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进阵亡率百分百军团后【星际异能】》颐君

2、紊乱 而他们无一

　　赫希在恢复意识的瞬间便猛地坐了起来：

　　“婆婆！”

　　她的声音很快便被一阵沙尘吞没，手心残留的属于婆婆的黑色齑粉随风四散，消失在滚滚尘粒之中。

　　沙子？

　　她正坐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硕大一轮太阳挂在蓝得发假的天空上，光线刺眼得直让赫希睁不开眼。

　　在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后，赫希起身环顾四周，开阔的视野中，尽是荒寂的沙丘。

　　混乱的思绪如浪潮涌入脑海——她方才近距离目睹了一场紊乱爆发，她的异能替她抵挡了熵能冲击，却无法阻止她被卷入紊乱之中。

　　受紊乱影响的区域分为核心圈、内圈以及外圈。

　　一般给初学者说明何为紊乱时，一般会用到【横切鸡蛋理论】。

　　紊乱是一颗被放置在平面上的半颗横切鸡蛋，蛋白是外圈，蛋黄是内圈。

　　核心圈为紊乱创造出来的亚空间，容纳着紊乱的能量源【熵核】，且与内圈隔离。要想进入核心圈，必须在内圈找到入口。

　　内圈与外圈之间存在强屏障，紊乱物无法穿过强屏障，只能被困在内圈之中。

　　而强屏障“只准进不许出”，一切生物或死物一旦进入内圈，除非紊乱被消灭，否则都无法离开。

　　外圈与不属于紊乱的外界之间存在弱屏障，允许未被异化的存在自由进出。外圈内的生物同样能被熵能异化，当生物抵达异化为紊乱物的临界点，就会如行尸走肉般走入内圈，一去无回。

　　显然，紊乱爆发时靠近熵核的她，被卷进核心圈的亚空间内了。

　　核心圈不存在出口，想要离开，就只能消灭紊乱，即消灭熵核。

　　而消灭熵核的手段与力量，赫希显然是不具备的。

　　赫希不怀希望地启动同步装置，发现其如死机了一样毫无反应。她对此并不意外，因为紊乱拥有使熵能与湮灭能以外的现代能源都无效化的能力，因此赫希身上需要能源启动的电子设备全都报废。

　　当然，就算同步装置能用，她也无法求救，因为紊乱屏障可以隔绝一切波频，使得内外通讯变得不可能。

　　情况糟透了。赫希闭上眼睛婆婆溃散前的哀嚎犹在耳边，一切都太过突然，突然得让赫希根本无法消化朗妮婆婆在她面前死去的事实。

　　而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此靠近紊乱爆发点的小城会落得什么下场，又有多少人会在接触到紊乱的刹那灰飞烟灭。

　　赫希在原地伫立片刻，缓慢地将悲伤屏蔽在思绪深处，随后冷静地开始分析情况。

　　紊乱之所以会成为让人闻风丧胆的东西，不是因为这诡异的亚空间，也不是内圈会出现的紊乱物，而是更为本质的存在——熵能。

　　熵能浓度高达一定程度便会形成熵核，平日里，即使周遭存在熵能，那也是不具侵袭性的熵能，普通人可以接触。但一旦形成紊乱，没有熵抗的普通人无法承受暴虐的熵能浪潮，便会瞬间崩解，如婆婆那样，化作齑粉。

　　而拥有熵抗的人，虽不会立刻崩解，但在紊乱里待的时间久了，便会渐渐被紊乱同化。同化的方式千奇百怪——融为环境的一部分的、变成怪物的、失去神智的、躯体消亡的……一言蔽之，就是被紊乱“吞掉”了。

　　而神奇的是，每场紊乱似乎都有个指标，只要吞掉足够多的人，蚕食掉足够的地盘，就会停止扩张。而若人类不去消灭它，它就会永远存在。这些紊乱，被人们称为【常餍紊乱】。

　　总之，即使赫希是拥有熵抗的异能者，长期待在这里，也会被吞掉。

　　她可不想字面意义上地变成一盘散沙。

　　等军团过来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赫希绝不会坐以待毙，反正左右都是死，不如大胆出去闯一闯。

