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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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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就连因痛哀嚎的军头也不敢再发出丝毫动静,捂住流血的手臂连忙退出屏风。
他看着站在门口的戚若风,失血过多的脸更加煞白,低头弯身:“戚将军。”
戚若风没有理他,他只是凝视着屏风那头的姑娘,微弱烛火照不亮他高挺眉骨下那双深邃的异色双瞳。
军头和他身后自己的属下对视一眼,刚想趁着这个时候悄然退出去。
他动作轻轻,生怕引起戚若风的注意,却在与戚若风擦肩而过时,被其突然发难,银光一闪,还来不及觉察,一条手臂已经掉落在地。
空气寂静一瞬后,尖叫声拔高响起,又在下一秒被人捂住了嘴。
戚若风面无表情,将佩刀上的血一甩收回刀鞘,居高临下的看着因疼痛而跪倒在地的军头,张嘴冷冰冰的说道:“你们都记住了!若是以后还有人再敢冒犯血牡丹,就是和我戚若风作对!这就是下场!”
他的话狠厉,含着杀意,可青竹只是想笑,她怕自己真的笑出来,偏头用手遮挡,撇开浮在水面的花瓣,光透过清澈的水,使得窝在里面的大块头仰头看来。
姑娘乌发琥珀猫眸,睫毛上沾了水,闪着细碎的光,乌发垂下直没入水中,若海草漂浮摆动偶尔掠过他的肌肤和伤口,她启唇,无声的说:‘傻子,可以透气了,剩下的交给我。’
扑通,扑通,扑通!
耳朵中是水,听不清外面的吵闹,鼓噪的心脏跳动不停,泡胀的伤口肿痛,他却只感受到发丝拂过时的细微瘙痒。
水面起涟漪,不知何人心。
他呆愣愣的,也不知是憋的还是疼的,脸红的要命,只盯着自己的脸。
不过倒是老实,对着桶壁,目光也不乱撇。
呆子。
青竹撇了撇嘴,看着外面的闹剧已开始收尾,思考了会,从浴桶中起身。
这突然的一下倒是将发呆的男人吓了一跳,如同被烫着般连忙垂头转身不敢再看。
青竹没空在意他,取下搭在屏风上的外衫随意披上,然后略一用力将嵌在墙中的匕首取下。
从屏风后出来,军头老鸨等人都已不见,房间中只有她和戚若风两人。
她抬起匕首,隔着距离眯起一只眼睛,将匕首横着,利刃对准戚若风的喉结,笑的娇俏明媚:“戚若风,站在哪里不要动哦~”
她的话,戚若风无有不应,虽是这样的场景,他也扯出丝浅淡的笑意,恍然间似乎回到了安定侯中,她叫自己义兄的时候。
匕首被再次掷出,蹭着他的颈动脉留下一道伤口,他神情未变抬手迅速握住匕首,利刃陷进皮肉,他亦没什么感觉般。
青竹皱了皱眉,抬手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腕,上面有条浅淡的疤痕:“真是可惜,若是我武功还在,这一击必定要你性命。”
她擅长如何诛心,伤人兵不血刃。
但戚若风不能有任何怨言,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他倏然转身狼狈逃离,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没人敢打扰你。”
人都不见了,青竹才敛下所有表情,抬手揉了揉脸颊:“真是累死个人。”
她微微转身:“还不出来,小心憋死。”
她话音一落,哗啦一声,男人健硕的身影就出现在屏风上,然后走了出来。
他抬头快速看了眼青竹,然后立马垂下眼帘,单膝跪在地上抱拳作揖:“今日多谢姑娘相救,若是有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为姑娘做到。”
他说的诚恳,青竹倒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看着男人的样子,她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一愣,竟真的思考起来,青竹也不催,片刻后他才回:“姑娘如此聪慧,应该看出我是个杀手,至于名姓,姑娘叫我宴霆就好。”
如此坦诚,真让青竹意外,她轻笑一声,慢慢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抬起他的脸,仔细的打量。
他长了一张与杀手不太相同的面容,细长眉下一双杏眼,唇瓣丰润,鼻子虽挺也秀气,此刻眼睛微微睁圆,更添了几分稚气。
第一眼看过去,不像是做刀尖舔血的营生,倒像是应在书堂读书的学生。
被她看的久了,泡白的脸颊还显出几分薄红,眼神也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她。
在华春楼待了这么久,青竹自然一眼瞧的出,他有什么心思。
眼眸闪烁,心中顿时生出一个想法来。
她松了手,宴霆却因此生出几分失落,他抿唇片刻后说:“我做杀手积蓄虽不至于很多,但应该可以为姑娘赎身,若是姑娘在这里不开心,我可以将积蓄都拿出帮姑娘赎身。”
饶是青竹知道他是个傻子,也不由得被这番天真的话给惊住,愣了一瞬后笑出声,且笑的不可自抑,肩膀都颤动着。
宴霆不知道她因何发笑,但看着她眼眸弯弯的模样,却觉得很漂亮。
青竹伸手楷去眼角笑出的泪水,带着尚未消散的笑意问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宴霆老实的回答:“华春楼的......姑娘?”
