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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个官      ...


  •   尽管沙棠的骑术又快又稳,但他们骑到县城时,天已几乎全黑。路上不管程始均问沙棠什么,她都缄口不言。今日自己无缘无故救了陌生人已是犯了无极观的大忌,况且这个叫程始均的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见过他,还是小心为上。

      县衙的门紧闭着,沙棠下马敲门,敲了半响无人出来应答。程始均步履蹒跚,有些体力不支,坐在县衙前的石阶,沙棠看了看他,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真睡着了。

      里头传出一些急促的脚步声,沙棠正回头,突然县衙的门便开了,神色匆匆出来了着绯色官服的七八位官爷。领头的是监察司使杨文德,他看了一眼沙棠和靠在柱子边上的程始均,并未说什么。后面的人陆续解押着几个人犯似的男子,却都没上手撩。

      沙棠见衙门有人了:“程始均,有人来了!我走了!”她欲牵马离去,队末的妇人却在石阶上踉跄了两步,怀里的婴儿差点摔落,沙棠见状一个箭步跨上去,稳稳地接住了小婴儿。沙棠以为会吓着婴儿,便掀开襁褓看了一眼,可婴儿居然安静如初,没有一声哭啼。妇人赶紧把婴儿楼进怀里,跟上其他的脚步。

      杨文德见状示意其他人不要停下,与旁边一个同行的官兵细语了几句。他抬眸看了倚在石柱旁的书生,又打量了站在一旁的女子,一支木簪束发髻,一身穷酸江湖术士打扮,眼神不似那些清高的术士淡然,倒是小心翼翼。

      只见抱婴孩的妇人眼神闪烁,有些慌张。 杨文德见妇人神情慌张,似乎有事隐瞒,质问她:“什么事?”

      妇人支支吾吾:“大人,孩子好像没气了!”

      杨文德吸了一口气,示意下属把已经牵了马的沙棠围住。

      沙棠一看这形势不对:“这是做什么?”

      他摸了摸婴孩,鼻息微弱,身体冰凉,顿感不妙,压着怒火道:“给我拿下!”

      监察司众人立马把沙棠按着不动,杨文德慢慢走向她:“方才分明是你抱了婴儿以后,他便没气了,不是你杀的,还能有谁?!”

      沙棠与挣扎:“大人,这婴儿从你们走出来到现在都未曾有过哭声,方才我亦只是抱了一下,又怎能断言是我害死的。况且这孩子真的死了吗?” 这大周的狗官果然恶心,竟然恶人先告状。

      杨文德自然知道孩子没死透,可他们要赶路,孩子根本不撑不到青州,他知道江湖术士多半会些歧黄之术,起死回生可能不行,但是吊着一口气的功夫肯定有。他把沙棠拽过来说:“那你把他治好。”

      沙棠猛摇头:“小人不会治。”

      杨文德拽紧她,像要拧断她的手:“这不是商量!”

      沙棠的手像被软鞭甩紧一样,疼得无法反抗只能求饶活命:“大人!大人!小人试试,试试!”她摸了脉,脉象细如发丝,体温偏凉,脸色微红。虽不是死了,但亦离死不远。她问大娘今日有给婴孩吃什么吃食?可有弱症?

      妇人看了看杨文德吞吞吐吐地说:“是……曼陀罗花……”

      沙棠一愣,心中一紧。曼陀罗花虽有镇静的功效但是同时亦会致幻,小婴儿如何能服这个。她看了一旁心虚的大娘,心中已经了然。得先拖住他们:“启禀大人,看那婴儿的脉象,似中毒了,但是小人不会解,还得请个郎中。”

      杨文德顿感头疼,命人压着沙棠,威吓道:“你敢糊弄本使?”绝对不能让那孩子死在这。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这婴儿气息跟脉象,恐怕撑不过两个时辰,大人还是尽快让城中最好的大夫来给他诊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果然这个狗官并不关心孩子的死活,他似乎着急要把孩子带走,却又不敢声张让百姓知道。

      杨文德不禁眉头紧皱,两个时辰赶不到青州城交差,亦不能找郎中治病引起百姓的注意:“只要保他撑到子时,便有人替他治。”

      吵杂声把迷迷糊糊倒在柱子边上的程始均吵醒了。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强打着精神,看到为首的人竟然是杨文德,他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奸佞,还有那妇人不正是人贩子同伙?婴儿绝对不你能交给他,得想法子。他气喘道:“大人,她…她不会治……,你看他把我……弄成什么鬼样子了!”

      杨文德回头看了沙棠一眼,又拧着她的手,恶狠狠地说:“不会治,你跟他陪葬!”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程始均,上前阻止道:“大人何必对一个姑娘如此粗鄙,先放下她。”他又左顾右而言他指着车上的人犯说:“敢问大人是准备把他们几个押解至何地啊?”

      旁边另外一个官吏说:“大胆!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草民来管我们监察司的事?”

