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脾气的小丈夫为什么不离婚》张行绿

2、警告！冲突升级 ……

　　就在我要拧开门把手要进去的时候，大门开了，他回来了。

　　我被吓了一跳，索性开门就去也不是，走开也不是，站在那更不是，但我还是没动。

　　他看到我站在他的临时居住地，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只听见他说:“客卧有点冷。”

　　“冷你怎么不回来睡？”我还是给了台阶了，这句话还不够暧昧吗，还不够表达我的意思吗？哪知道这个人根本不领情。

　　“我是客人。”他说。

　　我转过身来，想把手里的衣服都甩到他身上:“客人，什么客人？你不要总是说这种话，就好像我一直在亏待你一样，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的婚姻过得一团糟？”

　　我一时分不清这些话是我因为自己的生活经历而得出的，还是因为在家里听多了，自然就学会了。

　　这些天我的心情一直很糟糕，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一闹，我心里哪里都不舒服，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他呢，他又非这样说。他闹脾气，大家都会觉得真的是我亏待他，我闹脾气呢，大家又觉得是我的不是。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辩驳道，“你......”

　　“我什么，我什么？啊？”我质问他。

　　“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对我吗？”他也生气了，开始倒苦水，“你把我丢在老家那么多天，连一个电话都没有问过我，我要去海滨出差，你什么都不管，我在那差点让车撞死，你也从来不过问，我无论怎么样，你也不关心我分毫......我要是告诉你我有什么事情，永远得不到你的安慰，永远都是你的嫌恶，你永远都在指责我，你说我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处理不好......”他说着说着就喘起来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在海滨的事情，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如果我知道我会不管你安危吗？你自己一开始让我不要太干涉你的工作，我体谅你累，你辛苦，我什么也不说，不是按照你的心愿来了吗？”

　　“老家是你自己要去的，我说不要待太久，你非不愿意，既然你要在那玩，那我不打扰你，你自己在那玩不是一样的吗？”

　　“还有我骂你，我骂你什么了，你有事情，心情不好了，我哪一次不是陪你，不是在你身边，你还要怎么样？”

　　“对，”他看起来又要哭了，我还没哭呢，“你没有，你都没有，我难受都是我应该，我永远也比不上那个人，那个人就是好的，他什么都能处理好，只有我，总是让你不满意！”

　　“你说什么呢？”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难以平息自己的情绪。

　　“我说中了吗？”他的语气让人十分不堪。

　　“许经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你的妻子，你这样猜忌我吗？”我已经怒不可遏。

　　“你从来不管我，我的什么事情你都不关心，但是他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很关心吧，你很在意吧，你恨不得......”

　　我把衣服甩到他身上，感觉要呼吸碱中毒了。

　　“我恨不得什么，我恨不得跟你离婚跟他结婚是吧？”

　　他愣住了，很明显地。他和我比谁说话更难听，那一定是我，虽然这没有什么好比的。我听过那么多难听的话，唯一的反击就是说更难听的话。

　　“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要跟你结婚，我非你不可吗？”他既然已经误会我了，我就顺着他的话说，尽管句句不是真心，但是他对我的责怪，好像都是真心的。

　　说完这话，我眼泪不争气地淌了下来。我伸手擦掉。那衣服不是扔在他身上，其实是扔在我身上，就像无数次家庭争吵一样，孩子永远是不能被幸免的那个。

　　他也哭了，伸手去抹眼泪。

　　“我没有猜忌你，是你......”他话说地断断续续的。

　　“你说下去啊，我怎么了？你要是对我实在不满意就离婚，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

　　离婚，离婚，我一直在提这个词。

　　“我们，说好的，不要提这个词。”他声音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我现在就提了。”我争吵的时候，和我爸那么地相似，曾经这些话，那些他展示威严的话，那些让我无比难受又无力反抗的话，现在全都从我的口中说出来，插在我爱的人身上。

　　说完这句话，我们都没有再争吵了，再吵下去也没有意义了，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爆发这么大的争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们一直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眼泪也就这么任由它流淌着，无所谓，谁来浪费都可以，这一点也不值钱，甚至是清仓大甩卖的货色。

