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求我当妖妃》譞鹤

2、将军，请擦鞋 咸阳宫外，

　　咸阳宫外，马车已候。
　　沈不疑换了身轻便的衣裳，走出宫门的时候，发现王离已经等在台阶下了。他换了甲胄，玄铁片在夕阳下泛着森冷的光，腰间佩剑，身后站着二十名甲士，个个面色如铁。
　　他年轻，大约二十五六岁，面容棱角分明，颧骨略高，眉骨如刀削，一双眼睛又黑又沉。如果换个场合，沈不疑可能会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对她的厌恶。
　　“妘美人，请上车。”王离的声音像磨砂石擦过地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手始终握在剑柄上。
　　沈不疑注意到，他的后颈有一道暗紫色的伤口，从衣领下面延伸出来，皮肤周围的颜色不太对劲，发黑，发硬，像是一块坏死的皮革。
　　【系统：王离状态——破伤风（发病初期）。感染约十天，神经毒素已与突触结合。目前靠体质硬撑，若不及时阻断毒素并中和，七日内必死。】
　　沈不疑心里一沉，破伤风在这个时代就是绝症。没有抗毒素血清，光靠抗生素根本无法逆转已经入血的毒素。得了这个病，在这个医疗条件下，几乎就是等死。
　　她看着王离那张冷硬的脸，心想：这个人还不知道自己快死了。
　　“妘美人？”王离的声音更冷了，“请上车。”
　　沈不疑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骄横的表情。
　　她看准了马车旁边的一滩泥水，昨天刚下过雨，宫门口的夯土地面还没干透，积了一大片浑浊的泥浆。她踩着鞋，故意往泥潭中心走去。
　　“哎呀！”
　　一声短促的惊叫，她身子晃了晃，顺势扶住粗糙的车辕。她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足——那是一双巴蜀云纹织锦做的翘头履。
　　原本庄重肃穆的朱红锦面上，此刻横七竖八地糊满了黑黄色的粘稠泥浆，那细密的菱形云气纹被污渍遮掩了大半，显得惨不忍睹。“我的鞋！”沈不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泪说来就来，“这可是蜀地进贡的织锦！是陛下赏的，就这么毁了！”
　　她转过身，眼神轻蔑地看向王离，下巴微抬，用那种“全世界都欠我的”语气说：“王将军，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跪下给予擦干净？”
　　空气瞬间凝固，王离身后的二十名甲士集体变了脸色。有人握紧了剑柄，有人咬紧了牙关，发出咯咯的声响。
　　王离本人却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只是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妘美人，”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臣是护卫，不是奴才。”
　　“护卫？”沈不疑冷笑，“陛下说了，种不出花，你要带予的人头回去。在那之前，予还是大秦的妘美人。怎么，将军想抗旨？”
　　她把“抗旨”两个字咬得很重。
　　王离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沉重。他当然知道抗旨是什么罪名——轻则革职，重则斩首，连他身后的士兵都保不住。
　　沈不疑就这么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个真正的恶毒女人。
　　识海里，面板在跳动：【作妖值+500】。
　　她心里在骂自己：沈不疑你真是个混蛋，人家都快死了你还欺负他。
　　但她不能停，因为如果她表现得太善良，太通情达理，嬴政会起疑，李斯会起疑，所有人都会起疑。她必须演好这个妖妃，演到所有人都相信她就是个祸水。
　　王离死死盯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屈辱、愤怒，还有一丝沈不疑读不懂的东西。
　　许久，他松开剑柄，单膝跪下。
　　从怀中扯出一块粗布——那是他的汗巾，洗得发白，边角都磨毛了。他低着头，动作僵硬地擦拭着那双沾满污泥的履鞋，一下，又一下。
　　粗布擦过织锦的声音，在寂静的宫门前格外刺耳。
　　沈不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抿紧的嘴唇，看着他后颈那道暗紫色的伤口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行了，”她收回脚，声音淡淡，“起来吧。我累了，上车吧。”
　　她踩着脚踏上了马车，帘子放下的瞬间，她听到身后甲士们的窃窃私语：“妖妇”“祸水”“该杀”。
　　识海里的面板跳了一下：【作妖值+100】。
　　沈不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系统，”她在心里说，“那个破伤风，现在能治好吗？”
　　【系统：需要抗毒素血清。作妖值可以兑换。当前作妖值余额：800，兑换需要：600作妖值。】
　　“换。”
　　【系统：确认兑换？宿主确定要把辛辛苦苦攒的作妖值用在一个仇视你的人身上？】
　　“让你换你就换，废话那么多。”
　　【系统：……已兑换。抗毒素血清药膏已存入系统仓库。宿主可随时提取。】
　　沈不疑睁开眼，看着车顶的锦缎，嘴角微微勾起。
　　明天，她需要一个理由，把这个药弄到王离身上。
　　窗外，王离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像一个永远不会弯折的铁柱。
　　沈不疑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他骑在马上的背影，忽然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他的几个战友因为补给不足，在上个月的匈奴袭扰中阵亡了。”
　　她放下车帘，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王离，你可不能死。你死了，谁来恨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