了钱人家跑了”。

      宁栖迟笑了。

      温鹤看着他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的眼神在她的笑容和裴争渡没有表情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吃完饭,温鹤说要走了。

      温鹤办理了酒店入住,没要裴争渡送她。

      温鹤穿上大衣,走到门口,他转过身看着宁栖迟,“栖迟妹妹,初六我来接亲,你可别让我堵门堵太久”。

      宁栖迟说:“那你要准备红包”。

      温鹤笑了,“准备了,你不会知道我在阿忱手机里存了多少你的丑照”。

      裴争渡面无表情送走他。

      他拉开门,冷风灌进来,他缩了一下,走了出去。

      裴争渡跟在他后面,门关上了。

      宁栖迟站在玄关,她的手指还握在门把手上,冰凉的。

      过了几分钟,裴争渡推门进来,大衣还没有脱,肩上落了一层薄雪。

      她看着他,“你朋友走了”。

      “嗯”。

      他换了鞋,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

      “你不回去吗”。

      他说:“等雪小一点再走”。

      她站在那里,两个人在玄关的暖黄色灯光下隔着几步的距离。

      等等从客厅跑过来蹲在她脚边,蓝眼睛瞪着裴争渡,尾巴翘得高高的。

      她弯下腰把等等抱起来,把脸埋进等等的毛里。

      那块玉在展示柜里,那对耳钉在茶几上,温鹤的话还在客厅的空气里没有散。

      她抬起头等等从她怀里跳下去,她看着他,“你的储藏室,里面还有什么”。

      他的大衣肩上雪化了,留下一小片湿痕,像一朵被风吹落的还没来得及干透的花瓣,他说,“没什么”。

      她笑了,“你连温鹤哥都不让看”。

      他的表情很淡,“他话多”。

      宁栖迟笑出了声。

      她走到展示柜前,打开玻璃门,把那块玉从丝绒底座上取下来。

      玉是凉的,贴着她的掌心,在她的手心里慢慢被捂热。

      她走到他面前,把玉举到他眼前,“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藏的”。

      他看着她手中的玉,那块玉在他的目光下没有反光,沉默地白着。

      他说,“前年觉得干净就拍下了”。

      她把玉放回他的掌心里,“你留着”。

      他低头看着那块玉,他的手指合拢,她没有接过去。

      他说,“送你的”。

      他的手伸过来,把玉放回她掌心里,手指在她掌心停了一下。

      他的手指是凉的,玉也是凉的。

      她不知道哪个更凉,她的手收回来,把玉攥在手心里,抬起头,他在看她,他的眼睛里没有千尺的冰了。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很短。

      她看不出来是冰裂了还是雪落在冰面上了。

      雪在下,落在他肩上,她递了条放在玄关搭扣上的灰色围巾。

      她忘了什么时候放在那儿的,也许是今天早上,也许是昨天,也许是很久以前,她从他那里拿了就一直没有还,她把它挂在自己家玄关,等着他下次来的时候可以戴。

      今天他来了,他把围巾从衣架上取下来绕在脖子上,围巾是凉的,他围了两圈,尾端垂在胸前。

      她说:“你的围巾还你了”。

      “嗯”。

      他看了看窗外,雪小了,他拿起车钥匙,她送到门口,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

      他走了,他的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咯吱咯吱的,雪被踩实的声音像冬天里咬碎冰糖的脆响,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铁艺大门关上了。

      车灯亮了一下,引擎声很轻,车开远了,她站在门里面手里的那块玉还攥着,她松开手心玉已经热了,被她的体温捂热的。

      她没有放回展示柜,放回了她房间,化妆台最显眼的位置。

      裴争渡去了那个有储藏室的公馆。

      他换鞋走过走廊推开卧室的门,灯没有开,窗外的城市灯火涌进来,落在地毯上。

      他没有开灯,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没有躺下。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一部分熄灭了,他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了灯,拉开书桌后面的那扇暗门。

      储藏室没有窗,水晶灯把里面照得金碧辉煌,恒温保险柜一列一列,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

      他没有打开任何一扇保险柜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关上门。

      他的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下,很快。

      他走回卧室躺下来,被子拉到胸口翻了个身。

      心还跳着,那个不平的东西还在,他不知道那是想她了。

      他以为只是需要睡觉,他闭上了眼,窗外的雪停了,北京的天空深蓝色。

      他翻了个身,没有睡着。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天花板上那盏关了的灯,不会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雪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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