　　按理来说，紊乱是在她面前爆发的，那么核心理应也在自己面前。可赫希身前空荡荡的，只有一片荒无人烟的沙丘，显然因为亚空间内的空间错乱，熵核已经被藏起来了。

　　赫希开始行走，一开始，她试图在沙地上留下痕迹。可好不容易掘出来的沟壑很快就会被风沙掩埋。思来想去，赫希开始轻点身上的物品。

　　缠在腰间的钩爪、报废的终端、一双后备手套和两把插在靴子旁的防身小刀。

　　还有一堆散落在她脚边的树枝，大概是在紊乱爆发时跟她一起被卷进亚空间的。

　　随即，赫希从树枝中挑了一根最粗的倒插在沙地中，然后将钩爪绳索的一端绑在上面，带有钩爪的一端绑在自己身上。

　　然后她便举着刀，向前方直直地走着。

　　在这片景色毫无变化、荒芜得连参照物都没有的沙漠中行走，人不免会失去对时间、空间的感知。在走了不知道多久后，身后的钩爪绳子微微传来拉扯感，赫希于是调头，准备往反方向走去。

　　可往回走了约半程后，空气中传来一声若隐若现的“咔”，如同按钮被按下，又如同指针微动的声音。同时，本来还在扯着绳子的赫希忽而感觉到绳子一松，她暗道不好，用力一扯，卻并未感受到想象中的阻力。

　　赫希不断将绳子往回拉，见被截断的绳子飞快地掠过沙地。

　　断了？

　　她将绳子末尾捡起，发现那切面极为整齐，像是被人拿大刀猛地切断，连细微的毛边都没有。

　　赫希浑身寒毛直立——没有比自己身后似乎跟着一个未知存在更可怕的事了。

　　那声“咔”，是剪刀的声音？她又感觉不像。

　　可偏偏自己周遭连棵树都没有，根本没有障碍物供人躲藏。

　　再说，那人为什么非得剪断自己的绳子？想让自己迷路？

　　赫希不信邪，沿着自己记忆中的方向笔直往回走去。可无论她怎么走，都再也找不到那根绑着剩余一截绳索的树枝了。

　　明明此地温度适中，可赫希全身却阵阵发寒。

　　有人拿走了？还是自己方向感出错了？

　　又是“咔”的一声，大风卷起沙尘，为赫希的视野蒙上一层灰。风沙转瞬即逝，而原本空无一物的赫希面前，忽然凭空多了张椅子。

　　老旧的木椅上，放了一块婴儿般大小的石头，刚好占满了椅子上的空间。

　　纵使赫希知道紊乱内会发生一切超脱常理常识之事，她还是觉得这一切很诡异。

　　像是没有逻辑、超脱现实的混乱梦境。

　　赫希握起脚边沙子，试探性地往那石头上扔去。朴素的石头被蒙上一层泛着细闪的白沙，没有任何一丝变化。

　　这不就是普通的石头、普通的椅子？

　　赫希咬牙，本着不冒险就不会有收获的态度，视死如归地轻轻触碰那石头。

　　等了半晌——依旧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那石头紧紧黏在了座位上，不管赫希怎么推它都纹丝不动。赫希试图搬起椅子，却出乎意料地成功了。

　　于是乎，赫希继续带着椅子不抱希望地沿原路走着，往自己方才未探索过的方向前进。正当赫希以为不会再有线索出现时，一抹模糊的白色忽而映入自己的视野。

　　那白色的物件就静静地静止在左前方不远处。赫希连忙小跑过去查看，却发现那白色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马桶。

