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笨拙的讨好,冰冷的回应
签下那 ...
-
签下那份契约的第二天,顾汐汐就被段亦然的助理接到了城郊的独栋别墅。
这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庄园,占地面积广阔,装修冷硬又精致,偌大的空间里,处处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和它的主人段亦然如出一辙。没有佣人,助理只留下一句“段总不喜欢外人打扰,这里的一切都需要你自己打理”,便转身离去,只留下顾汐汐一个人,站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手足无措。
她清楚,这里不是她的归宿,只是她用自由换来的、暂时栖身的牢笼,而她唯一的使命,就是讨好这座房子的主人,安分守己地过完这一年。
父亲已经被安排进了最好的病房,手术很成功,虽然还在昏迷,但脱离了生命危险,这是顾汐汐如今唯一的支撑。为了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她逼着自己放下所有的敏感与骄傲,拼尽全力去适应这份见不得光的身份,去迎合那个冷漠到骨子里的男人。
她从前是被父亲捧在手心长大的姑娘,在家从不用沾半点油烟,连整理房间都很少做。可如今,她翻遍了家居打理手册,一点点学着打扫偌大的别墅,擦拭每一件昂贵的家具,把地板拖得一尘不染,把房间收拾得规整有序。
她特意去问了助理,记下段亦然所有的喜好:他只喝特定温度的美式咖啡,从不吃甜食,衣物必须按照颜色和面料分类摆放,习惯把文件放在书房左手边的抽屉,睡前会看半小时财经报纸,讨厌任何吵闹的声音。
为了做出合他口味的饭菜,她对着食谱一遍遍练习,被热油烫到手指是常事,手背留下了好几个浅浅的红印,煮糊的饭菜倒掉了一盘又一盘。起初她做的饭菜要么味道寡淡,要么火候太过,段亦然从未动过一筷子,每次都是让助理直接撤走,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可顾汐汐从未放弃,她默默记下他的反应,一次次改进,从晨曦微露忙到星光满天,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打理这个家、讨好段亦然这件事上。
段亦然很少回来,即便回来,也大多是深夜。他总是一身疲惫,周身带着外界的风尘与冷意,对忙前忙后的顾汐汐,视若无睹。
他从不和她多说一句话,眼神掠过她的时候,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她只是这别墅里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有时候顾汐汐小心翼翼地递上他爱喝的咖啡,或是轻声提醒他桌上放好了熨烫好的衣物,得到的要么是无视,要么是一句冰冷刺骨的呵斥。
“别挡道。”
“做好你的本分,少多事。”
“离我远点。”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在顾汐汐的心上。她攥紧手心,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依旧低着头,乖乖退到一边,脸上不敢有半分不悦。
她告诉自己,她没有资格闹脾气,她是拿了钱的,只要能让父亲好好活下去,这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她甚至傻傻地觉得,只要她足够听话,足够用心,总能焐热这块寒冰,总能让他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不同。
有一次段亦然发烧,整个人昏昏沉沉,顾汐汐吓得手足无措,半夜冒着寒风跑出去买药,用温水一遍遍给他擦拭物理降温,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每隔一小时就量一次体温,直到天快亮,他的烧退下去,她才松了口气,趴在床边浅浅睡去。
可第二天段亦然醒来,看着趴在床边、眼底布满红血丝的顾汐汐,没有半句感谢,反而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冷漠:“谁让你碰我的?滚出去。”
那一刻,顾汐汐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酸涩与委屈瞬间涌上眼眶,她强忍着泪水,默默起身,安静地退出了卧室,没有一句辩解。
她的所有付出,所有小心翼翼的陪伴与照顾,在段亦然眼里,都只是多余的打扰,是不知好歹的僭越。
段亦然偶尔醉酒晚归,浑身散发着酒气,平日里的冷冽褪去几分,多了几分难掩的疲惫。顾汐汐总会默默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他去卧室,帮他脱掉外套,端来醒酒汤,守在床边,彻夜不敢合眼。
可今晚不一样。
他醉得比以往都厉害,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顾汐汐刚扶他躺下,手腕忽然被攥住,下一瞬整个人被拽进怀里。
“段先生……你醉了,放开我。”她惊慌地推他。他像没听见,带着酒气的唇蛮横地压下来,吻得又重又急。顾汐汐偏头躲开,他的吻便落在她脸颊、耳垂、锁骨,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别这样……你清醒一点……”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双手抵在他胸前拼命推拒。
段亦然眉头紧蹙,一只手轻易扣住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他眼底蒙着醉意,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迫切,仿佛要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在发泄什么。
衣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顾汐汐浑身僵住,眼眶瞬间泛红,声音染上哭腔:“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放开我……”
而段亦然则是冷冷的回答道:
“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人,我想做什么,你有拒绝的权利么,想想你的父亲吧!”
