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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偷 和鬼做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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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鬼做交易是没有好下场的。
作为《8号当铺》的忠实观众,明熹没有答应周有时的提议。
何况她连他的尊姓大名都不知。
她爱命如爱财,口袋空空到就算和鬼做交易,也只能拿健全的四肢和五脏六腑来交换,她并不打算缺胳膊少腿地出现在大街上,不仅吓人还很丢人。
明熹吃完泡面开始收拾碗筷,道:“我自认普通得不得了。既然你不想替我上班,那你找别人做这个交易吧。”
“不要。”
“不是……你偏看上我干嘛?我好骗?”
“不是。”
“你挡我路了,我要去洗碗,你让一下行吗?”
“不行。”
“你三不真人啊,敢不敢换别的说?”明熹气得把碗筷一搁,又气得坐下了,“你不准离开我家。”
“好。”
她眉毛一扬,骂道:“你想得美!”
“嗯,你说得对。”周有时还是那副死人脸道,“那你要不要和我做这个交易。”
明熹累了,放弃抵抗道:“那你说吧,究竟是什么交易?”
“我要和你缔结共生契约。”
她睁大眼睛:“契约?你叶罗丽啊。”
他困惑:“叶罗丽是谁?”
“……”
这个飘不仅轴,还和她有代沟。
明熹懒于解释,只能应付道:“那你让我再想几天吧。”
在博大精深的中国话里,再想几天就和改天见是一个意思,等于说是这辈子都遥遥无期,但对付周有时似乎很有效,他说:“好。”
明熹于是有了几天的清净日子,晚上都睡得踏实了。
睡眠对一个社畜来说是无价珍宝,她白天坐在工位上干杂活都有劲了,某某姐让她来归类近几年来的卷宗,她也回了个欢快的“好嘞”。
但她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能让她接手的活多半是又累又繁琐。
幸好明熹看得开,对职业的热情让她不计较这些,况且整理旧案是能学习和总结经验的。
一个刑事案件所需的完整材料是走法律程序的基础,构建完整的证据链才能达成案件的闭环。她作为实习期新人,可以通过证据链进行反推,从而达到学习的目的。
近两年的案子都大同小异,直到明熹无意看到一起年代已久的工地实习生坠楼案。
这个案子在档案里没有具体的卷宗,只是一张旧报,应该是有人对此案感兴趣,看了报后无意夹进来的。
她出于好奇心驱使去搜索了相关报道和资料,整个案件说不清的别扭,事故地点和死者的身份信息也都让她的睫毛震颤。
照片上的男生不过二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年纪,眉眼干净,神采奕奕。
她用手机偷偷拍下了这张照片。
下班之后,明熹逛完超市才回家。
一进家门,她就看见周有时站在阳台上对楼下施工了几天的工地发呆。
等下,她竟然从他的背影看出了一丝……忧郁?
阿飘会孤单吗?
明熹不知道,但她第二天去上班故意没关电视机。
周有时为此坐在电视机前看了一整天的萌宠栏目,他以为她忘了,等她下班回来,他就面无表情地飘过来说了。
“那个,你电视机没关,明天记得关下。”他说。
“哦,谢谢你啊。”她以为他不喜欢看,放下包后没有多想就去煮泡面吃了。
泡面是明熹的挚爱,如果要问她最爱的约会地点,她会回答超市,除此之外就是菜市场、花鸟市场、二手市场等等。
她的朋友吐槽:你母胎solo不是没有原因的,谁会在菜市场艳遇!
“我啊。”她本人一本正经道,“而且我干嘛非要去艳遇。”
像明熹这样的直女是要直给的。
不然她听不懂。
周有时当然又不是那种会主动张嘴说我想看电视的性格。
他只会一直跟着明熹,直到她发现不对劲。
明熹即便再迟钝,也无法忽视那道强烈的视线。
当她站在冰箱前拧开一瓶哈密瓜汽水后,她下意识就朝他晃了晃道:“你想喝吗?”
“不想。”他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她疑惑道,“你在家会不会无聊?鬼的话不是晚上就可以出门了吗?你要不要晚上和我去逛超市?”
闻言,周有时突然挺直了背:“就我们两个吗?”
“那你还想邀请你的鬼朋友一起来吗?”
“倒也不是。”他不自然地别开了脸。
他单纯就是觉得两个人出去逛超市是不是不大好。
“那等下一起出门吧。”
“不行。”
又是不行。
明熹条件反射地皱眉,抬起头看他却顿住了。
周有时的神情并非是不想,是不能离开这栋公寓的落寞。
四周寂寥无声,此刻唯一的光源是厨房里那盏暖黄色的台灯。
光漫射过来,照暖了明熹的身子,却无法再蔓延至周有时的身边。
他的脸隐没在暗处,额前的碎发堪堪遮住眉眼。
他自嘲地对上了她的眼睛,她听到他叹息似地说道:“明熹,你不知道,我不能离开这里已经十年了啊。”
久到他都忘了沐浴在阳光下是什么感受了。
花开花落,四时风景,都和他无关了。
“我困在这里了。”他说,“我一直在等一个至阳之人,和我缔结共生契约,我才能借助她的阳气出去。”
明熹一顿,她知道他为什么要和她做交易了,她的眸子清且亮,问他:“所以,我就是你要的那个人吗?”