　　她推了推马桶，发现其与椅子不同，是不可移动的。

　　有趣的是，这马桶居然不是现在星际流行的智能款，而是他们星球才会用的老旧款冲水马桶。

　　她按下马桶上的按钮，冲水却并没有发生。

　　也对，沙漠里哪来的水。

　　如今，这片连根草都没有的沙漠上，只有一个马桶、一把放着石头的椅子、和赫希一个人。

　　赫希感觉自己快要疯。

　　但好歹有了参照物，赫希在沙地上勾勒出马桶的影子，随后坐在沙地上，慢慢观察着影子，顺便等下一声“咔”出现。

　　可她坐了许久，不但那声“咔”并没有出现，影子也纹丝不动。

　　赫希抬头，望向天空中那轮光源。

　　太阳是假的？

　　当然，赫希对此也并不感到意外。据说上古时代，那时太阳仍指代天国十二内唯一的光体恒星。直到空寂降临，太阳被侵蚀成为空日，太阳一词，便成为指代发光星体的名词。而赫希所在的行星，便是一颗没有太阳的行星。

　　故此，若天上这颗太阳，若只是紊乱创造出来用以照明的能量体，赫希也并不意外。

　　可这样一来，仅存用来测量时间的方法也失效了。

　　就在赫希一筹莫展之际，一声“咔”忽而响起，赫希眼前出现了一截倒插在沙地中的树枝，以及一截绑在上面的钩爪。

　　赫希愣了一瞬，连忙搬起椅子，往那里跑去。

　　赫希将两截绳子拼接在一起，虽然切口吻合，但赫希敏锐地感觉到，绳子长度不对劲。

　　“短了好多……”赫希喃喃地道。

　　再结合忽然出现的马桶和树枝，赫希隐约有了个猜想。

　　这里的空间在变化，而且是以区域为单位在变化。至于这个区域是怎么划分的，赫希还需进一步实验。

　　“咔”响起的瞬间，便是空间变化的刹那。

　　赫希本以为她的绳子是凭空消失了，便如同那些忽然出现的马桶椅子一样。可如今看来，他们并不是消失或出现，而是被移动过来的。

　　之前赫希并未发现这种空间变化，恐怕是因为周遭的景色全部一模一样，没有参照物，且空间变化的速度快于她大脑处理视觉信号的速度。

　　想通了这点，赫希快速取下绳索，只留下那跟树枝插在沙子里。赫希用尖锐的钩爪，深深地在沙地里挖出一条直线。而直线的末端，是离树枝有一段距离的木椅。

　　而赫希蹲在木椅上，等待信号降临。

　　这次声音响起的间隔短了不少，赫希刚准备好，便听“咔”的一声，树枝消失，那条沙地里的沟壑像是被拦腰斩断一般，靠近树枝那三分之一的线条，被平坦的沙地所取代。

　　而这仿佛被齐齐斩断的线条，与赫希的绳子，简直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赫希方才所在之处，与树枝所在之处，分属两个区域，有一条无型的边界线将二者隔开。声音响起，区块移动，树枝便消失了。

　　但赫希无法验证的是，到底是自己移动了，还是树枝移动了，或是二者同时移动。

　　赫希起身回头往周遭望去，却惊讶发现，那马桶居然还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马桶没有移动？

