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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堂对峙 咚咚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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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街尾传来打更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关上铺门那一刻,俩人的心才稍稍落地。宋家小姐的惨死和棺身上的朱砂符咒,在苏离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是她埋藏心底,不敢与人言说的伤疤。
她指尖轻轻攥了攥,稳住纷乱的心神,轻声开口:‘‘今夜我们挖开了宋家小姐的棺椁,以后的日子怕是在难安稳了’’
屋内烛火昏黄,轻轻摇曳,映得一室光影斑驳。
叶方打着哈欠,满脸倦意“别想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先歇息吧
次日天刚蒙蒙亮,棺材铺的大门就被人拍得震天响。“谁啊?来了来了,大早上的这么着急。”叶方揉着惺忪的睡眼,披上衣服快步上前打开门栓。
他拉开门,冷风扑面,门外站着的竟是身着公服,面色凝重的衙役。
叶方堆起笑脸,往前凑了半步:“衙役大哥,怎么一大早来了?可是县里又出了尸首,来找苏离验尸?”
领头的衙役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并非验尸!是宋家到府衙递了状纸,说你们俩跟新娘失踪案有关!县令大人有令,让我等即刻将你们带去公堂审问!”
动静一传出去,街坊四邻全部都围了上来。纷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低贱仵作,果然不干好事。
‘‘原来是他们做的,丧尽天良。’’
石头瓦片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混着唾沫星子。叶方死死挡在苏离身前,头上、胸前、挨了好几次,疼得他嘶哑咧嘴也没挪动半步,只低声冲苏离喊:‘‘躲在我后面,跟我走’’
县衙公堂之上,明镜高悬的牌匾悬挂正中。
“威武——”
堂下身着家丁服饰的老汉跪在堂下。伸手指向俩人:“青天大老爷!就是这两个人,深夜盗挖我家小姐墓穴,撬开棺木,害得小姐死不瞑目啊!”
紧接着宋员外出列,一身锦缎华服,面色铁青高举灰色包袱,声音悲愤:“大人请看,这就是他们盗尸时留下的证物,铁证如山,容不得他们狡辩!”
县令刘子恒神色沉凝,沉声道:“宋员外稍安勿躁,你的冤屈本官自会秉公审理,呈上来。”
包袱被打开,里面除了元宝、蜡烛等祭祀器具,还放着仵作专用的验尸骨尺,尺身是行内的专属制式,一看就是苏离的东西。
公堂外的百姓瞬间炸了锅,看向苏离二人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嫌弃与怨恨。
“堂下肃静”县令重重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喧闹声戛然而止,他看向跪在下首的两人,语气威严:“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们可知罪?”
苏离跪在地上,挺直脊背,字字清晰,穿过公堂纷扰:“大人,我们不认罪”
不认罪?宋员外的声音拔高了调子,骨尺是你的,还有人证,你们深夜挖尸,必然看中了我宋家的陪葬品,要不是被人发现,你们昨夜就要得逞了。
苏离目光直直的盯着他,不卑不亢:我们昨日开棺,不是盗墓,是查真相。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花垣县四位新娘接连失踪,唯找到宋家小姐一具尸体,可却被匆匆下葬,我们半夜开棺,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找到杀人凶手,救下还活着的姑娘。’’
宋员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他最担心就是有人把事情往凶杀上面扯。
他立刻打断:一派胡言,小女是不慎迷路,死在野兽的撕扯之下,纯属发生意外,和其他失踪新娘毫无关系。
苏离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她缓缓开口,直接反问道:若真是野兽杀人,员外为何怕人查棺?
她从怀中掏出昨日的验尸报告,大人请看:‘‘若是野兽撕咬,身上定然会有爪痕和撕裂的痕迹,受伤部位更是凹凸不平,可宋家小姐头部断裂口平滑,绝不是死于野兽之口,若不信可将宋家小姐的尸体抬出,我证明给大家看。’’
一句话,全场死寂。宋员外的脸刷一下白了。
围观百姓当场窃窃私语:对啊,抬上来看看,看看她怎么证明。
叶方紧接着开口,条理清晰:大人,私自挖掘坟墓是小罪,压下命案,隐瞒死因,包庇真凶,是大罪。今日您把我们定罪封口,明日真凶继续害人,新娘继续死,到时候谁担得起?
刘子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被问的哑口无言,却不敢得罪宋家。
当时找到尸体时,他本意让先抬回县衙,验看后在交给宋家,可宋员外却以不忍女儿孤零零的躺在义庄,要求尽快回宋家墓地安葬,强行拉走了尸体。既然宋家不追究女儿之死,他也只好睁一只闭一眼。
现在仔细想来,实在是蹊跷。
“一派胡言!”宋员外勃然大怒厉声呵斥,“分明二人心怀歹念,盗尸谋财,如今还敢巧言狡辩!”
苏离对着宋员外深深一揖,随即抬头清冷直视着他:“宋家小姐无头惨死,你不查凶手,不找仇人,只顾着封棺,封口,你疼得不是女儿,你疼得是宋家的脸面。’’
字字诛心,公堂里气氛瞬间冷了几分,宋员外的脸色由怒转白,指着苏离的手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你这牙尖嘴利的贱奴,挖坟不算,还在公堂上诬陷我。
苏离连眼皮都没抬,语气依旧平静:“大人,在下敢以性命担保,宋小姐绝非野兽致死,除了发现她的劲骨切口平整,还有她的指甲呈现青紫色,指甲缝里还镶嵌着粉末”
她继续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的白帕子,递到公案前:‘‘这是从宋小姐指甲缝里取出来的,在下细细查验过是天竺奇花,紫那蓝提,研磨后的粉末’’
紫那蓝提,花朵淡紫泛蓝,白日里香气悠淡,初闻只觉得心旷神怡,久闻便可使脑子昏沉,浑身无力。特别是研磨成粉,药力更强。
刘子恒的目光落在那方帕子上,这东西能证明什么?
苏离一字一句道:‘‘宋小姐是深闺待嫁女,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胭脂水粉之类,这紫那兰提,她是从哪里得来?她指甲里嵌着这粉末,说明死前抓过沾了这花粉的人,或者是掺了花粉的东西。’’
大人你别听她胡说,宋员外强撑着,声音却已经破了音,她一个小小仵作,懂什么,分明是像借着我女儿的案子哗众取宠,好出风头。
是不是胡说,开棺验尸便知。叶方的声音带着不容质疑的力量,大人,按照我朝律法,命案存疑便下葬本就不和规矩,如今宋小姐死因不清不楚,开棺验尸是还死者公道,若真查明死因,或许还能找出剩下几名新娘失踪的线索,免得日后再出人命,县令大人落一个失察的罪名。
这句话直中刘子恒的要害,他最害怕的就是新娘失踪没完没了,被上面查下来,落个革职查办。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的拍下了惊堂木:准,即刻带人前往宋家坟地,重新开棺验尸。
大人不可,宋员外腿一软,踉跄的后退一步差点就要瘫倒在地,小女刚下葬,就让她安息吧。我们不告了,我们不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