“是。”
“不过我还是有个疑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办法的?”
“已经去投胎的前辈鬼。”
“……他还真是知无不言。”她又好奇地问,“那你是困在这里,所以不能去投胎的吗?”
“对,我有心愿未了。”
“这样啊。”明熹知道他未了的心愿是什么,她只是想确认一下,“签订契约也是要彼此姓名的吧?阿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他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她。
自打死后他的名字就失去意义了,也没有人会来问一个鬼叫什么。
她背光站着,像从光里走来般。她的眸子比湖水潋滟,笑着问他:“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周有时。”他说,“我的名字叫作周有时。”
这就对上了,那起疑窦丛生的工地实习生坠楼案,死者的名字也叫这个。
她偷偷拍下的那张照片和眼前的鬼并无二致,再结合事故发生的位置恰好不偏不倚就是这栋公寓,其实就是同一个人吧?
“周有时对吧?好,我记住了。”
她粲然一笑,颇有侠气地抬起手要拍他的肩膀,谁曾想扑了个空。
她忘了他只是个灵体了,只得悻悻收回手道:“现在时间还早,我要去看电视了,你要看吗?”
“那我明天还可以看电视吗?”周有时跟在她身后,终于鼓足勇气问道。
明熹诧异地转头:“你不是不喜欢看吗?”
“我有说吗?”他茫然。
她歪头回想才问:“所以,你是怕我耗电费才让我记得关电视的吗?”
他诚实地“嗯”了一下。
“哈哈哈,我算过了,天天看电视,一年下来也不过二百多,我请你了。”明熹走到沙发边潇洒地坐下,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海绵垫里,口吻十分飒爽,“你站着会累吗?一起坐下来看吧。”
他们看的依旧是那档萌宠栏目的回播,受邀采访的小帅养了一只拆家的哈士奇。节目组假装小偷潜入小帅家,这只哈士奇叫也不叫,还想让小偷和它一起做游戏。
明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而依旧站在一边的周有时只是淡笑。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太平洋的距离。
她发现他还站着,坐直身体环视了一下沙发道:“这边还有位置啊,你为什么不坐下来啊,看着很累啊。”
这个沙发其实不算大。
听到她这么说,周有时只好坐了过来,他坐下来之后也是很板正的,和明熹保持着距离。
但她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劲,一笑起来就笑得东倒西歪。如果他有实体,他们已经不止有一次肢体接触了。
他一句话也不敢说,漆黑的眸子目视前方,正义凛然得像个唐僧。
明熹笑得累了,就斜靠在沙发上。她看着看着睡着了,脑袋止不住地往下点。
钟表上的时间还在走,电视机里屏幕光漫射到了他们的身上。
鬼的灵体被光照拂着,浮起一层毛茸茸的光波。除了电视里欢快的谈笑声,屋子里忽而很安静,安静到他以为只有他一只鬼,就像白天那样。
其实不论是一个人,还是一只鬼,周有时都没什么所谓。
但这是他自以为是的无所谓,因为孤单得太久了,他只能把心底的渴望包装成不在乎,这样即便是没有得到,也不会太过伤心,是本就如此。
现在似乎是不太一样了。
究竟不一样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他是期待每天看到明熹下班回到家的。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就算是照镜子,也能和镜子里的自己说上话。
这其实很危险啊,何况是在一个鬼屋里,谁知道镜子里的身影会不会已被其他东西取代?
但周有时不会让那样的情况发生。
他会在发生之前就默不作声地把怪东西赶跑。他倒也不是突发善心,毕竟谁也不想好不容易等到的人有生命危险。
再者就是,他喜欢听到她的胡言乱语,显得鬼生不那么无聊了。
彼时,周有时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想着,直到睡着的明熹无意识地把头靠向了他的灵体。
当她穿过灵体的一瞬间,散布他在灵体之上的光波都在颤动。
他如果是有心之身,那么此刻便是心在起伏。
他很快往旁边移了几厘米,低垂着眼眸,悄无声息地去看她,眼底带了几分不自知的温柔。
醒着时太过吵闹的人,睡着了反而过于乖顺。
她脸侧的几缕头发扫过鼻尖,即使是在睡梦中,她也不舒服地蹙起了秀气的眉毛。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帮她拂开,但又停住了。他笑了,笑里有无可奈何的意味。
他无法触碰她的,他的指尖慢慢缩回进手心。
他重新靠坐回沙发上,只是这一次他存有私心,没有再刻意保持着距离。
那种角度,从沙发后方来看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画面——明熹仿佛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他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声也轻轻闭上了眼。
然而就在下一秒,周有时倏而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像刚刚出鞘的利刃,寒意逼人。
有首歌是那么唱的——
我害怕鬼,但鬼未伤我分毫。我不害怕人,但人把我伤得遍体鳞伤。
这栋公寓在治安方面存在隐患,原先是要刷卡才能用电梯,但无良中介嫌弃带人来看房太麻烦,反手就举报了刷卡坐电梯,导致现在什么人都能出入。
比起鬼,在门口蹲点的小偷更可怕。
他看向了大门。
门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