　　刚刚木椅的椅背便朝向马桶前方，如今也是。难道说，她所在的区域也没有移动？

　　赫希又将椅子搬了回离马桶不远处，如法炮制画了条直线。幸运之神眷顾她，很快，声音响起，而那条直线原封不动地在沙地上躺着。

　　赫希好像明白了。

　　但她记得，椅子本身是在咔声后忽然出现的。也就是说，在她接触椅子之前，椅子所在的区域也会移动。

　　难道说，只有那个区域同时存在人和椅子，那个区域才不会移动。马桶不同，马桶本身无法移动。换句话说，马桶所在位置，是固定的。

　　赫希看了眼方才被自己标记的马桶影子，发现影子同样没有移动。而以马桶作为参照物的话，太阳始终在马桶的左上方。

　　于是乎，赫希连人带椅从马桶正前方出发，笔直地向前走着。即使咔声响起，赫希回头，那马桶仍静静地位于自己正后方。而太阳，依旧位于自己的左上方。

　　那马桶便如定海神针，给了赫希自由探索的动力。

　　只是为免自己走偏，赫希时不时就要回头，对着马桶和太阳调整自己的方位。

　　这一路上，除了马桶外，赫希还看到了一个陶瓷的巨大花瓶，以及一面矮小的、白色的烂墙。

　　同样，这两样白色的物体，在咔声响起后，从未消失。

　　而随着赫希越走越远，咔声响起得就愈发频繁，像是很焦躁一般。正当赫希以为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时候，咔响忽而结束，而随着最后一声响起，赫希忽而感觉到一股热浪拂过自己的后劲。

　　赫希瞳孔一缩，某种本能驱使她猛地往前一扑，随后迅速拔刀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字面意义上正在融化的人形怪物正张牙舞爪地朝她扑来，那怪物浑身仿佛裹满泥浆，只是那泥浆并非褐色，而是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金属色泽，散发着刺鼻的化学原料的气味，以及熟悉的铁锈味。

　　这怪物……是从垃圾场衍生的紊乱物？

　　赫希猜到自己正在接近这亚空间的核心，若是在此时抛下椅子，恐怕就正中紊乱下怀，好让它能够把自己传送回去。故赫希一手抓子椅子，一手拿着刀，继续往前方狂奔。

　　开玩笑，虽然她多半可以抹除那玩意儿，但自己的技能效果是距离抹除对象越近越好。她可没把握接近那怪物而全身而退，而且那怪物身上的金属液体一看就很烫，她还不想被烫死！

　　那怪物在后方紧追不舍，紊乱也似乎想要让它把赫希解决掉似的，咔声再也没有响起过。赫希猜测，空间一旦变化，会把那怪物也传送走。

　　那怪物速度不算快，耐力却很足。赫希抬着椅子，很快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更糟的是，赫希察觉到自己的手背，开始无端渗出一些沙子。

　　本该热得出汗的额头，流下的也不是汗水，而是一行沙子。

　　隐约地，赫希看见远方天际泛着一层流动的光纹，像是一层力场。而半透明的力场屏障之后，是海市蜃楼般的沙漠景象。

　　亚空间的边缘！

　　而就在赫希在这片一望无际的沙漠上狂奔，飞速接近边境的同时，亚空间边境忽然开始剧烈震荡，半透明的力场屏障犹如被敲击般泛起激烈的涟漪。

　　有人在意图突破亚空间边境！

　　赫希内心重燃起希望，她咬紧牙关，耗尽所剩无几的力量全速奔向边境。在她的肺部快要烧起来、走投无路之时，赫希忽然停下，转身，冰蓝色凛冽的双眸锁定那熔岩般的怪物。

　　怪物距离她只有三步的距离。

　　赫希瞄准那被金属熔浆覆盖的、勉强称得上是眼睛的位置，猛地将小刀甩了出去！

　　利刃正中目标，人形怪物发出惨叫，却并未停止步伐。

　　两步。

　　见物理伤害对其无效，赫希蹲下身子，手掌紧贴沙地。

　　一步！

　　怪物距她只有半步之遥。

　　赫希闭上眼睛，世界倏然沉寂，仿佛只剩她掌下的流沙。

　　就是现在！

　　赫希猛地发动全部力量，在怪物脚下制造出巨大的空洞。怪物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而赫希看准时机抛出钩爪，勾在了那木椅上。

　　赫希勉强倚在了坑洞边缘，可脚下流沙如同塌方般，迅速向下滑落，连带着木椅，也被赫希的重力拖拽至坑洞边缘。

　　生死攸关之际，一股力量控制住赫希，粗暴地将她扯往洞外。

　　赫希狼狈地摔在地上，差点啃了满口沙子。她抬头，穿着紧身黑衣、浑身装备的一男两女，正站在坑洞边缘俯视她。

　　而他们无一例外，都戴着一个显眼的金属项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