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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亲近了 “傅斯年” ...

  •   傅斯年松开他,一言不发。

      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林郁转身,看到傅斯年走出门外,警署长紧跟其后。

      傅斯年对他原来就剩这点耐心。

      贵宾室只剩他一个人,林郁走到饮水机那儿,连着灌了三杯水。

      焦渴的感觉彻底消失,他慢慢冷静下来,才意识到刚刚的选择是多么草率。

      监狱星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多待一天就受一天的折磨。

      傅斯年家里起码四季恒温,好吃好喝好玩的都有,也没人找他麻烦。

      再说十年前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他不提,傅斯年不提,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三个月期限一到,他卡着点在凌晨十二点离开就好了。

      他这边是想通了,但是他咬人咬得那么狠,傅斯年有可能后悔不管他了。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咬下去的瞬间,下意识觉得傅斯年会原谅他,忘记了十年过去,世易时移,傅斯年对他的感情很可能早就没那么深了,不会像以前一样包容他。

      人在极度干渴的情况下会丧失一部分理智,判断也会不准确。

      监狱星的人大多狂躁就是这个原因。

      看那份合同之前,他应该多喝几杯水的,就不用继续在这里受折磨了。

      人不需要什么时候都有骨气。

      好心酸,眼睛也酸。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从外面打开了。

      林郁立刻抬头,猝然对上傅斯年的视线,眼睛亮了一瞬,又欲盖弥彰地掩饰过去。

      “我去处理伤口了。”傅斯年说。

      林郁心脏狂跳,等待傅斯年给他的判决。

      傅斯年走到他身边,端详一眼饮水机,“监狱星条件太恶劣。”

      “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击中,眼泪不管不顾地窜到狭窄的眼眶里,摇摇欲坠,终于还是落下一滴。

      傅斯年手都被咬流血了,下意识想到的居然还是他。

      “所以呢?”

      傅斯年极轻地叹了口气,“先跟我去附近的星球做个全身检查,如果你的身体状况能适应这里,我就不逼你签那份合同。”

      林郁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得寸进尺道:“你就不能向检察院争取,免了那三个月的监护期?”

      傅斯年不接他的话,静静地看他。

      林郁登时怂了,“我就说说。”

      他双手拉住傅斯年的衣袖,“你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已经很知足了,谢谢你。”

      傅斯年拂开他的手,语气冷硬了些,“检察院不是我开的,这件事我尽力了。”

      “哦。”林郁低声说。

      傅斯年:“你要是连体检都不愿意去做,我不介意……”

      眼看傅斯年要放狠话,林郁赶紧打断他,“我做!”

      他不担心,因为体检报告肯定会惨不忍睹,到时候傅斯年肯定会逼他离开监狱星,他就能水到渠成地跟傅斯年走。

      傅斯年还是放了狠话,不过正合林郁的意,“如果报告不合格,我绑也要把你绑回去。”

      这句话语气有点重,林郁下意识去看傅斯年的表情,却发现他脸上没有威胁,反而是……不忍。

      他忽然萌生出一个恶劣的想法,想知道傅斯年看到体检报告后会是什么表情。

      傅氏的星舰停在基地舰仓的天台,从贵宾室过去要穿过一长段走廊,再坐两层光梯。

      傅斯年没让警署长送,林郁不得不单独和他走这段路。

      他不想和傅斯年并肩,故意落了一步,跟在他后面。

      走到两栋楼中间的廊桥,傅斯年突然停住了,林郁一个没刹住,直接撞上他的后背,往后弹了下。

      “傅先生。”

      “叫我傅斯年。”

      林郁想起来,他九岁时也是这样,跟在傅斯年后面离开孤儿院。

      那时候傅斯年19岁,刚参军不久,到孤儿院找已故上司的遗孤,却被院长告知那孩子已经去世了。

      林郁从一众孩子里冲出来,紧紧抱住傅斯年的胳膊,借哭声掩盖拙劣的演技,撒谎说他是那个男孩生前最好的朋友,求傅斯年带他走。

      傅斯年掰开他糊满眼泪的脸,说他要找的是个女孩儿。

      林郁不哭了,膝盖一弯要往下跪,被傅斯年眼疾手快地捞起来,一脚踹了老远。

      孩子们有的哭,有的嘲笑,林郁从地上爬起来,一双比雪山还漂亮的眼睛对着傅斯年掉眼泪。

      傅斯年最后还是带他走了,以上司遗孤生前好友的名义,给林郁落户到管家名下。

      林郁后来问他为什么,他说不知道,只是不想让他再哭了。

      当时林郁刚到傅家,强撑着不让自己害怕,为了虚张声势,对傅斯年不喊称谓,只叫名字。

      傅老夫人纠正过几次,让林郁喊哥哥,林郁不喊,傅家人后来也都依他了。

      但是这次,林郁却不想遵照男人的意思喊他傅斯年,太亲近了。

      沉默。

      傅斯年转身说,“你在躲我。”

      林郁还没做好跟他开诚布公的准备,傅斯年说得这么直接让他不自然,“我不应该躲你吗?”

      已经躲了十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傅斯年不再追问,转而看向廊桥外热浪翻滚的沙漠:“这里有人欺负你吗?”

