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夏》清汤冒才

2、你有想过吗

　　下午是难得的体育课，姜以灵经过午休，精神恢复许多。
　　男生疯狂的在操场上借用篮球挥洒汗水，女生有的选择打羽毛球，有的打乒乓球。姜以灵和钟凌凌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台阶上坐着。
　　享受着脑袋难得的放空。
　　钟凌凌从包里掏出软糖塞进里，手摊在姜以灵面前，示意她拿一个。对方摇头，咬着嘴里的老冰棍。
　　“你是不是要来生理期了”
　　结合她近期的种种反应，钟凌凌猜测道。
　　姜以灵大姨妈上周刚走，随即摇头：“应该不是”
　　她只是单纯觉得冰棍能压制内心的烦躁罢了。

　　她的视线在操场上的各个角落无目的地乱飘，钟凌凌顺着看过去，顺势看到纪雨存。对方中途下场，她们还套薄卫衣的情况下，对方已经脱了上衣，漏出里面的短袖。
　　有个女生凑上前送水。
　　他还接过去了。
　　钟凌凌看的直皱眉，又瞅向姜以灵：“他这是什么意思？你俩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姜以灵挑眉。
　　“你少明知故问”
　　钟凌凌一把把剩下的软糖塞进嘴里嚼啊嚼。姜以灵咬一口冰凉的冰棍，没搭腔。

　　少男少女的界限分明，探进一步，在大家都缺少娱乐行为的高三生涯会迅速放大。因为姜以灵和纪雨存走得近，私底下不少人揣测两人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只是没公开。
　　钟凌凌不信姜以灵没听到过风声，要不是她有作为嫡长闺的自信，差点也信以为真。
　　坐在火堆旁怎么可能没感觉呢，姜以灵感受到过似有若无的暧昧，和对方的试探，她偶尔接招等待下一步。
　　但都是高三，谁都没有明确真正的心意，至少姜以灵没有听到过纪雨存说喜欢她。至于她喜不喜欢纪雨存….她不知道。
　　“不过他身材挺好的哈，好像有腹肌。要是你俩在一起的话，暑假的时候可以彼此试试我昨天给你发的….”
　　姜以灵起身就走，她现在听不得这个！

　　“诶诶你别走啊”钟凌凌忙站起来追：“你能不能聊点大人磕，你上个月已经满十八了！”
　　姜以灵不理她，插兜闷头往前走，直到自己的肩膀撞到人，她才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
　　“抱歉”
　　声音同时响起，她抬头，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学校通往教学楼两旁的榕树郁郁葱葱，一片落叶掉到男生的肩膀上。
　　姜以灵看看那片叶子，又落到男生脸上。
　　好俗套的剧情，她如是想。
　　却忍不住盯着男生的脸仔细看，他什么时候变了模样？和她记忆里的男生好像大不一样。个头比她还要高一个头还要多，她轻轻垫脚，似乎才到他的下巴。
　　她往后退一步，让他先走。他的怀里似乎抱着教学资料看样子是往行政楼的方向。
　　“周澍？”
　　钟凌凌赶上来，看到步履匆匆的男生，有点惊讶：“这好像是本学期我第二次？第三次看到他？”
　　有那么少吗？
　　姜以灵扭过头，看着男生背影，她昨天似乎刚刚撞见。不过，周澍确实是个大忙人。自从在分科考试后的第一次段考取得年段第一后，班主任李肖庆好像得了一个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一样，带着他去参加各种竞赛。
　　所以常常在学校里看不见他的影子。
　　有时候会传来喜讯，他拿到第一名第二名，有时候什么也听不到。

