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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06章 深夜照料,情愫暗生 断崖惊魂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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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惊魂落下帷幕,整支试炼队伍的气氛都变得凝重起来。原本还兴致勃勃四处搜寻妖兽、争抢内丹的弟子们,此刻个个敛声屏气,再不敢随意脱离队伍、深入密林。墨泽当机立断,下令在一处背风开阔、临近山泉的谷地扎营休整,待到次日天明再启程返回宗门。
命令一下,弟子们迅速行动起来。捡柴、搭帐、警戒,不多时,谷地中央便燃起一堆堆篝火,噼啪的燃烧声在寂静山林间格外清晰,跳动的火光勉强驱散了夜风寒意,也稍稍安抚了众人惊魂未定的心。
许忆梦独自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下,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后背被苏清寒骤然重击的地方依旧钝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经脉,泛起细密而持续的刺痛。他垂着眼,轻轻按了按衣料下瘀青发烫的伤口,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白日那一幕在脑海中反复回放——他被苏清寒暗算,身形失控坠向断崖,失重感席卷全身的瞬间,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下一刻,那道月白身影如同惊鸿破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墨泽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冷厉斥退苏清寒的语气,还有那句不容置疑的“按门规处置”,都清晰得仿佛刻在眼前。
许忆梦的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穿书而来,最初的念头只有一个——苟活。
远离主线,远离墨泽,远离所有会让炮灰惨死的剧情节点。系统逼他接近主角,他便敷衍应付;圣子对他流露异样,他便刻意避嫌。他一直告诉自己,任务一完就抽身,绝不卷入是非,更不动心。
可从演武场上一句轻描淡写的“无妨”,到主峰修炼场耐心细致的指点,再到今日舍身跃崖相救,这个本该对原主厌恶至极、冷漠疏离的青云圣子,一次又一次打破他的预设,也一次又一次撞开他紧闭的心门。
他不是铁石心肠,怎么可能感受不到这份独一无二的偏宠。
“在想什么?”
清冷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许忆梦猛地抬头,撞进墨泽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周身寒气已然收敛,月白长袍纤尘不染,手中握着一只小巧的白玉药瓶,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带着审视,更多的却是不易掩饰的关切。
周围弟子早已被墨泽遣开,连一直黏着他的林小竹都被安排去照料其他受伤同门。此刻两人身边,只剩下篝火光影,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许忆梦心头一紧,耳尖瞬间泛红,慌忙收回目光,小声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今日若非殿下,我恐怕已经……”
他想说“已经摔死在崖下”,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说着他便想起身行礼,可刚一牵动腰背,伤口便骤然剧痛,疼得他倒抽冷气,身形一晃。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墨泽掌心带着圣龙体独有的暖意,触感清晰,透过衣料传来,让许忆梦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伤口未愈,不必多礼。”墨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扶着他重新靠回树干,随即蹲下身,仰头看向他,“伤在后背,你自己不便上药,本座来。”
许忆梦彻底愣住。
青云圣子,宗门天骄,万众敬仰,居然要蹲在他面前,为他这个曾经声名狼藉的外门炮灰亲自上药?
这话若是传出去,整个青云宗都要炸开。
“殿下,这万万不可!”他连忙摇头,下意识拒绝,“我自己可以,不敢劳烦殿下……”
“抗拒上药,是想伤势加重,拖累全队返程?”墨泽抬眸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听话,别动。”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许忆梦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墨泽认真的眉眼,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咽了回去。
墨泽见他不再挣扎,指尖微抬,轻轻掀开他后背衣料。
少年单薄的脊背一片青紫瘀伤,灵力重击留下的痕迹狰狞刺眼,看得墨泽眸色骤然一沉,指尖不自觉收紧,心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疼,以及对苏清寒难以掩饰的愠怒。
他取出白玉瓶中的上品灵膏,清香扑鼻,药效温和绵长。墨泽动作极轻,指尖沾着药膏,一点点敷在瘀伤处,生怕力道稍重便惹他疼。
药膏清凉沁肤,灼痛感瞬间缓解。
可墨泽指尖的温度,却顺着肌肤一路蔓延,烫得许忆梦浑身发僵,脸颊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他紧紧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心脏擂鼓般狂跳,脑海里只剩下身后男人轻柔的动作与平稳的呼吸。
长这么大,除了早已逝去的亲人,从没有人对他这般小心翼翼、这般温柔耐心。
更何况,这个人是墨泽。
“疼就说。”墨泽察觉到他紧绷,声音放得更柔,“药膏入经脉会有些酸胀,忍一忍。”
“不疼……”许忆梦声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背对着墨泽,没人看见他泛红的眼眶,没人知道他心底翻涌的情绪有多汹涌。
从现代孤身一人,到穿书成人人厌弃的炮灰,他一直活得提心吊胆、步步为营,从未有过片刻安心。可此刻在墨泽的照料下,他竟生出一种久违的、想要依赖的冲动。
上药不过片刻,对许忆梦而言却漫长如一生。
等到墨泽收回手,替他理好衣袍站起身时,他才长长松了口气,可心底又莫名泛起一丝空落。
“多谢殿下。”他连忙收敛心绪,躬身道谢,声音仍有些不自然。
