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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苏玄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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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玄卿把车停进车库,转头又去拿后座的东西,余光扫过院门时,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
奇怪,早上出门时候难道忘记锁门了?
苏玄卿站在原地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就不想了。
两人穿过天井,一抬头,就看见客厅的灯亮着。
有人坐在沙发上。
苏玄卿和段清隽对视了一眼,又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跨过门槛时,刚好看见沙发上那个人的脑袋。
“小也?”
苏也手里横握着手机,两个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来点去,游戏音效噼里啪啦地响着。天竺窝在他膝盖上,蜷成一团黑毛球,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他的手腕。
听见苏玄卿的声音,他抽空偏头,但目光没从屏幕上挪开:“姐,你回来了啊。”
“你怎么过来了?”苏玄卿走到他面前,抱着手臂。
从市区到瞳梧要转两趟车,他一个人拎着行李跑这么远,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苏也把手机放下,游戏画面停在结算界面。
“早上你那通电话,我越想越不放心。”他的手指在天竺背上画着圈,“反正也放暑假了,家里又没人,就干脆来了。”
说完,他抬起头来。是一张干净清冽的脸,皮肤很白净,眉眼弯弯,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天生就带着笑意。
段清隽在看清他的侧脸时,原本迈出的步子瞬间顿住。
苏也意识到苏玄卿的情绪不太对,目光里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没生气吧?我真的很担心你……”
苏玄卿张了张嘴,想说他两句,可对上他担忧的神色,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生气,就是路上太颠簸了,而且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你也真是,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她伸手弹了下苏也的脑门,苏也本想往后躲,但是没躲开。
苏玄卿这才想起身后还站着人,连忙侧过身。
“对了,这是段清隽,师父的朋友,这几天住这儿。”
苏也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段清隽身上。
他看了两秒,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薯片袋子滑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又朝天竺努了努嘴。
天竺不情不愿地跳下去。
“姐姐好!”他站起身朝段清隽点了下头,声音比刚才又软了几分,“我叫苏也,是她的弟弟。”
苏也的目光在段清隽脸上停了一瞬就飘开了,又有些无措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回茶几上的那包薯片。
段清隽微微颔首,开口问:“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先去做饭。”
“他不挑食的。”苏玄卿替苏也接话,随即又转过头,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薯片,然后朝段清隽快步走过去。
“我帮你一起备菜。”
晚饭过后又下起大雨。
苏也扒完最后一口饭,主动收拾碗筷,苏玄卿也不拦他,拉着段清隽去客厅看电视。
水流声和碗筷声碰撞在一起,还夹杂着电视的背景音,原本应该是个平静祥和的夜晚。
苏也把碗筷摞在沥水架上,刚准备转身出厨房,忽然间,灯灭了,电视机的声音戛然而止,雨声忽然变大,哗啦啦的雨水砸了下来。
一道刺眼地白光从空中劈下,随即响起一声轰隆地惊雷声。
苏也在厨房里“哇”了一声,手机手电筒的光从门口晃出来,随即闪现到了苏玄卿身边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从小就怕打雷。
“停电了吗这是?”苏玄卿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起了身。
段清隽跟着她也起了身。
“会不会是雷声太大把电路劈跳闸了?”苏也抓住她的手臂。
“不能吧......”苏玄卿蹙起眉,“我去看看。”
她说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去查看电箱。
没有跳闸。
苏玄卿又往楼上走,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瞬间睁大双眼。
从二楼的阳台望去,整座宅院,不,整个瞳梧在镇都陷入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像被黑纱蒙住了眼睛。
手腕间的朱砂开始发烫,苏玄卿摸了摸,并不是错觉。
天竺从沙发上跳下来,脊背拱起,对着窗外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呜咽。
段清隽也察觉到不对劲,她转头对跑下楼梯的苏玄卿说:“去正厅!”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苏玄卿还是点头。
苏也也没多问,抱起天竺就跟在了她们身后。
雨越下越大,伴着雷声。
三人连伞都没撑,就往正厅走。
段清隽隔着层层雨幕听着宅院的声音。
有人在动,他们并没有靠近,而是围着整个院墙在四个方位停下。
她的眼眸动了动。
来者不善。
正厅不是漆黑一片,里头光线沉沉的,两侧是两把太师椅,隐约能看见正中间神龛上供奉的神像。
“你们先上香。”段清隽边说着边伸出右手起卦。
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苏玄卿和苏也还是乖乖照做,等到上完三柱香,看见段清隽脸上的神色没那么凝重之后,苏玄卿才小心翼翼问她:“今晚是怎么了吗?怎么突然发生这种事情。”
段清隽收回手,摇摇头:“没什么事,不必太紧张。”
苏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觉得新奇:“段姐姐,你刚刚在算卦吗?”