　　钟凌凌走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回归刚才的话题：“我刚才说的不对，向你道歉，宝宝原谅我”
　　“原谅你原谅你”
　　姜以灵被晃的没辙，她将手里的垃圾袋扔进垃圾桶。
　　傍晚，天空霞云漫天。五彩斑斓的云朵在玻璃窗外柔软的铺展，学生时代的晚霞总是最好看的，像青春无比绚丽。
　　姜以灵和钟凌凌趴在窗户边挪不开眼，忽然，钟凌凌意识到后面的动静，她偏过头：“哇，本学期第四次看到周澍”
　　有的人就如晚霞一般，总是惹人注目。即便对方什么都没做。
　　周澍仅仅只是从后门进来然后坐到最后一排，那是属于他的位置。便吸引了大片目光，众人惊疑地仿佛看别的班的学生做到他们班一样。
　　而周澍，他面对这样的目光淡定自若。他抬眼扫视一圈，和姜以灵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他无意识地抿唇，在这班里，他和他们都不太熟。
　　熟的人，只有一个。

　　班主任李肖庆和周澍先后脚进来，他一进来，就让趴在走廊的，窗户的抓紧时间进教室，人稀稀拉拉地到齐。
　　李肖庆推推眼镜：“明天，进行高考体检。体检的流程到时候跟着大部队走就知道了，男生女生都不要害羞，不要想着隐藏自己骗医生，这影响到专业报名！关乎着你们一生的前途！校车过来接，咱们年级二十多个班，咱班大概排到十点左右。老师要是来上课就上课，不来就老老实实上自习！”
　　“都听到没有！”
　　“听到了”
　　学生零零散散地回。随即交头接耳：“高考体检里面是不是有裸检？□□吗？”
　　“应该是吧。你近视多少度？我上网打印一张视力表，今晚准备背下来”
　　“你真疯狂，好像要量体重和身高，我长胖了这一身肉指定藏不住”

　　钟凌凌听了一耳朵，看向自己腰围被校服藏起来的肉，快速瞥一眼斜后方角落的方向。
　　那里一群男生嘻嘻哈哈交头接耳。
　　她弯下腰，想自己的体重怎么藏。
　　姜以灵下意识地取下眼镜，闭上左眼然后再睁开，闭上右眼再睁开。看远处的话稍微有一点重影，她不怎么近视，但是有散光。
　　测试完毕后她又重新戴上眼镜，前排男生打趣她：“你不会也要背视力表吧”
　　“你先担心担心自己呢”
　　他的镜片可比她的厚多了。他被姜以灵反击也不生气，捏着视力表，唉声叹气：“我不正在背吗….”
　　“背什么背！”
　　视力表被猛地抽走，李肖庆悄无声息地出现，语气严厉：“影响报专业的知不知道，近视就是近视大大方方承认”
　　“光想着隐瞒！只是以后是要进档案！跟你们一辈子的！”
　　李肖庆语气严厉，好像这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那人被收了视力表，认栽的坐好。
　　等李肖庆走了之后，对着背影悄悄地不服气切一声。他动作太过明显，引得周围同学扑哧笑出声。
　　班主任回头，又全部缩成鹌鹑，装认真。
　　班主任对这些小动作心知肚明，冷哼一声：“马上就要高考了，最后两个月都给我老老实实的，最后节骨眼我给你们留点面子….”

　　越是这样说，心就越躁动。
　　从早上踏进校门的那一刻，高三十班，甚至是整个年级都没有安静的时候，根本听不清是背书还是说话。下课铃一响，有人出去活动，带回来新的消息，前面三个班已经坐车走了，班都空了。
　　一次走三个班，那么他们也不远了。
　　这个消息如冷水炸锅，班里人瞬间沸腾，也不管现在是不是在上课。有的甚至当场在走廊道比起身高，好事的拿着卷尺在上面比划：“一米七三…”
　　“你肯定量错了！我有一米七五！”
　　“你还穿鞋了呢”
　　他被人毫不留情的拆穿。
　　对方面红耳赤，气呼呼的要给他量。

　　教室内。
　　姜以灵正躲在椅子上小声记视力表，前排男生在小卖部打印的时候，她正好碰到。
　　结账时她多掏五毛又多复印一份。男生很乐意帮忙，目光玩味，她连忙避开眼神，转身轻咳。