黑暗中,他的动作急切而笨拙,带着酒精催化的蛮横。顾汐汐咬住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想推开他,可力量悬殊太大,所有的挣扎都被他压下去,只换来更深的桎梏。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伏在她肩头沉沉睡去,呼吸渐稳,手臂却还紧紧箍着她的腰,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顾汐汐睁着眼躺在那里,泪痕未干,浑身都在疼。
天光大亮时,段亦然醒来,看见她脖颈上的青紫痕迹,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冷漠的好像不是他做的一样。
“昨晚……我弄的?”他声音沙哑。
顾汐汐背对着他,把被子裹紧,轻声道:“你喝醉了,不记得就算了。
段亦然只是冷冷的闷哼一声便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顾汐汐始终活在自己编织的微小希望里,笨拙地讨好,默默忍受着他所有的冷漠与刻薄,在尘埃里一点点积攒着微不足道的光亮,哪怕那光亮微弱到随时都会熄灭。
可这份卑微的平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顾汐汐正在客厅擦拭茶几,用专门的木质家具保养剂,一点点擦拭着那张价值不菲的实木茶几表面。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将整个客厅照得通透明亮,花园里的白色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安静而平和。
然后,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精致高定连衣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鞋跟敲击在石材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像某种咄咄逼人的宣战。女人身后跟着一脸为难的助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对顾汐汐投来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便退了出去。
顾汐汐认出了这个女人。
苏曼妮。
苏家的大小姐,滨城名媛圈里最耀眼的明珠,也是人人都知道的、段亦然的青梅竹马。她在各种商业杂志的社交版面上见过苏曼妮的照片——永远妆容精致,永远衣着得体,永远笑得优雅从容,站在各种高端酒会的中央,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她更是以段家未来少奶奶自居的人。
圈子里都在传,苏家和段家早有联姻的意向,只是段亦然一直没有明确表态。但苏曼妮不在乎,她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段亦然的女人,甚至偶尔会以女主人的身份出现在段家的私人聚会上。
顾汐汐攥紧了手里的抹布,缓缓站直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想惹麻烦。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签了契约的女人,一个连情妇都算不上的存在,在苏曼妮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可苏曼妮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苏曼妮环视着冷硬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客厅,目光最终落在了穿着简单家居服、素面朝天的顾汐汐身上。她的眼神从上到下地打量着顾汐汐,像是在看一件从地摊上捡来的廉价商品,轻蔑与敌意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你就是段亦然藏在家里的女人?”苏曼妮走到顾汐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尖刻的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天仙一样的人物,能让亦然破例把人带回来。原来不过如此。”
顾汐汐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让苏曼妮更加不悦。
“抬起头来。”苏曼妮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顾汐汐缓缓抬起头,对上苏曼妮的目光。她的眼神平静而克制,没有挑衅,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淡然。
这种淡然让苏曼妮觉得刺眼。
“不过是个出身卑微、为了钱不择手段的货色,”苏曼妮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字字句句都带着羞辱,“也敢攀附段亦然,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你以为你住进这栋别墅,就成了这里的女主人了?做梦。”
顾汐汐攥紧了手里的抹布,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她往后退了一步,低声说:“苏小姐,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苏曼妮逼近一步,“你只是恬不知耻地赖在这里,用你这张可怜兮兮的脸勾引亦然?我告诉你,段亦然根本不会看上你这种货色。你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找来的玩物,等他玩腻了,你连这栋别墅的门都进不来。”
顾汐汐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她知道和苏曼妮争执没有任何意义。无论她说什么,在苏曼妮眼里都是狡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忍。
可她的退让,却让苏曼妮更加得寸进尺。