段清隽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好厉害,我只在游戏里见过这个。”
苏玄卿干脆拉了几个蒲团过来,递给他们,三个人席地而坐。
天竺重新跳上苏也的膝盖,团成一团,尾巴懒懒地搭在爪子上。
“今晚的事,是不是和我身上的藏息咒消失有关?”苏玄卿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段清隽和她对视上。
“是。”
苏玄卿垂下眼眸,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朱砂没有说话。
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爷爷在世时总会提起她出生那年的景象——连绵不绝的瓢泼大雨从天倾落,像是天被捅开了一个窟窿,怎么也堵不住。整整一个月,溪水暴涨,海面升高,房子塌了好几间,地势低的人家,水淹到了床脚,锅碗瓢盆漂在水面上打转。
直到白宜月来了。他在她的额间画了一道藏息咒,那道咒画完之后,雨势才开始收住,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来一个月以来的第一束阳光。
可每次藏息咒一松动,雨又会淅淅沥沥地落下来。一到雷雨天,苏玄卿就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不是因为怕打雷,是因为雷声里总夹着别的声音。
哭声,喊声,祈求声一同混在雨里,分不清哪一声是雷,哪一声是人。
苏也的手轻轻搭在了苏玄卿的肩膀上。
苏玄卿仰起头,朝他露出一抹笑容:“我没事。”
烛火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得微微晃了一下,光影在天花板上轻轻一荡,又归于平静
段清隽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目光,开口说:“水观,也可以叫它沉渊。上古时期天界渡化众生所遗留下的一枚水镜。它不是邪物,也不算神器,水观可吞噬执念,映照人心。”
“得水观者得海,千年前,东瀛人算出水观方位,并自封‘镜守’,远渡而来,烧杀抢掠。”段清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
苏玄卿抬起头:“那这些,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段清隽看着她腕间的朱砂:“水观在瞳梧山沉睡了很久,但你出生的那日却天相异动,千年间沉底的一切随着这意象慢慢苏醒。”
“雨水会冲散一些东西,也会让一些东西浮上来。”段清隽的目光沉静地望向苏玄卿:“那些的人想靠着这大雨找到水观。”
“所以我从小被师父画藏息咒,不是因为怕我看见什么邪祟,是因为那些人会找到我?”
苏也抱着天竺,苏也抱着天竺:“所以每次姐的藏息咒松动,雨就会下,雨一下,水观就会有反应,对吗?”
段清隽点点头。
“所以,今晚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是因为.......”段清隽抬起头,“他们找过来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嘶哑的咆哮声,此起彼伏,明显不是活物。
段清隽微微偏头睨了一眼门外。
天竺从苏也的怀中挣脱出,嘴里发出呜咽声,冲出门外。
“别怕,这些东西靠近不了,白宜月设了结界。”
段清隽起身,转过身:“你们待在这里,不要跨过门槛就行。”
苏玄卿点点头。
段清隽将手腕间的紫檀中珠褪下,负着手跨过门槛。
外面的雨还是很大,苏玄卿见她没拿伞,起身刚想追过去,却看见她走进雨幕时,那些雨水避开了她。
段清隽站在庭院中央,右手抬起,低声念了什么,一束金光凝在了她的指尖。
她握着紫檀珠在空中画了一道符,又把它收进掌心,单膝跪下刺入青石板。
一道印记在地面甩开,周遭的草木随之晃动。
原本的咆哮声瞬间停息。
雨势渐渐小了。
段清隽闭上眼,又开始起卦,不多时,她睁开眼,回到屋内。
“没事了。”
天竺从院墙外翻进来,嘴里还叼着一只沾着泥土的手掌。
“姐,天竺嘴里是啥?”苏也站在苏玄卿的身后。
苏玄卿微眯起双眼:“好像是.....手?”
“哇塞.....”
天竺走在门廊下将那只手吐出,然后一口咬下去。
“啊...”苏玄卿和苏也不忍直视地扭回头。
不过并没有血腥的画面,那只手在天竺咬下去的瞬间化为一团气体,天竺把它吞了进去,然后大摇大摆地跨了进来,想去蹭苏也。
“不行不行,”苏也马上拉住苏玄卿让她挡在自己身前,“天竺我们这几天暂时不要太亲密接触了。”
天竺见他们这样,作势咬了一口他的裤腿,然后晃到了段清隽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