　　班里乱糟糟的，闹腾极了。
　　她小声念着字母的方向顺序，被纪雨存逮个正着。
　　男生端着保温杯，接水去了，他几乎是半蹲在她旁边，复述她的音调：“第四排左上右左….”
　　姜以灵幽幽地抬起眼睛，他带着笑意看向她：“背这个有什么用”
　　“没用”
　　姜以灵折起视力表，闷闷地回，她只是觉得有备无患。
　　“你这种双眼视力5.0的人肯定没这种烦恼了”
　　“谁说的”
　　姜以灵卡壳，难道不是？可她从没见过纪雨存戴过眼镜。下一秒，对方欠兮兮地笑：“我五点二”
　　她翻上一个白眼。
　　纪雨存外表再看上去清爽大方，骨子里还是会有属于这个年纪的欠揍。她没追上去揍他，他也没跑，反而靠在她的桌子旁，敛上笑意：“你大学准备报哪里？”
　　他怎么忽然问这个？姜以灵没回复，她没有想过。
　　纪雨存似乎料到，他自说自话般：“我想要考飞行员。以我的成绩应该可以报考北京航天学院，姜以灵，你呢？你准备考哪里？”
　　少年眼里的认真不似作假，他像是思考过很久才说出这句话。他选择在这个喧闹的时刻询问姜以灵，可能是早就准备好的问题，只是在现在问出了口。
　　北京？
　　离他们不算太远，姜以灵在年幼时刻和父母坐着火车轰隆隆地去过一次，睡一觉便到了。现在通了高铁，不到四小时就可以到达北京西站。
　　但她眼中的困惑，足够证明她没有考虑过北京这个选项。
　　纪雨存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他很快恢复正常，嘴角微微上扬，和平时一样嘻嘻哈哈地融入人群中。
　　独留陷入思考的姜以灵。

　　钟凌凌是在上车时发现姜以灵的不对的。一个班五十个人，一辆车根本载不下，座位先到先得，剩下没抢到的就只能站着。
　　她一马当先看好一个双人座，正准备拉着姜以灵冲过去，谁知道对方心不在焉，她一拽反而拉的她一个踉跄，差点双双摔倒。
　　钟凌凌眼疾手快扶着车座站好，回头看过去，姜以灵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她猛地回神，随手抓住一个能抓住的人，腰被人扶了一下，才堪堪站稳。
　　是周澍，他在她的身后上车。
　　腰间的触感一触即离，正如他看向她的目光。
　　钟凌凌看到她站稳后，立刻抓紧抢位置，还好，抢到双人座，拉着姜以灵坐下。身后的学生推着往前走，有人停在姜以灵的身侧，停住不动。
　　鼻尖萦绕着皂荚清香，很大缓解车内气味的不适感。她深吸一口，独属于男生的味道钻入鼻腔，她忽然觉得腰后面热热的。
　　只好侧过头看向窗外的日头。
　　钟凌凌狐疑地看向她：“你又怎么了？”

　　姜以灵把刚才和纪雨存的对话托盘而出。
　　钟凌凌眨眼，笑了：“纪雨存还挺自信，他那英语到高考都不一定能及格”
　　可是姜以灵没笑，她认真了。
　　“你想过去北京吗？”
　　现在已经四月，一模早在一周前结束，大家不说能确定最终成绩，却在心底都有了半个谱。姜以灵的成绩在进入后半程的复习里不升反降，她面露迷茫，在女生的目光中，轻轻摇头。
　　她不敢想。
　　她的思绪可以遨游云端，下潜深海，甚至有很多遐思。可是人对于自己最渴望的事情，越临近越不敢作假设。

　　校车是公用的大巴车，启动时会有难闻的皮革味道，有人开窗，风卷入进来。吹的少年们衣角纷飞，头发凌乱。
　　窗外日头高照，这是一个好的不能再好的天气，不冷不热，不暖不燥。
　　许多年后再忆，或许才能感受到当下的美好和喜悦。但是在现在，姜以灵只感受到心头的、说不上来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