      “下官程始均,是彭泽县的文书。这几人是日前我们衙门的捕快抓的人犯,下官也只是关心案情,特意询问上官,没有冒犯之意。”他歪歪倒倒地拱手做礼。

      杨文德用正眼瞧了程始均,发髻凌乱,双颊通红,穿得则是粗布长衫,精神恍惚,脚上有伤,脚步轻浮: “文书?”杨文德倒是要看看一个现在连功名都没有文书先生,要如何英雄救美?

      “我们监察司提个犯人还需跟你们这小小衙门报备吗?”旁边的监察司司丞厉声说道。

      “敢问这位大人,这小婴儿也是犯人么?”程始均在一旁恭敬地问着。

      “婴儿自然是人证!我们要一并带走!”监察司司丞的回答跟预演过一般。

      尽管手被拧得疼出汗,沙棠还是差点被气笑了,此话比她自己刚扯她会治孩子都扯淡。

      程始均看着杨文德拧着沙棠的手,压着心中的怒意问:“杨副使可有陶丘签字的文书?”近日附近州县均有多起婴儿被拐的案件,联合上报至今,青州仍然以新任刺史尚未到任为由搪塞了回来,迟迟没有决断。此事已然民怨沸腾,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杨文德冷脸地看着程始均,没有回答他,转而阴沉地问沙棠:“到底能不能治?”

      沙棠想了想,看到有百姓在围着看起热闹来。她与程始均对了眼神,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小人勉力一试!”说完她便从包里拿出银针,抱过婴儿,给他施了两针,哇哇两声婴儿的哭声,震响了初黑的夜。

      杨文德眉头轻蹙,猛地又抓起沙棠的手拧紧了问:“搞什么?”

      沙棠忍着疼痛,一脸无辜地说:“婴儿不是醒了吗?”

      “谁让你把他弄醒的?”杨文德顿时觉得吵死了。

      突然陶丘从县衙内出现,先是对着杨文德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然后缓缓起身,怒而冲冠地大声骂着:“程文书,你怎可对监察司使杨大人如此无理,真是有损我彭泽县衙的名声。现在立马给杨监察司使道歉”。

      一个妇人在街道哭喊着:“这不是我儿的哭声吗?”只见一对农民夫妇闻声赶到,见到大娘手里的婴孩,哭着说:“啊!真是我儿!真是我儿!”那个娘子高兴坏了,伸手便想她要抱过孩子,怎料妇人紧抱不放,引得婴孩哭声更甚。娘子噗通跪倒在地:“求求这位大人,他真是我儿,我的命根,求大人把孩子还给我!”说罢一个劲地磕头对着杨文德叩头。

      她的丈夫则跑到陶丘跟前也跪下:“陶大人,小的是前日来报案的上清村的刘大牛,肯定是陶青天大人帮小的找到我儿。”说罢一直磕头,就在县衙门前的石阶上,磕到石阶上咚咚地响。陶丘命钱小甲扶起刘大牛:“刘大牛,你放心,那位是监察司使杨文德杨大人,他已经把贼人悉数抓捕,定会还尔等公道的。”说罢看向一脸不悦的杨文德。刘大牛转头也给杨文德磕头了,跟他娘子两人像击鼓一般地叩,叩得头皮都破了。

      孩子的哭声,两夫妇一声声的谢谢大人,请大人还我孩儿,还有那叩在石板路上的咚咚声,周围百姓指指点点的说话声,杨文德觉得吵死了,已经到了他忍耐的极限。他单手抱过孩子,像是没抓稳,孩子滑了,众人皆惊。一旁的沙棠一个大跨步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婴孩。

      她拍了拍刘娘子,把孩子还给了她。刘娘子要给她叩头,她扶着她说:“不用。”

      陶丘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程文书,杨监察司使该走的程序,文书都已经行过了,而等怎可无端阻拦。还有你,”他指着沙棠问:“小道姑不在观里烧香祈福,跑到县衙凑热闹作甚?来人押进来,打三十板子。”说罢使个眼色让钱小丙从杨文德手里押走了沙棠。

      杨文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程始均,不似普通的文书。还有刚刚那个女道士,反应敏捷,小小的彭泽,倒有些卧虎藏龙的意思了。陛下明言此事要低调执行,眼下先把其人带走,那小婴儿入夜再抓便可。临行之时看了一眼彭泽县衙,对着瘫坐在石阶上的程始均说:“好一个彭泽县。程文书,程始均,我记住你了。”唱得这出六角大风相,唱得不错。

      陶丘让人把沙棠领到偏厅问话:“你姓甚名谁?何处人士?哪个道观的?”

