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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紫檀盒秘事,生辰藏玄机 婠婠的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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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的生辰,是阴癸派里一个心照不宣的特殊日子。
每年这一天,全派上下都谨小慎微,不敢出半分差错,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只因这一天,阴后的情绪总是格外复杂。她会屏退所有人,独自在寝殿闭关一日,不见任何人,包括婠婠。
从她记事起,年年如此。
这一年的生辰,婠婠天不亮就起来了,在小厨房里守了两个时辰,亲手熬了一碗莲子羹。莲子是她亲手剥的,去了芯,炖得软糯清甜,是祝玉妍唯一偏爱的甜口。
她捧着温热的莲子羹,站在祝玉妍的寝殿门口,犹豫了许久。往年她都不敢来打扰,可今年,她总觉得师傅看她的眼神里,藏着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有疼惜,有期许,还有很深很深的愧疚,像一团迷雾,总在她心头绕着。
她抬手想敲门,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木门,却发现殿门竟是虚掩着的,轻轻一碰,就开了一条缝。
寝殿里很静,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和祝玉妍身上的冷香混在一起。祝玉妍正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案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那木盒雕工精致,盒盖上刻着缠枝曼陀罗纹,是婠婠从小看到大的。祝玉妍从不许任何人触碰这个木盒,连打扫寝殿的侍女,都不能靠近案前半步。婠婠小时候好奇,偷偷碰过一次,被祝玉妍冷着脸罚了三日禁足,从那以后,她便再也不敢碰了。
此刻,那木盒是打开的。
婠婠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晨光,隐约能看到木盒里放着的东西。一块褪色的、绣着曼陀罗花的襁褓碎片,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一个小小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银质长命锁,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还有一本厚厚的、封面泛黄的手札,纸页边缘都已经卷了边,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无数次。
祝玉妍的指尖,正轻轻拂过那块襁褓碎片,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是婠婠从未见过的模样。那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还有化不开的怅然,仿佛那碎片里,藏着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就在这时,祝玉妍忽然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婠婠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莲子羹晃了晃,温热的甜汤洒出了少许,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祝玉妍看到她,眼底的温柔瞬间敛去,快得像一场幻觉,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只听 “啪” 的一声脆响,她飞快地合上了紫檀木盒,随手落下铜锁,动作快得像是怕被她看到什么,连耳尖都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谁让你进来的?” 祝玉妍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一丝刻意压下去的冷硬。
“弟子…… 弟子给师傅送莲子羹,今日是…… 是弟子的生辰,谢师傅多年养育之恩。” 婠婠低下头,小声说着,手指紧紧攥着碗沿,心里的疑惑却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滋长起来。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她一直不知道的。
她的生辰,恰好是二十年前,师傅突然闭关、彻底消失在魔门视野里的日子。全派上下都只知道她是师傅捡回来的孤儿,可没人知道,她是在哪被捡回来的,父母又是谁,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是师傅取的。
婠婠,婠儿。
她曾问过师傅,为什么给她取这个名字,祝玉妍只是淡淡说,随口取的,没什么深意。可她总觉得,不是这样的。
祝玉妍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手里捧着的莲子羹,冷硬的脸色软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抓不住。她接过莲子羹,放在案上,淡淡道:“知道了。心法练得如何了?昨日教你的招式,都记住了?”
“都记住了。” 婠婠抬眼看向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师傅,那木盒里…… 放的是什么?”
祝玉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沉声道:“不该问的别问。阴癸派的规矩,你都忘了?”
那语气里的冷意,是婠婠极少从她那里感受到的。婠婠抿了抿唇,不敢再问,只能躬身告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祝玉妍极轻的一声叹息,轻得像是风一吹就散了,却又清晰地落在了她的耳朵里。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祝玉妍再次打开了那个紫檀木盒。
银质长命锁上,刻着一个小小的 “婠” 字,笔画稚嫩,是她当年还怀着孕,躲在深山里,亲手一刀一刀刻的。那时候她被正道追杀,腹背受敌,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却还是借着篝火的光,花了三天三夜,刻了这枚长命锁。
她只想让她的孩子,一生安稳,无灾无难。
手札里,记满了她怀孕时的九死一生,记满了生下她之后的欢喜与恐慌,记满了她不敢认下这个女儿的挣扎与无奈。一页页,一行行,全是一个母亲,藏了二十年的心事。
二十年前,她被石之轩背叛,天魔大法第十八重的修行彻底毁了,根基受损,修为大跌。魔门内部,边不负那些人早就觊觎她的掌门之位,虎视眈眈,天天想着抓她的把柄,把她拉下马。正道门派更是悬赏万两黄金,要她的人头,全天下都等着看她身败名裂。
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怀了孕。
全天下的人都劝她打掉这个孩子,说这个孩子会成为她最大的软肋,会毁了她。可她摸着小腹里那个小小的生命,第一次有了舍不得的念头。
那是她的骨肉,是她在这尔虞我诈的江湖里,唯一的一点温暖。
她躲在深山里,九死一生生下了这个孩子,给她取名婠婠。可她不敢认,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孩子是她祝玉妍的女儿。魔门门规严苛,阴癸派掌门绝不能有情爱子嗣,一旦被人知道,不仅她掌门之位不保,这个刚出生的孩子,会立刻成为全江湖的靶子,被人挫骨扬灰。
她只能对外宣称,这是她捡回来的孤儿,收为亲传弟子。用师徒的名分,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给她最顶级的功法,给她阴癸派最尊贵的身份,替她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
她不敢认,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婠婠是她的命。
夜里,婠婠修炼天魔大法时再次出了岔子。白日里的疑惑在她心头绕着,心绪不宁,功法反噬来得又快又猛,她浑身发冷,经脉像是要被生生撕裂一样,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她以为自己撑不过去的时候,寝殿的门被推开了。祝玉妍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她的身边,抬手抵在她的丹田处,同根同源的天魔内力涌入,瞬间就化解了她的反噬,稳住了她涣散的气息。
这种血脉相连的感应,全天下,只有她们两个人有。
婠婠靠在她怀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祝玉妍紧蹙的眉头,听着她急促的心跳,轻声问:“师傅,为什么只有你,能化解我的功法反噬?”
祝玉妍的身体僵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快得像是怕被她察觉,只淡淡道:“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天魔大法同出一脉,自然只有我能解。别胡思乱想,好好调息。”
她嘴上说着别胡思乱想,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血脉羁绊是藏不住的,她瞒了二十年,不知道还能瞒多久。
她看着怀里闭着眼调息的小姑娘,眼底满是疼惜与挣扎。婠儿,再等等,再等娘足够强大,能护你周全,能挡下所有风雨的时候,娘一定告诉你所有真相。
可她不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她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即将以最惨烈的方式,被公之于众。