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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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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旧城的监控已经被迫关停,所有的警力和关注被吸引到了中央广场,温乐还是等到天黑透了,才带着秦寻前往后山。
早些年的旧城,讲究入土为安,企图死后扎根在家乡深厚的泥土中,得到一丝安慰和存在感。后来一座座工厂被建造,拥挤在一座小城中,土地资源不断被挤压,土葬这种陋习便被取缔,只留下了后山,里面密密麻麻放置了无数的旧城人,没有企业愿意接手,到成了最后一处供家属缅怀休憩的地方。
深山幽暗寂静,枯枝盘旋交错,一股寒气浸湿了衣领,温乐领着秦寻小心的绕开凸起尖锐的石块,走了很久,在一颗巨大的松树旁停了下来,左右张望着,指着左边的一块墓碑是示意秦寻上前。
“就是这里,挖吧”
温乐从墓碑歉意的叩了三叩。就挽起袖子,拿起刚刚从路边的捡到的树棍,挖起了墓后的土包。秦寻站在墓前,端详着墓前的字,“张...李同...,这是谁"
温乐停下动作,眯起眼睛看着那行字,墓碑上到处都是划痕,刻着名字的地方模糊不堪,像好几个字重叠在一起。
温乐已经忘记了他的名字,那个男孩总是在放学路上捉弄比他要小的孩子,温乐曾经被他偷偷丢过来的死老鼠吓哭过,后来他早早就辍学进了一家工厂,突然有一天,人就没了。
“因为是邻居,他的葬礼的我们家也去了,当时抬担架的人没站稳,盖在他身上的白布划下来了一截,我看见了一截稻草”
温乐和秦寻埋头挖着,洞渐渐深了,木棒也不怎么管用了,秦寻索性丢掉木棒,徒手往下挖,一小截白布渐渐露出来。
“尸体里面为什么有稻草”
“我当时也很奇怪,趁大人不注意,我偷偷掀开了白布......”
整块白布露了出来,温乐一把掀开的,一个干瘦的老人静静躺在那里,皮肤枯黄紧贴着骨头,没有一丝血色,这是一个刚下葬没多久的老人,温乐和秦寻对视一眼,喃喃道。
“不对,就是在这里,我不可能记错的”
温乐不经有点恍惚,难道这一切真的就只是一场梦吗。
“过来搭把手,深度不对,下面还有人”
秦寻招呼温乐一起挪开白布包裹着的老人,土包才挖到一半,老人就露出来了,温乐捻了捻手上沾着的泥土,湿润的泥土透着一股潮湿味,而老人身下的半截土包已经干裂开,还爬着不少的杂草。
干硬的泥土牢牢地扒在地上,很难挖开,一时间整个山林就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温乐被粘腻地汗水糊住,眼前一片朦胧酸涩,秦寻的样子也狼狈极了,含几乎要把他身上的衣服打湿透了。
不知挖了多久,一块破旧的白布,出现在温乐模糊地视线里,“找到了”,他欣喜的喊道。
温乐拂去白布上碎土,拉开了白布,过去了十几年,笑得恶劣的坏小孩早已经变成了一具枯骨,温乐在骨堆里翻找,没一会,扒拉出一个圆形的东西,是十几年前流行的电子宠物表。
秦寻看见这一块表,愣了神,试探着开口。
“这是你的嘛”
温乐掸开手表上的灰尘,手表早已经开不了机了,他攥紧了手里失而复得的小伙伴。
“小时候,我的父母总是吵架,只有这只手表陪着我,里面是一只小猫,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很可爱,和灰灰很像”
这只手表是温乐父母有天带回来的,只说是朋友送的,电子宠物表是那时候时兴玩意,小温乐拿到的那几天简直爱不释手,那段时间家里的氛围很奇怪,白日里的父母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无休止的争吵埋怨,小温乐害怕极了,却只能悄悄和手表里的小猫倾诉。
再后来,在那一天的葬礼上,温乐攥紧了唯一的伙伴,悄悄地掀开白布
稻草、碎石、杂草填满了空洞洞的肚子,男孩肚子孤零零敞开着。
他的衣服穿的很不用心,扣子胡乱扣着,连肚子露出在外面也没有发现。
男孩的父母在笑,明明是葬礼,但他们却很开心,好像日子突然多了些盼头,葬礼没过多久,就听说他们意外中了一大笔钱搬走了。
温乐当时吓得赶紧跑开,慌不择路下,被石头绊倒,栽倒在一处小山坡下,他的父母找了他大半夜,找到时,小孩子已经烧的开始说胡话了。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爸爸妈妈跟我说,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一切都是假的”
温乐卸下力气,靠在一旁的树上,看向了墓碑上杂乱重叠的名字,因为已经被放弃了,所以要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吗。虽然土葬已经被取消了,但还是有很多守旧老人希望入土为安,后山很多荒废的坟墓被投机取巧的人加以倒卖,成了一块香饽饽。
“他们告诉我。我看见的都是假的,从来就没有电子宠物表,这个男孩只是生了急病”
秦寻被直直定在了原地,走到温乐身边蹲下身,语气艰涩的像是承诺一般。
"这段时间太危险了,我就把灰灰先送到安全的地方了,过段时间了它就回来了,对不起"
这一句道歉来的突兀,温乐不免有一点意外,但心里空落落的地方却悄然被填上一点,他不自在的侧过头,站起来将白布重新盖好,又和秦寻一起将土重新掩上。
等一切恢复原样了,温乐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分辨了好久,在墓碑的完好的一角,重新刻上了两个人的名字,张耀、李同。
人真的很奇妙,张耀可以肆无忌惮的拿死去的昆虫尸体,吓唬回家的小孩,指着他们哭红的脸哈哈大笑,也可以将站在门外无措的听着父母吵架摔东西的温乐搂进怀里,擦去他眼角的眼泪。
耀可以是光明坦荡,一生向阳顺遂,也可以是墓碑上随意划去的名字。
温乐扭头看向身后的秦寻,他从刚刚开始情绪就很低落,一直垂着头,肩膀不自觉塌下来,蔫蔫的,像是在难过缺席了温乐那段孤单的童年......
他没有告诉秦寻实话,其实那天等他烧退醒来,刚想告诉父母这件事,就被捂住了嘴巴,他们紧紧的搂住了温乐,告诉他别怕,温乐还没说出口的事情,被轻易的盖棺定论,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一个孩子被魇住的噩梦。
因为怀抱太温暖,往日的争吵仿佛烟消云散,他也在一遍遍的催眠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温乐还太小了,没有发现父母捂住他嘴巴时,无助却坚定的眼神,他们在那天暗自决定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