墨泽在他身边坐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显亲昵,也不显得疏离。
“苏清寒蓄意加害同门,回宗之后,本座会按门规处置。”墨泽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笃定,“日后在青云宗,有本座在,无人敢再随意欺你。”
许忆梦心头狠狠一震,猛地转头看向他。
篝火光影落在墨泽侧脸上,勾勒出凌厉而好看的轮廓,平日里清冷如冰的眼眸,此刻竟柔和得不像话,目光落在他身上,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那一刻,许忆梦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底那道严防死守的防线,彻底塌了一角。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我知道了。”
“你不必再刻意躲着本座。”墨泽忽然又开口,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仿佛能看穿他所有小心思,“你与从前不同,本座看得很清楚。”
许忆梦浑身一僵,惊愕抬头。
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刻意避嫌、刻意疏远、刻意降低存在感,却没想到,墨泽早就看穿了。
看着少年眼底慌乱无措,像一只受惊小兽,墨泽嘴角极淡地勾起一抹浅弧,快得让人误以为是火光晃动的错觉。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许忆梦。
不嚣张,不缠人,不跋扈,反而胆小、敏感、懂事,又带着一点笨拙的倔强。明明自己怕得要命,却还强装镇定;明明满心求生,却在被救之后真心感激。
这样的许忆梦,让他忍不住想靠近,想护在身边。
夜色渐深,山风越来越凉,寒意刺骨。
篝火渐渐微弱,大部分弟子已经沉睡,谷地中只剩下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许忆梦奔波一日,又受创受惊,身心俱疲,靠着树干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紧蹙,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即便在梦中也带着警惕,仿佛仍在担心下一刻便会遭遇不测。
墨泽一直守在他身旁,彻夜未眠。
他看着少年蜷缩的身影,看着他因寒冷微微发抖,眸色愈发柔和。墨泽轻轻抬手,运转圣龙灵力,至阳之气缓缓散开,在两人周身形成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夜风,带来暖意。
夜半时分,意外突生。
许忆梦因经脉受损、灵力紊乱,忽然发起高热。
他浑身滚烫,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拧得极紧,嘴唇干裂,口中发出细碎低吟,身子微微颤抖,意识陷入半昏沉。
墨泽立刻察觉不对,伸手抚上他额头,滚烫温度让他眉峰骤然紧蹙,眸中闪过明显担忧。
他很清楚,许忆梦本就修为尚浅,骤然遭受重击,体内灵气失衡,若不及时退热疗伤,极可能伤及根基,甚至留下暗疾。
墨泽没有半分犹豫。
他轻轻扶起许忆梦,让他靠在自己怀中,随即盘膝坐定,双掌稳稳抵在少年后背丹田之处。闭上双眼,他缓缓催动自身精纯圣龙灵力,小心翼翼、一丝一缕渡入许忆梦体内。
圣龙之气至阳至纯,恰好克制内热、梳理经脉、安抚丹田。
墨泽全神贯注,不敢有半分分心,额角渐渐渗出细密汗珠,顺着下颌滑落,眼底却只有专注与疼惜。
靠在温暖熟悉的怀抱里,感受着源源不断涌入的温和力量,许忆梦不安的神色渐渐平复,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不再低吟,不再颤抖。他下意识往热源更靠近几分,像一只找到归宿的小猫,轻轻蹭了蹭,睡得安稳而踏实。
墨泽身躯微僵,抵在他后背的掌心顿了一瞬。
低头看着怀中少年依赖安稳的睡颜,感受着他轻柔呼吸,墨泽漆黑眸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怜惜、在意、守护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承认的、深深的悸动。
他从前一心向道,淡漠疏离,从不会为任何人分心,更不会耗费自身修为彻夜照料一人。
可面对许忆梦,他一次又一次破例,一次又一次心软,一次又一次心甘情愿。
他很清楚,自己对这个少年,早已不是同门之谊。
这份在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生根。
一夜无眠。
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
许忆梦缓缓睁开眼,意识回笼。
浑身燥热与刺痛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体内灵力流转顺畅,甚至比受伤之前更为精纯。他动了动,忽然意识到自己正靠在一个温暖坚硬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清冽好闻、独属于墨泽的气息。
许忆梦猛地一怔,瞬间清醒。
他抬头,撞进墨泽温柔的眼眸。
男人眼底带着淡淡血丝,神色略显疲惫,显然一夜未眠,可看向他的目光依旧温和,没有半分不耐。
所有记忆瞬间涌上——昨夜高热、梦中温暖怀抱、源源不断的温热灵力……
许忆梦瞬间明白了一切。
是墨泽,彻夜守着他,以自身灵力为他疗伤退热。
他脸颊“唰”地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再红到脖颈,整个人僵在墨泽怀中,心跳彻底失控。
“殿、殿下……你一夜没睡?”他声音沙哑,满是愧疚与无措。
墨泽看着他通红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轻轻点头,声音因一夜未眠略带沙哑,却依旧温柔:“无妨,你已无碍。”
“可是你的灵力……”许忆梦看着他疲惫神色,又暖又涩,“你不该为我耗费修为,我不值得……”
他不过是一个穿书而来的炮灰,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何德何能,让青云圣子如此倾心相待。
墨泽看着他眼底的不安与愧疚,轻轻抬手,用指腹擦去他眼角残留的睡意,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没有值不值得。”
他目光认真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落入许忆梦耳中。
“只有我愿不愿意。”
清晨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山风拂过,带着草木清香,将这份悄然滋生、再也无法掩饰的情愫,悄悄藏进青风山脉的晨光里,深深烙在彼此心底。
许忆梦望着眼前这个人,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他不想再躲了。
也不想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