      “草民道号沙棠,蓬山无极观座下无启天师弟子。”陶丘有些疑惑,转向一旁的钱小丙问到:“蓬山不是三清观吗?哪里有什么无极观?”
      “蓬山顶北面的小观。”沙棠解释道,完蛋,这回真的惹上衙门的人了。

      “蓬山顶?还北面?那个地方有人去吗?”陶丘一脸疑惑。

      程始均一瘸一拐地路过偏厅,就搭了一嘴:“大人,有的,但是这个无极观连师徒一起在册就三人。”他望向站在偏厅的沙棠,回想刚刚那惊心的场景,不禁有些佩服这个小道姑的胆色与机敏。

      陶丘摆摆手:“罢了,程文书来了正好,有话要问你。”他指着沙棠问:“你认识?”沙棠,程始均二人默契地均摇头。

      “不认识?,不认识最好!”陶丘直了直身:“沙棠,沙唐?念你救人有功,板子就免了,回去吧!别跟监察司那些人再碰上。”

      沙棠磕头:“谢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区区……呵,好,知道就好。看来你命大能脱身。走吧!”这个小道姑好通透的心思,简单几句便能明白他的用意与苦心。陶丘挥挥手让她离开。今日若不出此苦肉计,这小姑娘定要被监察司那杨文德撸去,或杀或做替罪羊,总之没个好结果。陶丘虽然秉承着明哲保身的做官原则,但见死不救的事,他大抵也做不出。

      沙棠临行时,程始均把随身带的伤要递给她:“沙棠姑娘,给!”

      她没接,这伤药被师父发现,定要挨打:“书生,你气息不对,快找个大夫看看吧!走了!”

      陶丘转头看着满身伤痕的程始均,便开始训话:“钱小丙,你也不劝他,由着程始均的性子来,你看看他,搞得自己现在如此狼狈不堪。”他气不打一处,“程始均,你这个文书若是不想做了,就请辞,别一天天的,你出出主意就行了,怎么还真下手抓呢?抓贼是你的事吗?”

      程始均站着不敢回,钱小丙在一旁打圆场:“大人,我们人手不够你不是知道吗?”

      陶丘听到此处更是火上添油,转头开始训话起钱小丙:“你,你,你!他给你做袖箭,做机关匣我都不管,但是他什么身体,一个小病都要耗上大半个月才能痊愈的,你也敢让他跟你们一同去抓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如何跟将军交代?啊?!”

      “大人,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回来了吗?”程始均走到陶丘身边,给他顺顺气。

      “闭嘴,真是气死我,我就去村里视察田埂收成,你们几个倒充起大头来了。那个监察司副使杨文德,他是什么人你比我熟悉,你招惹他干什么?我,我要……”他抓起砚台要砸,又觉得砸了可惜,换了纸镇,又觉得太重了,选来选去,一甩袖子,只“哎!”地一声,气鼓鼓地看着他们二人。

      钱小丙马上过去给他顺顺气:“大人,别生气了,这天冷了,我哥说今天要给大人整羊肉汤锅,补补!”

      陶丘瞟他一眼:“少来!你哥去送人了,一时半会不回来。” 他想到刚刚的情形,监察司那些人如此在意刘大牛的婴孩,今日未能得手,恐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命钱小甲速速到村里把他们一家转移走。

      正巧曹捕头拿着口供进到偏厅:“回大人,这是那几人的口供,都招了,大人要看吗?”陶丘背着手,叹了口气:“人犯都转移走了,还看什么?归档吧!等着他们监察司来调档就行了。”

      “今日上面又发了新的政令,就放在大人案前。”曹捕头拱了拱手,退下了。陶丘看了政令,长叹着,半响不语,只默默看着,又时不时摇摇头。

      程始均拿过政令

      青州征调徭役政令

      青州刺史部牒

      奉敕旨晓谕青州诸县

      今有内廷容妃娘娘诞辰在即,圣心甚悦,特敕修葺琼华殿以为贺。此乃皇家盛事,亦我青州臣民之幸也。兹奉尚书省符,着青州诸县依例征调役夫,共襄盛事。

      下面则青州各县征役人员数量。今年年头刚征兵,这年底又开始征徭役,怪不得陶大人忧心:“大人,要不下个月的升迁宴,你还是去吧!”

      陶丘叹口气,点点头:“再想想吧!哦,对了,你今日怎么被这个沙棠的小道姑给送回来,这两日发生何事了?”

      程始均便把这两日的事情告知了他,陶丘有些意外:“她竟然会看楔形文?对!她年龄正好对得上!她会不会是将军在找的人?”

      程始均摇头:“我虽觉得她眼熟,但是她眉眼跟怡和郡主的画像不同。”

      陶丘拿出画像:“怎么不像了?钱小丙,你说像不像?”

      钱小丙扰扰头:“我都没看清那个姑娘的脸!不过大人,我们可以去她说的无极观查查,说不定有收获!”

      陶丘茅舍顿卡:“对!你这几日抽个空去她说的无极观查查。”

      程始均仍然觉得不太对:“陶大人,就凭这个认定会不会太武断了。”

      陶丘亦认同:“对,所以切不可声张,免得其他人知道我们在找一个死人的下落!”

      程始均顿感无语:“陶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陶丘:“没让你去,你呆在衙门养病就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两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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