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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皇子皇甫烨 且说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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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尚书府风波暂歇,京中赏花宴的盛名传遍权贵圈层之时。
巍巍丞相府,依旧是一派沉静肃穆、与世微隔的模样。
今日春日盛宴,京中名门贵女尽数赴约,唯独上官婉央未曾现身。
她素来不喜这类扎堆附庸风雅的闺阁宴席,喧嚣浮华,于人无益,反倒最容易暴露心性、落入旁人眼底,是以常年避之。
静姝院庭前海棠开得肆意繁盛,落英铺地,无人清扫。
上官婉央独坐窗前执棋,素白指尖捏着黑子,落子无声,棋局纵横交错,一如错综复杂的京华局势。
影一身着玄色劲装,垂手立在阶下,将方才打探来的赏花宴全貌,一字不落地轻声回禀。
“主子,今日海棠宴之上,尚书府千文汐一鸣惊人。众人雅集赋诗,皆是寻常春景闺词,唯独千文汐即兴作一首长歌行,气魄浩荡,囊括山河万古,满座惊服,被京中众人冠以绝世才女之名。太子皇甫嵩当场动容,久久注目于她。”
话音落下,窗内静得只剩晚风穿叶的轻响。
上官婉央落子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素净清丽的眉眼间,没有半分讶异,反倒漫开一层极淡、极冷的审视。
又是千文汐。
落水大病,性情骤变。
如今更是一朝提笔,诗惊京华。
短短三日,判若两人。
先前院里绿萼口出异世妄言、心性诡异大变,已让她心生警惕。如今京中又多出一个凭空脱胎换骨、才情逆天的尚书嫡女。
世间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寻常闺阁女子,自幼拘于内宅,读的是闺训浅书,学的是女工诗词,眼界局限方寸庭院,绝无可能写出那般吞吐山河、俯瞰岁月的磅礴诗句。
那首《将进酒》,不似大夏文风,不似世人所学,无迹可寻,格局超脱当世。
太过惊艳,太过诡异。
绝非一朝一夕顿悟可为。
上官婉央抬眸,眸底是深不见底的沉凝与怀疑,清冷声线缓缓响起:
“一场落水,愚钝变通透,庸才变绝才。”
“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语气极淡,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带着审视人心、勘破迷雾的冷冽。
“此前我只当她是性情大变,如今看来,绝非仅此而已。”
寻常人改得了性子,改不了底蕴。
那首诗里的千秋气魄、万古愁绪,绝非一个养在深宅、怯懦半生的尚书嫡女,能够承载出来的。
影一俯首:“属下也觉蹊跷,此诗空前绝后,无半分本朝诗文痕迹,太过怪异。”
“查。”
上官婉央指尖碾过冰凉的棋子,声音清泠笃定。
“彻查千文汐。从她落水当日的细节、醒来后的一言一行、起居动静,一丝一毫,尽数复盘。”
“她身边下人、接触之人、所思所行,全部细细摸清。我要知道,她究竟是真的顿悟成才,还是……藏着不为人知的诡异隐秘。”
“是。”影一躬身领命,身形一闪,悄然退出院外,隐入暮色阴影之中。
庭院重归静谧。
上官婉央望着满院纷飞的海棠落瓣,眸底幽光沉沉。
绿萼异变在先,千文汐诡变在后。
短短数日,京中接连出现两处无法解释的异常。
这大夏的天,似乎真的要变了。
她端坐原位,正欲重新落子,院外忽然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前院下人快步入内回话,垂首恭声禀道:“主子,三皇子殿下到访。”
上官婉央握着茶盏的指尖微顿,长长的眼睫轻轻敛了敛,面上依旧平和无波,心底暗自思忖。
皇甫烨?他这个时候过来,是为了什么。
“请他去前厅等候。”她语调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是。”下人应声退去。
前厅内瑞香袅袅,静谧雅致。皇甫烨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悬着温润玉珏,安坐于客座,慢悠悠饮了两口清茶,帘外才传来环佩轻响。
上官婉央缓步走入厅中,敛衽屈膝,礼数周全:“不知三殿下驾临,婉央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皇甫烨连忙起身伸手虚扶,眉眼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县主不必多礼。本殿今日过来,是给县主捎一点东西。”
他话音落下,朝身后内侍递去一个眼色。那内侍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只描金食盒,稳稳呈到跟前。
“这是御膳房新制的桂花糕,本殿记着县主上次闲谈时说喜欢,特意吩咐人多备了些。”皇甫烨说着,唇角笑意更深,“算不得什么贵重物件,只是一点心意,还望县主不要嫌弃。”
上官婉央目光落在那只精致食盒上,眸底平静无澜,不见半分欣喜,只轻轻颔首:“多谢殿下费心惦念。”
她侧首看向身侧贴身丫鬟:“宝珠,收着。”
宝珠躬身应是,上前双手稳稳接过食盒,垂手立在一旁。
皇甫烨见她收下,心中松了几分,摆了摆手,温声道:“东西送到,本殿便不耽搁县主的时间,先行告辞。”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迈步,从容走出前厅。
上官婉央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方才对着外人维持的柔和神色一点点淡下去。
“影一。”她低声唤道。
黑影一闪,影一躬身出现在她面前:“属下在。”
上官婉央抬了抬下巴,示意宝珠手中食盒:“这些糕点,全部处理掉。”
“是。”
影一从宝珠手中接过食盒,身形一晃,转瞬便隐入廊下阴影之中。
宝珠安静侍立在侧,不敢多言。风卷着海棠花瓣,轻轻落在上官婉央的裙角。她面上瞧着依旧温婉平和,瞧不出半分异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