青竹站起身,坐回床上:“我是官妓,罪臣之后,除非君王大赦天下,罪臣得以翻身,不然终无出头之日。”
青竹偏头看向烛台上即将燃尽的红烛,语气低低:“就算是死,我也只能死在这里。”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带着些淡然,却更令人感到心酸。
宴霆不知道如何安慰,作为杀手他只学过人要动哪里才一招致命,可却对此事一窍不通。
“对不起。”
他道了歉,青竹听了还是觉得他傻,哪有安慰姑娘只会干巴巴的对不起三个字的。
她摆了摆手:“救你纯属我无聊,换谁都一样,不用想着报恩,你走吧,有了戚若风的介入,想来下面围着的人也少些,正是逃跑的好时候。”
宴霆也知这样对于他来说才是最好的,可是不知为什么,临走时,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回头,再次看了眼青竹。
她依旧靠着床头,一身单薄的白衣,目光不知落在哪里。
这场景本无甚特别,可却刻在晏霆的脑中,久久无法抹去。
久到就算回到自己的组织,东风楼中接受惩罚时亦无法忘记。
每一道伤口的出现,他就会想起青竹的一个表情。
竟连痛觉都化作她的模样,一一烙印在心。
其实晏霆这个名字是他随意想的,他本是东风楼中的一个杀手,杀手没有姓名,只凭排号起名。
就如一个武器,不配有自己的名姓。
他入东风楼时,是第十五个从严酷厮杀中活下的,遂起名十五。
他是作为武器被人收留,在残酷无情的世界中滋养长大,即使滋养的养料是鲜红的血。
他的世界只有完成任务这一个概念,因为在潜意识中,不完成任务会被淘汰,会受罚,即使是生长于黑暗满是血腥的决斗场厮杀才活下的环境中,他也是想要生的。
可他却会在承受严酷惩罚时对此没有怨怼,甚至潜意识中还有一丝庆幸。
庆幸正是因为没有完成任务自己遇到了她。
一场萍水相逢的相遇,却占据了他整个杀戮无情的心。
他居然会偷偷的去华春楼,隐没于她窗外那颗巨大的槐树茂密的叶片下,看着她。
她的窗户不同于寻常人家,晚上会关闭以隔绝声响安眠,是日日夜夜都大开着的。
虽然一天的时间中她待在房中的时间很少,但只要她回了,她就会支着下巴呆呆的望着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偶尔至夜晚的时候,会有一个眉目深刻,异色双瞳的男人走近她的房间中,他虽然隔的远,也能看见那男人的表情,这是杀手应具备的能力。
那个男人会走遍她的房间,摸遍一切她所碰过的物件,脸上会露出似笑又哀的奇怪表情。
晏霆不清楚那表情,也不清楚为什么看见救自己的姑娘被那异色双瞳的男人搂住时,会如被突然关上的窗户一样,心中发出巨大的巨响。
每当他来,夜晚不曾关过的窗户就会紧闭。
他是谁呢?
晏霆不晓得,可是每次看见他的时候,心中会涌起翻天覆地的杀意,这跟执行任务时的心情半点不同。
他也不明白这样的场景会令自己不开心,但自己却不会抽身离去,反而痴痴的等待。
等什么他不清楚,可他就是想等。
看见姑娘开窗的那一刻,心中的某些东西才会真正的落地。
那个男人离开后,窗户再次打开时,姑娘总是一身松松垮垮的白色里衣,也不好好穿整齐,总会露出半边白皙圆润的肩膀。
露出的肌肤上遍布的红色痕迹,就像羊脂白玉显出的深刻裂痕。
令人惋惜,令人愤恨。
此后的每一天,晏霆和中了蛊一般,只要没有任务就要来到那颗槐树,如影子般悄然无息的观察她的每一天。
大概一月,也许半月,晏霆不记得。
可他心中的一个念头,却因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浓烈。
她待在这里,不开心也不快活。
他皱眉,手下意识捂住胸口。
不明白自己这里为什么会发闷,会比受罚还要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