苏曼妮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顾汐汐刚泡好的茶上,眼底闪过一丝恶意。她抬手,一把挥开那只精致的骨瓷茶杯,茶杯在空中翻转了几圈,重重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滚烫的茶水溅到了顾汐汐的脚背上,瞬间烫起一片红痕,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像你这样卑贱的人,也配待在段亦然身边,也配住进这栋别墅?”苏曼妮的声音尖锐而刺耳,“我告诉你,亦然迟早是我的丈夫,这栋别墅迟早是我的。趁早滚远点,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顾汐汐低下头,看着脚背上那片迅速红肿起来的皮肤,疼痛从脚背蔓延到心脏,让她几乎站不稳。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段亦然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的手里拿着车钥匙,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整个人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他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一片狼藉——碎片四溅的茶杯、满地流淌的茶水、泪眼婆娑的顾汐汐、脚背上触目惊心的红痕,以及满脸怒意却迅速换上委屈表情的苏曼妮。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亦然,你可回来了!”苏曼妮瞬间换了一副面孔,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快步走到段亦然身边,拉住他的胳膊,“你看看这个女人,我好心过来看看你,她居然对我出言不逊,还故意摔东西!我好心好意想跟她好好相处,她却——”
明明是颠倒黑白的谎言,苏曼妮却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尽委屈的人。
顾汐汐猛地抬起头,看着段亦然,眼底带着一丝期盼。
她想开口解释。
她没有摔东西,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站在这里,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是苏曼妮闯进来,是苏曼妮羞辱她,是苏曼妮打翻了茶杯,是苏曼妮——
可她的期盼,在看到段亦然眼神的那一刻,彻底熄灭了。
段亦然没有看她。
他淡淡地抽回自己的胳膊,看向顾汐汐,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语气里没有半分偏袒,只有无尽的漠然:“道歉。”
简单的两个字。
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没有问谁对谁错,没有任何想要了解真相的意思。他甚至没有看苏曼妮一眼,就做出了裁决。
道歉。
让什么都没有做错的人,向那个伤害她的人道歉。
顾汐汐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从皮肤冷到骨髓,从骨髓冷到心脏。
她看着段亦然,看着他眼里对自己的不屑与漠视,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自始至终,都是她一厢情愿。
她的真心,她的付出,她所有的隐忍与讨好,在他眼里,一文不值。他不在乎她有没有受委屈,不在乎她是不是被冤枉的,他甚至不在乎她脚背上那片被烫伤的皮肤。
他在乎的,只有苏家的颜面,只有这场联姻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
而她顾汐汐,不过是一件随时可以牺牲的物品。
所有的委屈、心酸、绝望,瞬间涌上心头,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她看着这个冷漠至极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层永远化不开的寒冰,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有些人,不是用心就能捂热的。
顾汐汐攥紧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缓缓低下头,对着苏曼妮,用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字一句,卑微到极致:“对不起。”
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了很久。
苏曼妮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得意地瞥了顾汐汐一眼,然后挽上段亦然的胳膊,娇嗔着说:“亦然,我就知道你最明事理了。走吧,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餐厅,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段亦然没有回应她的话,却也没有推开她的手。他最后看了顾汐汐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歉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就此崩溃,会不会给他添更多的麻烦。
确认完毕之后,他便转身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顾汐汐一个人。
还有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慢慢变凉的茶水。
她缓缓蹲下身,不顾碎片可能划伤手指,一片一片地捡拾着地上的碎瓷片。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指尖,鲜血渗出来,和茶水混在一起,在地面上晕开一片淡红。
她没有停下来。
她只是沉默地、机械地、一遍遍地捡着,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还活着。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碎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原来,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以为的真心能换真心,不过是自己在尘埃里,独自上演的独角戏。
段亦然站在别墅外的车旁,透过落地窗,看着客厅里那个蜷缩在地上、单薄又无助的身影。
她蹲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肩膀微微颤抖着,手指在碎片间翻找,动作缓慢而笨拙。阳光照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蜷缩起来的身体里。
苏曼妮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段亦然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这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撞了段亦然的心脏一样而慌乱了一瞬间。
他的目光落在顾汐汐脚背上那
确认完毕之后,他便转身离开了。
——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