　　许久，我已经站地崩溃了，我先想回房间倒头就睡，我想一个人待着，我想离开这里。他像是不服气一样，不能输掉比赛一样，开口道:“我，不，离。”

　　接着他捡起地上的衣服，往客卧走，猛地关上门。

　　关系的破裂往往都是不可预测的，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一场争吵，我在一次次争吵中，失去每一个我注定失去的人。

　　我刚刚说的，有多少是气话，有多少是真心话；他说的又有多少是气话，有多少是真心话呢？

　　那个人，让我们产生隔阂的那个人，是谁？他从哪知道的这个？他什么都不问我，突然有一天来指责我，并将其上升到我不爱他，我丝毫不关心他，我只关心一个在我婚姻之外的人，这和质疑我精神出轨有什么区别呢？如果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这场婚姻还有必要坚持下去吗？

　　我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这个“他”，他如此在意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从成年到现在，我一共谈过两次恋爱，第一次是和我大学时候喜欢的男孩，第二次则是和他。我们早在毕业之后没多久就和平分手，多年以来再无瓜葛，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我去了哪里，我们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消息。和他恋爱的时候已经是我分手两年半的事情了，和他恋爱不久，我们就结婚了。结婚的理由很复杂，我也经过了深思熟虑，种种可能的后果我都设想过，但我还是这样选择了，我相信他是我命定的缘分，理由基础就是这样。

　　和那个人有关的东西，我自己都不知道都放到哪里去了。我这个人东西杂物什么的特别多，因为根本断舍离不了，每次看这个东西也能用，那个东西也能用的，我就都留存了下来。他的我可能留存了一些照片什么的，但我真的已经记不清了，那些东西可有可无，收拾出来了就扔掉，没收拾出来就放在那，我又不会对着什么过往物件对他旧情复燃，或者睹物思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如果我们真的有缘分，也不会分手。

　　许经辙又是从什么犄角旮旯知道的这些，这些我没有和他提起过。我认为没有必要，我又不像男人一样结婚了还在心里想着什么白月光，我做不出来这种事情。我想我既然清清白白，那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呢，更何况我也没那个精力去给他讲述我大学时候的爱情故事，那真的都是一些很无聊的事情了。

　　现在的局面就是他笃定了我不管他，不爱他，我在外面有别的喜欢的人。

　　那他呢，我相信他，所以我不猜忌他。万一他有什么隐瞒我的秘密呢？我从来不去想这些，不是因为我能容忍，而是我实在没有精力在意。

　　半夜里，我感觉自己发烧了，头特别疼，但又不愿意下床去吃药，躺在床上蛄蛹半天，翻来覆去地难受。实在没办法，我起床去烧热水，打算冲两袋感冒灵。我没开灯，一片黑暗里，我静静地思考着他说他在海滨的事情。

　　我发誓，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在海滨出差发生了什么事，他没有给我打电话，也没有给我发消息，回来的时候他也一切正常，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也没有发觉他哪里异常。

　　可是他说得那么严重，我......

　　我们之间到底存在着多少误会？我竟不敢细想。原来我们的婚姻也这么脆弱吗？我都不愿意承认。

　　而有误会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这些误会，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谁也不愿意解决，就这么一直误会下去，直到把所有感情都耗光了，十分不体面地分开。

　　水烧开了。我还没想开。

　　周末两天我不想待在家，我打算找一个周边城市简单旅游一下，周日晚上再回来，至于他怎么安排，我也无法干涉。他总是说我不管他，可是他是一个成年人，谁会喜欢自己一直被管着呢，一时被管着是甜蜜，那一直呢，男人就是这样，你离得远了，他不高兴觉得你不在乎，你要是离得太近了，他又要叫唤你让他没有私人空间了。

　　我从我妈那得到的经验就是，不要管对方在外面干什么了，管了也是让自己伤心。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这样对我说，让我不要管别人的事，哪怕这个人和你再亲近，也不要管，一开始我甚至都听不懂，而等我发觉我已经能听懂的时候，我早已经付诸实践了，我甚至觉得管别人也很烦。

　　他到底比我小四岁，我管他，我觉得别扭，他管我，也不可能，他被我管，我从来没有见过有谁喜欢被管着的。这不都在胡闹吗，两个成年人还要互相管来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