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拥抱太阳》若鱼er

1、第 1 章 1 你

　　1 你大可以试试，看我怕不怕

　　九月初，正值暑假的尾巴，水泥钢筋楼林立的静海城里到处都还很热。
　　市中心世贸大厦的一家咖啡店里，冷气被打到最低，顾客们三三两两坐着，借此躲避酷热的下午。
　　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一对男女，男的穿着一条蓝色格纹T恤，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而女的一袭大波浪栗色卷发，看起来有些淡淡的无聊。
　　这在外人看来大概很像是某种舔狗追女神的戏码，不过更准确一点说，应该是追妻火葬场才对。
　　半年前，齐铭以无法继续忍受对方的“女装癖”为由向白耀书提出分手。
　　理工科出身的白耀书，只花三两分钟就跟这段感情完成了交割，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好像在这之前已经推演了很多遍一样。
　　事实上，将这种不太复杂的事情思考透彻对他来说根本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或许……还是有点遗憾的吧。
　　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虽然当时白耀书也是一副女性装扮，但他当场就消除了齐铭的误会，并且后来在面对齐铭的热烈追求时，他更是从未遮掩过自己的男人身份。
　　他以为齐铭早该理解并接受了他的异装癖，可事实是……新鲜感永远敌不过时间。
　　是的，齐铭口中所谓的无法继续忍受，在白耀书看来就是变相的“腻了”的意思。
　　所以他接受了。

　　而现在距离两人分手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白耀书对齐铭突如其来的约见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没多想，毕竟两人在工作上还算有一些交集。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自从他坐下，齐铭就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好像又在实施什么无聊的心理博弈。
　　齐铭不开口，白耀书也没打算开口。
　　他轻轻搅动着手里的咖啡勺，勺子撞向咖啡杯，时不时发出叮叮的轻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白耀书快要不耐烦的时候，身后传来两名学生的声音。
　　“不是吧林华，你来真的啊？我听说……那个professor白可变态了。”
　　professor白？白耀书歪了歪头，正思考那个学生口中的“professor白”是自己的概率有多大时，又听那个被叫做林华的学生带着明显的怒气说：“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你知不知道，他的项目组里全都是不用吃喝拉撒睡的怪物！”
　　Bingo！真的是在说自己。
　　但也真的……没有不吃不喝吧……白耀书心想。
　　这时，坐在他正后方的林华又说道：“只要能参与他的课题，不吃不睡不拉撒，我完全OK啊……哎只不过，我们这个小组，能有机会去京西实习的估计只有他了……”

　　白耀书将栗色的大波浪假发拨到耳边，脸不红心不跳地支着肘继续听两个学生对话，丝毫没有作为被讨论对象的自觉。
　　原因当然是他现在一身女性装束，根本不怕被人认出来。
　　与此同时，坐在他对面一直没吭声的齐铭却突然开口：“一会儿要去见锦书吗？”
　　“不是。”白耀书说着，连眼皮都没抬：“和朋友有约。”
　　听到这个回答，齐铭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
　　在一起一年多，他当然知道白耀书只有两种时候会做女性打扮——去疗养院见白锦书的时候，或是约会的时候。
　　他带着复合的心思来，却听到白耀书说有约。
　　有约，什么约，和谁的约，到什么程度了……
　　齐铭几乎要脱口问出，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立场，于是只能吞下所有疑问，草草换了一个当下他自以为白耀书可能会感兴趣的话题：“你说，如果那两个学生知道他们口中的professor白就坐在他们身后，会有什么反应？”
　　“齐总你有话可以直说。”白耀书微微皱眉，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开始对齐铭的迂回试探感到不耐烦：“他们什么反应我并不关心，我只关心——您叫我出来做什么？”
　　齐铭的笑顿时僵在脸上：“没什么，我就是想你了。耀书，我们……”
　　他说着，伸手就要拽住白耀书的胳膊，不出意外被白耀书躲开了。
　　白耀书定定地看着齐铭：“齐铭。不对，齐总，我想您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就在半年前，你求我放过你。”
　　半年，这半年他好不容易才把齐铭从自己的生活里抹除，可他却在这时候回过头来找他，说想他了。
　　是虚情假意，还是欲擒故纵？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耀书……”齐铭嘴里还在忏悔着试图挽回。
　　白耀书却是冷笑一声，他觉得眼前这个场面简直无聊至极：“够了。齐总如果实在闲得慌，想要谈情说爱，也应该去找一个真正的女人。需要我再提醒您一遍么？”他扯着鲜红欲滴的唇凑近齐铭，用雌雄难辨的伪音道：“我是个变态。”
　　齐铭先是愣了一瞬，接着一把攥住白耀书的胳膊，这次没再给他机会躲开：“我搞错了耀书，我真的搞错了。我……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喜欢你的，无关你这张脸，无关你的性别，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他红着眼，眼神炽热得一如两人初见。

　　只是这次白耀书不会再信他了。
　　他用力地挣开齐铭，冷硬道：“别再恶心我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拿起外套打算离开，冷不防又被齐铭一把抓住：“耀书，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好聚好散的道理，齐总应该比我清楚。”白耀书说着，眼中逐渐浮现出厌恶。
　　齐铭被他的眼神刺痛了，他强迫自己忽略心里的那点异样，自顾自地继续恳求：“不……耀书，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半年了齐铭，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个太晚了吗？”白耀书耐心告罄，一边轻挣着一边暗暗警告他：“放手，这是在外面，给彼此留点颜面，不好吗？”
　　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白耀书赌他不想因为这种事上社会新闻。
　　他赌赢了，齐铭放开了他。

　　白耀书整了整上身被揉皱的女士衬衫，勉强维持着对前任的最后风度：“今天谢谢你的咖啡。我想以后，我们也没什么再见面的必要了。”
　　事情闹得这么难堪，他以为到这里总该结束了，但他很明显低估了齐铭。
　　“耀书。你这么绝情，就不怕我把你的那些事情抖出去吗？”齐铭冷冷地开口，像无数次在谈判桌上那样，向对手亮出獠牙：“京西药物研究所研发部副主任、静大客座教授白耀书，一个喜欢把自己打扮成女人……出去勾引男人的女装癖同性恋。”
　　每一个字都像重重的筹码，砸在白耀书身上。
　　可他显然忘记了这里不是他的谈判场，他企图挽回的人更不是他的对家。
　　他势在必得地走到白耀书面前，得到的只是一杯迎面而来的咖啡和一句不咸不淡的讥讽。
　　“你大可以试试，看我怕不怕。”白耀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