      林郁熟悉傅斯年,问出这种问题之后越是平静,收拾人的时候就越狠。

      他随意道:“没有。”

      “你撒谎。”傅斯年伸手按他下巴上的一处淤青,引得林郁“嘶”地痛呼出声。

      是刚刚打架时留的伤,林郁自己都没察觉。

      “我会让警署长查,谁打的你,手可以废了。”

      “傅斯年!”林郁急了。

      如果不是傅斯年,林郁保不准也会同化成那些人的一份子,说到底只是为了生存,不至于断了手脚,何况他已经给了他们应有的教训。

      他声音略带请求,“不要。”

      “好。”傅斯年挪了下脚步,跟他并肩,“你只用喊我的名字,我就依你。”

      林郁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不敢再故意落在后面。

      可是不知为何,林郁几个月以来时刻紧绷的那根弦在傅斯年这里缓缓松弛,疲惫一点点浮出水面。

      “累了?”傅斯年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状态。

      林郁摇头,他没理由告诉傅斯年现在的状态。

      光梯门开了,傅斯年伸开手臂,似乎要把林郁环住。

      林郁后背的肌肉骤然紧绷,等了两秒,预想中的触感却没有来。

      对方只是以一种护送的姿势,和他一起进了光梯。

      光梯门锃亮的金属材质反射出傅斯年的脸,林郁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林郁。
      相对无言。

      几秒后,光梯升到天台。

      一出光梯门,空气中的灼热瞬间袭来。

      开阔的天台上,一艘水母状冷白色星舰霍然矗立,直面浩瀚无垠的沙漠。

      但是吸引林郁目光的不是这艘星舰,而是站在舰梯下方的男孩,十岁左右,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和一头柔软的金色头发。

      “姓傅的!”男孩一见到傅斯年就跑过来,气恼的表情十分生动,“你怎么才回来!”

      林郁几乎立刻别开了脸,转向和傅斯年相反的方向。

      他凭什么认为傅斯年这十年不会结婚,不会有孩子。

      又凭什么在现在的处境下对傅斯年冷脸,觉得对方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他应该感恩戴德才对,傅斯年为他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付出了这么多。

      鼻腔涌出一股强烈的酸涩。

      男孩跑到近前,傅斯年伸手按住他的额头,把人向后推。

      “在想什么?”

      这话不是对男孩说的,而是对着林郁,很温柔。

      林郁愣了愣,发觉自己的行为太过明显,局促地把头转回来,生硬道:

      “太热了。”

      傅斯年没有拆穿他的伪装,貌似不经意地介绍男孩的身份:“他是劳德的小儿子。”

      林郁松了口气,暗骂自己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傅斯年结不结婚跟他有什么关系。

      劳德,就是方才合同上写的,傅斯年请来帮林郁翻案的文坛巨匠。

      林郁当时还很疑惑,这人明明对他嗤之以鼻,觉得他就是个靠诗歌给自己赋魅的网红二流子,怎么肯愿意帮他。

      随即他意识到一件了不得了的事,“你把人家儿子绑架了?!”

      傅斯年果然对他要求有多高,对自己就有多纵容。

      “嘘!”傅斯年把一根手指竖在他嘴边。

      有点凉。

      “绑架?”金发男孩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向傅斯年,“你不是说带我玩吗?”

      林郁:“……”

      可怜孩子,被卖了还帮贩子数钱。

      傅斯年大概觉得目的已经达成,干脆摊牌了。

      “我对你爸说你被我绑了。”

      男孩反应了好几秒,张牙舞爪地要跟傅斯年算账,被傅斯年拎着后颈的衣料带进星舰。

      “你威胁我爸做了什么?你个坏人!骗子!”

      傅斯年被吵得受不了,直接连通光脑,拨了个劳德的视频通话,连人带脑把男孩扔去了游戏厅。

      星舰启航时的加速度让林郁有点头晕,晕着晕着就躺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傅斯年一只手托起他的脑袋,轻轻晃了晃,说:“先吃点东西。”

      林郁困懵了,脸埋在他手心蹭了蹭,干燥温热的触感传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动作僵住,撑着沙发起来,问傅斯年:“吃什么?”

      一旁的阿姨把餐车推过来,色香俱佳的饭食一样样摆在茶几上。

      林郁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几声。

      他耳尖发烫,被傅斯年看得心里有点痒。

      “我吃瘦肉粥就好了。”胃不太舒服,想吃软一点的东西。

      他说着,起身去拿那碗粥。

      还没碰到碗壁,傅斯年突然挡住他的手。

      “小心烫。”

      林郁指尖撞到他的手背,心中一动。

      傅斯年之前有这么细心吗?没有吧。

      “谢谢。”林郁低声说。

      傅斯年把粥移到他伸手就够得到的地方,又拿了一把精致的瓷勺放进去。

      阿姨手艺很好,林郁直觉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食了,满足地朝她笑了笑。

      阿姨一脸成就感,嗓音通透说:“我可是上届联邦美厨大赛的冠军,你爱吃什么就跟我说,没有我不拿手的!”

      林郁想了想,他在吃这方面没有讲究,说不上爱吃什么。

      傅家做饭的团队照顾的是傅斯年爸妈的口味,傅斯年带他搬出老宅后,吃饭只讲究营养均衡,味道只能说不难以下咽。

      傅斯年养自己的原则是活着就行,林郁跟着他养成了什么都吃的好习惯。

      “我什么都爱吃,”林郁说,“我不挑食。”

      “真的呀!”阿姨笑得一脸慈祥,“这么棒。”

      林郁吃了七分饱,便要躺回沙发上睡觉。

      傅斯年叫住他,“去卧室睡。”

      林郁又困又累,疲惫得厉害,还没来得及说不去就睡着了。

      梦里,傅斯年一直轻轻拍他的后背,哄他睡得安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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